侯文君
安蓉上班忘了拿手機,趕回家拿的時候,一進門就感覺家里有點兒“別扭”,她走進廚房一看,果然,鍋鏟和兩只碗躺在水槽里,預備晚飯的蔬菜和肉也不見了。她當即給老公姜晨打電話:“你媽今天又偷偷跑咱們家來了,限你今天之內把門鎖給我換了,否則咱倆也不用繼續過下去了!”發完火,想想自己剛半年的婚姻就要走向覆滅,安蓉忍不住哭了起來。
安蓉和老公的新房和公婆在同一個小區。結婚后,婆婆總擔心小兩口沒飯吃,他們一下班,她就打來電話,讓他們去吃飯。有人做好飯,安蓉也樂得其所。可漸漸地,婆婆各種問長問短的電話開始侵入他們的生活。
由于新房原本就是婆婆張羅裝修的,老人手里一直有把備用鑰匙,因此,就算他們沒在家,婆婆也經常會自己開門進來。安蓉經常發現自己放好的鍋碗、針線、鞋襪統統挪了地方;好不容易有個休假的早晨,公婆就一早送來熱乎乎的早飯,懶覺自然也別想再睡了。而且,窗簾選什么顏色,電飯煲選什么牌子……直到有一天,兩人加班回來,婆婆還坐在客廳里看電視,“我再坐會兒,反正你爸在家也是看電視,你們倆去忙自己的就行了。”那一刻,安蓉差點兒以為自己走錯了門。自己的隱私、權利和生活被老人處處侵入,未來還能有安生日子嗎?
父母們以愛為名,繼續干涉著已經成家的兒女,不僅讓人有種怪怪的感覺,就像安蓉一樣,明明是自己的小家,卻處處擺脫不了婆婆的身影,婆婆把他們的小家當成自己的家一樣,隨意進出,隨意擺弄,安蓉心里不舒服,嘴上卻又說不出個道理來拒絕。
這恰恰是以愛為名的控制最難以辯白之處。背后卻是兒女成家帶來的家庭關系變化,在父母心里制造的沖擊,父母難以面對,難以適應,從而生出的對“繼續維持原生家庭親密”深切渴望。
在這種幻想支配下,父母拒絕拉開自己和子女的心理距離與生活距離,拒絕給予子女獨立和自由,反而借由生活照顧、金錢支持、意見參與等方式,繼續停留在兒女生活的核心位置,不肯離開。
當生活中的種種總是被父母各種摻和,這樣的婚姻任誰都會心累,那么,新人們該如何應對呢?這背后其實是如何調整原生家庭與新建家庭之間關系與界限,比如安蓉的婆婆可以在兒子兒媳家里炒菜、看電視、各種自由擅自改變挪動,看似無傷大雅,但卻構成了難以言說的侵犯感,這種侵犯感恰恰是源自無視,并跨越了兩個家庭之間應該被尊重的獨立和隱私。
另一方面,安蓉和姜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接受了父母飲食照顧的同時,也等于放棄了自己本來可以得到的“獨立成人形象”,等于變相地授權于父母可以繼續原有的照顧型控制。一邊貪圖方便,一邊抱怨被騷擾,這個問題的責任還需要年輕人自己來承擔。只有承擔了相應的責任,才有可能擁有對應的權利。不能一味責怪父母干預太多。
那么,往實踐方面說,可以從以下方面著手:
第一,從原生家庭斷奶。衣食住行都應承擔起獨立自主的責任 ,這意味著,即使偶爾受到父母的照顧,也應心存感激,并且意識到不應長久如此。同時,將自己的角色轉化到照顧者一方。只有父母開始感受到來自子女的照料和支持,才能從內心真正接受、承認子女的長大,并給予相應的尊重。
第二,維護新建家庭的界限。界限是對主權最好的維護,就像一個國家的國境不可侵犯。新建家庭從房門開始,就要明確主權。當然,原則的堅持需要尊敬的態度和溫和的語言配合。舉個例子,當父母挪動了家里物品的位置,年輕人不需要長篇大論或者大發脾氣,只要堅持不懈地放回原處,就會起到溫柔而堅定的維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