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博雅
黨的十九大提出,要推進互聯網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如何推動企業,特別是傳統企業,主動與互聯網深度融合呢?與互聯網深度融合,能否為傳統企業帶來某些優勢?因此,考察實施互聯網+戰略為上市公司帶來的實際效應至關重要。雖然我們早已經進入互聯網時代,但是可能由于 “互聯網+”數據的缺乏,對“互聯網+”的研究更多的是基于理論研究或案例研究,鮮有對“互聯網+”的實證研究。目前已經有相關學者考察了“互聯網+”對傳統企業的業績的提升效應,那么“互聯網+”能否提升傳統企業的創新水平,進而提升其競爭力?因此,我們使用企業“互聯網+”程度的數據,考察了互聯網+能否提升傳統企業的創新水平。研究結論表明,互聯網+顯著提升了傳統企業的創新水平,在使用PSM配對后,緩解內生性問題后,結果保持高度一致。即,互聯網+戰略的實施,明顯提高了傳統企業創新水平。
本文的研究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
第一,本文豐富了對“互聯網+”的實證研究文獻。對“互聯網+”的相關研究雖然得到了學術界和實踐界的廣泛關注,但目前對“互聯網+”的研究更多是基于理論研究或者案例研究,相關實證研究較少。趙振(2015)從熊彼特創造性破壞視角,厘清了互聯網對原有產業基礎和市場基礎的破壞,并提出了報酬遞增的三重正循環反饋模型。程立茹(2013)研究了在互聯網經濟下,對企業價值網絡進行研究,提出價值網絡通過制度創新和管理創新實現有效的技術創新等觀點。也有學者從互聯網金融的角度進行比較研究,王達(2014)通過對美國互聯網金融發展的梳理和研究,提出對中美互聯網金融進行比較,應當考慮網絡規模因素。楊德明和劉泳文(2018)通過構造一個互聯網+程度的變量,考察了“互聯網+”對上市公司業績的提升效應。楊德明和陸明(2017)考察了互聯網商業模式對上市公司審計費用的影響,發現互聯網商業模式會顯著的提升上市公司審計費用。自從黨的十九大,互聯網+已經上升成為一種國家戰略,如何調動企業的積極性,與互聯網深度融合呢?本文的研究給出了部分答案,與互聯網的深度融合,可以提升傳統企業的創新水平,進而提升其競爭力。
第二,本文的研究有著一定的實踐意義,為傳統企業提升競爭力和創新水平指出了一條新的戰略,即實施互聯網+戰略,或者利用互聯網+提升其創新水平和綜合實力。目前,還有相當一部分傳統企業并未與互聯網+深度融合,利用互聯網+,提升傳統企業的創新能力與競爭力,對傳統企業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存活至關重要。也為促進上市公司與互聯網+深度融合提供實證支撐。
互聯網經濟對國家、企業和個人產生了重大了影響。與傳統經濟相比,互聯網經濟具有不同的運行特點?;ヂ摼W技術以大數據、搜索引擎以及云計算等為代表,有著三個重要的趨勢特征:信息技術的數字化化、超高速計算能力和通訊技術迅猛發展(謝平等,2015)?;ヂ摼W經濟的這些特點為企業創新行為提供了堅實的技術基礎。這些技術使得在互聯網經濟下,交易成本下降,邊際成本非常小,甚至接近0;提高了企業的運營效率,內部企業可以更加便捷的溝通,了解內部存在的問題,外部企業可以和客戶直接互動,更加直接的了解客戶的個性化需求;經濟主體可以跨越國界、打破交易時間限制,降低信息不對稱,市場規模更大,交易頻率高。
根據資源基礎觀,“互聯網+”可以視為實體經濟中企業可以利用的“資源”。企業可以運用先進的IT技術通過對云計算和對大數據的實時處理和分析產生超前的預測能力,包括對行業和市場未來發展趨勢的預判,對客戶需求的實時把握,也可使企業了解內部的缺陷,與上下游企業等保持緊密聯系。
另外,網絡效應(也成為網絡外部性)也是企業可以利用的重要“資源”。網絡參與者從網絡中可能獲得的效用與網絡規模存在明顯的相關性。網絡的外部性使得自身發展突破臨界點后可以獲得爆發式增長。由于信息傳遞幾乎零成本,只要參與者超過一定的規模,即可享受到互聯網+帶來的效應與效益。
