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凱旋
天上下起雨來,是疏也好,是驟也罷,我是不情愿打傘的,我不忍心把這些個從天上散落而來的精靈們擋在薄薄的油布外面,只想與它們肆意嬉鬧一番。
天街小雨,如煙如絲,溫潤著我有點兒沙化了的心,獨自一人漫步在林蔭小道上,任由鞋子與剛沾濕的地面玩鬧,嘿,鞋尖踢著秋雨向前,后跟兒卻想抱住雨水,我猜它是想抱住秋天吧。不覺間,褲角用潤濕的嗓音提示我,哈,你要不要打傘啊?沾了薄薄一層雨汽的外套甕聲甕氣地說,不用了,不用了,我要在這細細的秋雨里聞一聞夏天殘存的氣息。頓時,四五十個夏天結伴而來,把我團團圍住,要我看看從前——看我兒時的無知、看我年少的輕狂、看我中年的深沉……我對這屏氣吞聲的秋雨擺了擺手,它卻坐懷不亂,依舊稀稀疏疏地敲打著我的靈魂。
衣襟隨風飄來蕩去,此刻,這細細的雨仿佛是天上一位前世與我有緣無果的天使,用她那天籟般的歌喉唱起一首老歌:“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森林它一叢叢/我找不到他的行蹤/只看到那樹搖風……”
我踩著這悠悠的歌聲,離徑小道,置身叢林。走著走著,“啪”一滴水實實地砸在我的腦門兒上,我懶得抬手擦一擦,眼睛卻按捺不住好奇,偏要探個究竟——這到底是樹葉的哈喇子,還是天空的汗珠子?一抬頭,“噼噼啪啪”一串串銅錢般大小的雨點滑過白樺快禿的頭,直直地打下來。步子還是很從容,既不左閃也不右跳,嘿,不愧是走過五十年路的腳丫子啊!我這樣夸贊穿著鞋子的兩只腳,它倆卻嘟嘟囔囔地說,咳,哪能知道雨的規則呢,或許它根本沒有規則,就像很多東西一樣,可路就在前面直直地擺著,走它是我的天職,我才不會為了躲有些東西,把直路給走彎了呢!瞧把你倆給能的,還跟我擺起了大道理!我心里雖然這樣罵著兩只腳,但確實很快活,任由這些亮晶晶的銅錢串子沉沉地砸在我身上。頓時,我便領略到“千金散盡還復來,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出來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般的人生灑脫。
不經意間回頭,身后泥濘的小路上,留下了一串串腳印子,那是我的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