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桂杰,劉秀連,高艷平,王苑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北京,100020)
出院準備服務為一種集中性、協調性和多專業整合性過程,需由醫護專業人員、患者及主要照顧者的合作,是所有患者在出院后均獲得持續性的照顧的照護模式[1],其是醫務人員根據提前制訂的標準和篩選條件對患者進行評估,并為其制訂詳細的個性化的照護計劃,結合患者心理、生理和社會各方面情況,以判斷患者是否具備離開醫院、回歸社會、進一步康復和復健的能力,以達到幫助患者順利、平穩出院的目的「2」。出院準備服務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作為一種新型照護模式,目前主要在國外進行運用[3-4]。中國臺灣地區也開展運用[5]。 KING 等[6]將出院準備服務的過程劃分為評估、計劃、執行及后續追蹤與效果評價4個階段。研究表明[7-10],出院準備準備度較高的患者,其出院后應的應對能力也相對較高,較好的出院準備可以幫助患者更快康復、降低患者再入院率、提高患者的滿意度,同時可以降低患者醫療費用以使得醫療資源得到合理利用。目前,我國關于出院準備服務的研究多集中在慢性病[11-12]及其影響因素的研究[13-15]。本文將從出院準備服務護理模式、影響出院準備服務的因素和出院準備服務研究存在問題等方面進行綜述,以期為后續研究和臨床護理實踐提供參考。
訪談法是研究者有目的地通過口頭談話的方式從受訪者那里收集或建構第一手資料的研究方法[16]。 馮莉等[17]采用預出院訪談法,由專業能力及語言能力較強的護士與患者及家屬進行溝通交流,了解患者現存的和潛在的問題,與醫生共同制訂出院計劃并在出院前提供健康指導,提高了護理服務質量。一項研究結果顯示[18],聯合動機訪談與單用認知行為療法比較可降低患者治療過程中的焦慮感,聯合組效果顯著優于單用認知行為治療組。目前,關于訪談法應用于患者出院準備護理的研究較少,未來可探索其在提高患者出院準備度中有應用效果。
思維導圖是由英國教育家托尼·巴贊提出的一種組織性思維工具,其將信息通過圖文并茂的形式呈現,引導大腦發散思維,以便于準確快速的做出選擇并解決問題[19]。 喻雅婷等[20]采用思維導圖健康教育對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在入院時、手術前后、出院前1d進行干預,使患者及家屬更容易理解和記憶疾病相關知識和出院后應注意的問題,在出院準備度及出院指導質量等方面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張秀云[21]根據盆腔炎患者情況,基于思維導圖對患者進行心理干預、健康教育、運動干預并給予個性化指導,結果發現,思維導圖的運用能夠幫助護士及時發現患者的問題,更正患者不良行為并進行干預。還有的學者[22]采用思維導圖對喉癌行全喉切除術后患者進行出院康復指導,提高了患者出院康復相關知識的知曉率及復診率,增加患者滿意度。以上研究結果表明,思維導圖是一種有效的健康教育工具。
