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海孤魚

陸炳旭

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這是一片海，一片深到無人所知的海。太靜了，靜到可以聽見風吹過的聲音。所以，當他們說話時，我竟也能聽得清楚明白。一老一少的聲音，也漸漸在這樣的平淡中鮮活起來了。

為什么天上有個會發光的圓球？那是太陽，它會向我們釋放溫暖。為什么我們要生活在這里？因為現在我們只能生活在這兒。為什么我們不離開這里呢？因為……“因為你們被遺忘在這兒了啊！”我順口接出他說不出的話，可終究是沒驚起半點兒波浪。就在不久前，我親眼目睹了他們被拋下的整個經過，但要說是被拋下也不準確，他們只是普通地被遺忘了而已……

那本是個極為遼闊的海面，可生活在這的就只有兩條魚。我想我應是一只海鳥，可我感受不到自己的翅膀，也無法在如明鏡般的海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這一帶沒有島嶼，甚至沒有礁石，這一切都彰顯著——這兒沒有可以讓我停駐的地方，我又怎會是海鳥呢？那我又究竟是什么？關于這一點，我沒做過過多糾結。因為夜晚又要來臨了。

太陽逐漸落下去了，但它依然慷慨地為湛藍的海面留下一抹赤紅。那一老一少的聲音也漸漸落了，許是睡著了。夜幕中點綴著無盡星辰，它們一閃一閃地亮著。今晚的月亮彎成鉤狀，向海面散發著柔和的光輝。在月光下，海面上竟有一處折射著耀眼的銀芒——那是一條銀色的小魚。他看起來有些孤獨。

我想：如果我是一條與他相同的小魚，那他就不再是孤單的了。許是我的念想太過強烈，所以，我便成了一條銀色的小魚，悄無聲息地落入寂靜的海中。我游到他的身邊，未待開口就聽見他說：“你說理想是什么？”我沒接話，我只覺得好笑，一條魚，要什么理想？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他又開始說：“我一直記得那一天，我們的魚群本打算游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是他游不動了。你知道的，一旦在這片海域停下，就注定會被放棄，將會是孤獨終生。所以，我選擇留下來陪他。可他最后還是走了，是趁著夕陽的最后一束光線走的。他說他要去一個美麗的地方，在那里我們不用奔波，可以安度余生。我明白，他已經太老了……”

我看得出來，離別已讓他迅速成長。我問：“你后悔嗎？”“后悔什么？”“后悔留下來。”“我不知道，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吧……”他說：“我不難過的，我還有好長的路要走……他說了，我應該去追尋自己的理想。可什么是理想，這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聽說，魚只有七秒的記憶，這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呢？我只希望能一直記得他。”

我們望向東方的天際，那里正在升起一輪溫暖的旭日。世界開始變得恍惚起來，我聽見銀魚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那是一句：“在一切都未實現前，我不會選擇放棄！”

我知道的，日月星辰會為你見證。

責任編輯：子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