“互聯網+”還可以吸收各種人才參與、推動企業創新(楊德明和劉泳文,2018)。因此,互聯網+可能會從技術、信息、人力資源、資源整合和生態圈等多角度推動企業的創新(趙振,2015;程立茹,2013)。
另一方面,互聯網經濟雖然給企業帶來了機遇,但也給傳統企業帶來巨大的沖擊,信息化、全球化和互聯網化打破了原有的社會結構、經濟結構和關系結構;也對企業創造價值方式帶來了顛覆,產生更多的競爭方式和手段 (趙振,2015)。比如,從傳統的購買模式發展成為租賃、貢獻模式,例如,共享單車、汽車等。市場競爭更加殘酷與激烈,使得傳統企業面臨更大的壓力。為了在競爭中存活,無論作為挑戰者向龍頭企業搶占市場,還是作為行業龍頭維持其市場地位,抑或是新進入者搶占市場份額,都迫使企業進行創新,獲得競爭力。因為創新是一個企業獲得競爭優勢和超額利潤的源泉。
基于以上的討論,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傳統企業實施“互聯網+”戰略可以顯著的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
1、樣本選取和數據來源。根據楊德明和劉泳文(2018)公開的代表“互聯網+”程度的指數,取此指數作為我們的主自變量,以2013-2015年的A股上市公司為考察樣本,研究互聯網+是否促進了企業創新。同時,為了考察互聯網+對傳統企業的影響,我們刪除了高科技、軟件、信息技術或互聯網企業、創業板公司、金融企業和相關數據缺失的上市公司,得到了1985個觀測值。之所以刪除這些高新技術企業,根據高新技術企業的認定,持續進行研究開發與技術成果轉化的企業,這類企業的創新水平本就相對較高;另一方面,是因為這類企業天然就與“互聯網+”或互聯網商業模式有關這類企業從成立就使用互聯網或采用互聯網商業模式(楊德明和劉泳文(2018)),因此,高新技術企業受到互聯網+的沖擊較小,可能優先受益于互聯網+,而傳統企業受到互聯網+的沖擊更大??疾旎ヂ摼W+對傳統企業的影響,意義可能更大。
2、變量定義
(1)企業創新水平(Innovation)。根據先前的研究(Liu,G.,Pang,L.,Kong,D.,2017),我們使用專利數量作為企業創新水平產出的測度。我們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知識產權局(SIPO)提取了企業的專利數量作為企業創新產出的測度。SIPO提供了自1985年9月10日以來公布的全部中國專利信息,包括發明、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三種專利的著錄項目及摘要。我們使用專利數總量作為創新的代理變量。鑒于專利數量是大于等于0,所以我們在1%和99%的水平上winsorize專利數量,然后加1取自然對數(In(Innov)),作為創新產出的最主要的測度。
(2)企業互聯網+程度(Internet+)。參照楊德明和劉泳文(2018),楊德明和陸明(2017),先從上市公司的年報中甄別出關于“互聯網+”的若干關鍵詞,并統計董事會報告中關于“互聯網+”的若干關鍵詞和相關描述。然后根據這些關鍵詞的描述信息、披露次數和董事會報告相關內容,判斷出每家公司對“互聯網+”的實施程度,并對每家上市企業實施“互聯網+”的程度進行打分。如果“互聯網+”是該企業年度的主要投資方向之一,則值為3;如果企業參與、實施“互聯網+”,相關投資涉及“互聯網+”,現階段并不以“互聯網+”為主要投資方向,則值為2;如果企業僅僅是有所涉及,或者是被動跟隨大眾參與“互聯網+”,那么,值為1。如果該企業年報中并未提及“互聯網+”,或年報反應該公司并未實施“互聯網+”,則值為0。
為了保證結果的穩健,根據楊德明和劉泳文(2018),構造了一個0/1變量,即Internet_index,作為互聯網+程度的穩健性測度。如果企業在年報中披露了“互聯網+”的相關信息,則值為1;否則,值為 0。
(3)控制變量。參考先前的研究(楊德明和劉泳文(2018);孫 健 等 ,2016;Dichev,Ilia D.,et al.,2013;Bentley et al.,2013),由于公司治理水平、所有權性質(SOE)、盈余質量、杠桿率(LEV)、企業規模(Size)和盈利能力(ROA)等一系列變量可能會對創新水平產生影響,因此,我們控制了這一系列的特征變量,同時控制了行業和年度固定效應。其中,變量定義如下:
