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狄青
很多年以前,我見識過許多為自己編故事的人。比如有個人“學成歸國”,逢人便講他是畢業于德國特克斯尼州州立大學的,而偏偏我的地理好,知道德國的13個州和3個市州里根本就沒有特克斯尼以及甭管什么尼的這么一號。但我也沒深問更沒有當場戳穿,一是不好意思,二是我怕遇上的不是方鴻漸,而是韓學愈。
熟讀《圍城》的人都對韓學愈不陌生,其人出場不多,但十分“有戲”。韓學愈依靠買來的克萊登大學文憑當上了三閭大學歷史系主任,把在美國雜志夾縫里刊登的求租廣告說成是“著作上過頂級雜志”,把給知名科學家寫信求職并遭到拒絕說成是“跟好多名人有信件來往”。如此鎮定自若,在小說中玩到最后也沒穿幫,倒把方鴻漸給趕走了。
韓學愈是下定決心把謊話扯到底,但韓學愈之所以說得那般從容兼敞亮,主要基于兩點:一是彼時資訊條件有限,別說三閭大學地處抗戰時期大后方之閉塞山區,即便大城市里,那時要想搞清楚美國是否有這么一所大學,美國某一學科對應的頂級雜志都有哪些,怕也并非易事;二是那時的大學,對教師學歷固然有要求,但只是作為綜合考量之一,并非如當今這般唯學歷是從。人事部門看的是一個人的真才實學,所以西南聯大才會有小學文憑的沈從文跟從美國歸來的錢鐘書同臺任教的情狀。所以韓學愈也才會把謊言說得理直氣壯,因為他教的課還算可以,比某些懷揣真文憑的也不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