出院準備護理模式與傳統健康教育模式相比,關鍵在于在常規入院評估基礎上增加對患者出院后可能存在問題的評估、采用多學科合作方式對患者進行有計劃的健康教育以及具體實踐中的可操作性[23]。 李紅等[24]采用包括評估引導、形成流程、營造教育環境氛圍等對早產兒家長實施健康教育,①評估引導:研發早產兒家庭主要照顧者社會心理狀態評估、早產兒家庭主要照顧者健康宣教需求護理評估、早產兒家庭主要照顧者居家照護知識與技能自評三大專用模塊,并根據評估結果引導教育活動。②形成流程:形成教育評估-教育計劃-實施計劃-效果回饋-再教育的流程,并循環進行。③營造教育環境氛圍:包括布置專用的個體化宣教空間并備齊診療監測用物,護士結對模擬宣教活動進行實踐化培訓營造護理教育氛圍,同時邀請早產兒家長加入微信大家庭營造患方教育氛圍。④實施:采用面對面個案化口頭指導與技能示范、微信在線教育并推送國內外最細進展信息、發放宣傳手冊及張貼專題教育圖片等方式實施包含居家照護基本技能、營養及喂養技能、早期干預、體征癥狀觀察、緊急自救自護、安全預防、特殊照顧項目、有效親子關系營建等方面的健康教育。結果顯示,評估引導、形成流程、營造教育環境氛圍等多元化的健康教育,提高了早產兒家長出院準備度水平,避免早產兒因居家照護不當再次入院。多元化教育組合多種教育媒介之所長,實現了信息傳播的多層次和反復強化,保證了健康教育內容的個性化、健康教育效果的時效性[25],未來可探索將現代化高科技手段融入到多元化健康教育中,以豐富教育手段及內涵,提高患者出院準備度水平。
①年齡。研究結果顯示[13-15],老年人由于身體機能下降、術后康復時間較長,出院準備度相對較低。對于高血壓患者來說年齡是影響患者出院準備度的主要因素(P<0.001),年齡越大,出院準備度得分越低[26]。 周不畏等[27]研究發現,中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患者出院準備度明顯優于老年患者(P<0.05)。刁蓉[28]研究結果顯示,青年腦膠質瘤患者與中老年患者出院準備度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青年患者獲取疾病相關知識的途徑明顯多于老年患者,且學習出院后自我護理的能力明顯高于中老年患者。因此,在制訂出院準備服務干預時,要特別關注老年患者出院準備度現狀及評估其影響因素,制訂有針對性的干預策略以提高老年患者的出院準備度。②心理因素。李燕等[29]認為,老年人對早期活動、多活動及早進食等加速康復外科理念比較抗拒,認為胃癌術后應該臥床靜養,對疼痛則采取“能忍就忍”的錯誤理念,進而出現并發癥導致延遲出院甚至再入院。研究發現[30],疾病首發患者對疾病認識不足,存在著焦慮情緒,伴有并發癥時會使疾病復雜化,延長康復進程,并存在出院后再次入院的可能。徐曰東等[31]研究結果顯示,妊娠期糖尿病高齡患者圍生期因血糖控制不佳,擔心嬰兒健康進而選擇剖高產,導致產后恢復較慢,容易產生焦慮、煩躁不安等情緒,影響心理健康,使得出院準備水平降低。畢玲俐等[32]認為,出院前人工全髖關節置換術后患者焦慮、抑郁程度處于“無明顯癥狀”和“可疑癥狀”之間,心理波動較大,原因是患者對手術效果及預后的擔憂;焦慮得分越高的患者出院準備度越低。以上研究結果提示,醫護人員應關心患者的心理變化情況,采取有效的對策以改善患者的情緒,從而提高患者出院準備水平。③受教育程度。韓春娣[33]調查結果發現,文化程度處于初中及以下水平的冠心病患者由于對護理健康意識薄弱、醫療信息理解和接受能力不足,導致其出院準備度偏低。許倩[34]研究表明,受教育程度較高的患者對自身疾病的了解更全面,與醫護人員的溝通更順暢,對出院宣教內容理解更好,醫囑依從性更高,進而出院準備度水平也更高。由此可見,文化程度高的患者依從性更好,對知識的理解和接受能力更強,對出院的態度更積極,相對的出院準備程度更高。以上研究結果表明,患者的年齡、心理因素及受教育程度均會影響出院準備程度,但患者照顧者對患者準備度具有一定的影響,今后可將患者照顧者納入影響因素的研究中。