公司治理狀況,我們使用CEO與董事長是否兩職合一(Duality)作為治理水平的代理變量。如果企業的CEO和董事長兩職合一則取1,否則取0;
企業所有權性質(SOE):國有企業,SOE取值為1;非國有取值為0;
企業盈余質量(EQ):根據 Ashbaugh-Skaife et al.(2007)和楊德明和劉泳文(2018)等,使用內部控制缺陷作為盈余質量的代理變量,存在內部控制缺陷,則取1,否則取0。
資產負債率(LEV):企業的負債總額除以企業的資產總額;
企業規模(Size):使用上市公司總資產的自然對數;
盈利能力(ROA):資產收益率,使用公司利潤總額除以資產總額。
3、研究設計。本文的回歸分析主要考察上市公司實施互聯網+戰略是否能夠提升傳統企業的創新水平,借鑒先前的文獻,結合我們樣本數據的實際特點,回歸模型如(1)所示。Innovation表示企業的創新產出(專利數量),Internet是“互聯網+”程度的測度,表示相關控制變量,包括兩職合一(Duality)、所有權性質(SOE)、盈余質量(EQ)、杠桿率(LEV)、企業規模(Size)和盈利能力(ROA)。表示行業和年度固定效應。
Innovation=α+βInternet+γZi,t+Fixeffect+εi,t(1)
表1報告了實證分析中使用的變量描述性統計的結果。從表中可見,樣本中的上市公司,申請專利的均值和標準差分別為25.29和49.22,專利最少的公司僅有1項專利,最多的有261項專利。對于企業參與互聯網+的程度,有超過一半的樣本公司沒有參與互聯網+,而“互聯網+”水平(Internet+)的均值有0.552。說明,雖然,互聯網+已經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上升為國家戰略的高度,但是在非高新技術企業和非金融企業等上市公司中,仍然有相當一部分公司并未涉及 “互聯網+”。

表1 描述性統計
1、相關系數分析。表2報告了相關變量的相關系數矩陣。無論哪種“互聯網+”的測度,互聯網和創新水平有著正相關關系,具體而言,Internet+與創新的相關系數為0.80,而Internet_index與創新之間的相關系數為0.096。另一方面,Internet+和Internet_index之間的相關系數高達0.919,說明衡量“互聯網+”的兩種測度保持一致。而兩職合一、國企、企業規模與業績等與創新都有著正的相關關系。

表2 相關系數表
3、初步回歸分析。本文考察了中國非高科技的上市公司實施互聯網+戰略能否提升企業的創新水平,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列(1)和列(2)的解釋變量分別為企業互聯網+的兩種測度?;貧w結果顯示,無論互聯網+的測度是Internet+還是Internet_index時,互聯網+的回歸系數都顯著為正。說明對于傳統企業來說,互聯網+戰略的實施顯著提升了企業的創新水平。
一方面,互聯網+建立在互聯網技術的基礎之上,互聯網跨越地域限制和跨越時空限制的特性能夠迅速傳播優質客戶體驗并吸引大量客戶涌入。因此企業可獲得規模經濟,攤低研發成本,享受高額利潤,從而更有動力進行創新。另一方面,互聯網經濟下,企業即使獲得了寡頭壟斷的地位,但是,獲得寡頭壟斷的廠商地位并不穩固,競爭對手的高質量創新隨時可以復制另一個馬太效應,創造新的寡頭 (程立茹,2013)。這就迫使企業不斷進行創新,持續提升其競爭力。
從其他控制變量來看,兩職合一、企業規模和業績也能夠顯著的提升企業的創新水平。這些結論與先前的研究結果保持一致。

表3 多元回歸:互聯網+對企業創新的效應
4、控制內生性。明顯的,在互聯網+和創新之間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同時,有學者提出,互聯網+經濟本質上是一種創新經濟。為了緩解內生性問題,我們采用PSM方法(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對上市公司進行配對,在控制了研究中的內生性問題后,考察互聯網+對企業創新效的影響。
首先,選擇公司特征變量,即 X,并運用混合截面數據,通過如下Logit模型估計公司特征變量X的參數值βi。我們選擇司治理水平、所有權性質(SOE)、盈余質量、杠桿率(LEV)、企業規模(Size)和盈利能力(ROA)作為計算傾向得分的公司特征變量。

在獲得上述模型(2)中公司特征變量X的參數值βi后,根據每家公司的具體特征變量計算其發行可轉債的概率值,即該公司的PS值。然后,對于每家實行互聯網+戰略的上市公司,選擇沒有實施互聯網+戰略的公司中PS值最為接近的一家最為配對樣本。
最后,我們得到了1970家上市公司作為樣本,其中985家實施互聯網+戰略的公司作為實驗組,和并沒有實施互聯網+戰略的985家公司作為控制組。從描述性統計來看,實施互聯網+戰略的公司的創新水平明顯高于沒有實施互聯網+戰略的公司。實施互聯網+戰略的樣本公司的獲得專利的平均數量為27.37,而未實施互聯網+的企業的專利均值僅有21.11。對于中值和90分位數,實施互聯網+的樣本企業的專利數量也高于并未實施互聯網+的樣本企業。

表4 互聯網+和非互聯網+的公司對比
我們使用PSM配對樣本,重新對模型(1)進行了回歸,結果如表5顯示?;貧w結果跟表3中的結果表現出高度一致,即,在控制了內生性問題后,互聯網+戰略對傳統企業的創新水平有著顯著的提升。

表5 控制內生性后的回歸結果
黨的十九大提出要推動互聯網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如何推動企業與互聯網深度融合,調動企業的積極性?因此,研究互聯網+對企業的影響對調動企業與互聯網+深度融合的積極性至關重要。本文利用2013-2015年非金融企業和非高科技企業的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以互聯網+為視角,實證考察互聯網+戰略能否提升傳統企業的創新水平。
研究結論發現上市公司的互聯網+戰略能夠顯著的提升企業的創新水平。由于互聯網+與企業的創新之間可能存在自選擇,因此,為了緩解潛在的內生性問題,我們使用PSM配對的方法對實施互聯網+戰略的企業進行配對,使用配對樣本重新進行了相關回歸,結果保持高度一致,即,互聯網+戰略顯著提升了傳統企業的創新水平。
基于本文的研究,提出以下建議:
首先,傳統企業要積極與互聯網+深度融合,適應并利用互聯網+,提升自身的競爭力與創新水平。從目前的數據可以看到,還有相當一部分傳統企業并未與互聯網+深度融合,充分利用互聯網+,提升傳統企業的創新能力與競爭力,對傳統企業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存活下來至關重要。企業應該充分利用互聯網+帶來的技術、信息、人力和資源等方面的優勢,同時要投入相當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推動企業創新,形成真正的核心競爭力。
其次,推動企業與互聯網+深度融合,并不意味著盲目的、不加選擇的實施互聯網+戰略。一方面,傳統企業要結合自身的行業特點與發展趨勢,有選擇性的進行。另一方面,傳統企業與互聯網+深度融合,并不意味著一定要背離主業,實施互聯網+戰略。傳統企業提供利用互聯網+的技術和資源等,降低成本、提高運營效率、提升自己的競爭力等方式,也是與互聯網+深度融合的一種方式。
再次,在實施互聯網+戰略的前期,可能會需要投入較大的人力和財力成本,也可能會遇到一些困難和瓶頸,企業不能因噎廢食,只有積累到臨界點,才能充分享受互聯網+帶來的各種效應。
最后,從政府和監管的角度來看,不僅要在政策上推動企業與互聯網+深度融合,為企業提供相關優惠政策,也要加強立法與監管?;ヂ摼W+時代,大數據是一把雙刃劍,即可以為國家、企業和個人謀福利,但同時,信息與網絡安全也是重要的一環。加強立法與監管,為企業營造一個良好、安全的環境與互聯網+深度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