研究發現[35-36],出院指導質量與出院準備度呈正相關,護士通過制訂出院計劃并對患實施健康教育可提高患者出院準備度。研究表明[11-12,37-38],出院計劃的實施可降低醫療成本、增加護理滿意度、提高患者生存質量,并對患者的治療起到輔助作用。一項對患者出院準備度與出院指導質量的相關性研究發現[39],44.71%患者認為,護士提供的健康教育內容少于患者自己需要的內容;35.29%的患者認為,護士提供的健康教育內容能滿足自己需要。段丹等[40]認為,不同年資護士由于臨床經驗水平等不同,其在出院指導質量方面存在差異,低年資護士對患者需求不能完全識別從而導致宣教不到位。由此可見,在對患者出院指導方面,需結合患者實際需求,制訂滿足患者需求的出院指導內容,并注重指導效果的反饋。護理管理者需加強對護理人員尤其是低年資護士專科知識及指導方法和技巧的培訓,并在未來研究中探索醫護合作模式以保證護患宣教內容的一致性。
社會因素指患者出院回歸社會后能獲得的物質支持以及心理情感支持。周玥等[41]研究發現,婚姻狀況為離異或喪偶的腸造口患者由于缺乏親人照料,其出院準備水平較低,這與許麗嫻等[15]和周燕燕等[42]的研究結果一致。良好的婚姻狀況、與配偶和子女同住能一定程度上減少和消除患者對出院后延伸護理的顧慮,對患者的出院準備度有積極的促進作用。提升患者獲得的社會支持水平,其出院準備度將有所越高。董玉靜等[43]在對腦卒中患者出院準備度和出院后可利用資源的調查研究發現,雖然大部分患者住所附近有社區衛生機構,但患者對其服務質量存在疑問而不選擇去社區衛生機構就診,使得出院后可利用資源存在不足,同時研究還表明,所在地是否方便就診一定程度上影響患者出院準備度。劉瑞安等[44]調查結果表明,所在地方便就診患者的出院準備度高于所在地不方便就診的患者;家離醫院的距離越近,患者的出院準備度越高。因此,如何利用社會支持力量提高患者出院準備度是目前研究的熱點問題。陳玉倩等[45]建議,推行醫患共享決策,使醫患之間在多向信息交互中達成共識,以改善患者疾病不確定感,并針對患者學習需求差異,制訂個性化方案,同時還應進一步探索滿足患者需求的衛生服務,鼓勵患者提高對社會支持網絡的利用度。
目前,我國關于出院準備的相關研究中多選擇出院準備度做為評價指標,其次為出院指導質量,同時還包含住院日、社會支持量表、治療依從性、不良事件發生率、自我管理行為等,以及專科評價量表,如Harris評分量表、吞咽療效評定、慢性病健康素養量表等[15,46-52]。 評價指標的不一致,導致研究結果存在差異性。
汪暉[53]等使用出院準備度量表(readiness for hospital discharge scale,RHDS)對 1125 例患者在出院前4h分別對患者和其責任護士進行調查,結果顯示,護患雙方對患者出院準備度的評估存在差異(P<0.05),責任護士的評估結果高于患者自評結果,可能原因與護士只對患者身心狀況進行了解而忽略患者自身感受和期望并且多結合患者臨床指標進行判斷,而患者多從自身感受和期望進行評估相關。該結論與相關的研究結果一致[54-55]。一項對114例骨質疏松住院患者和其責任護士的調查發現,護士對患者個人狀況的評分高于患者自評(P<0.05),護士對患者院外醫療需求、居家自護能力、院外醫療資源方面評分低于患者自評[56]。導致護患雙方對出院準備評估存在差異的原因,可能與護士對患者出院后應對能力、疾病知識及自身狀況的評估過高相關[57],還可能與護士學歷、對疾病知識的了解程度有關。
近年來,出院準備服務在各種疾病患者出院準備干預中取得較好的效果[10,20,22-24,29,37,46,48-51]。 但各醫院出院準備服務的內容尚未統一,出院準備服務的范圍也沒有清晰的界定,具體操作時不能做到系統化,相關研究集中在對出院準備服務的現狀分析、影響因素以及效果評價,多為臨床工作的經驗性嘗試、應用意義介紹等,基于循證護理的證據尚顯不足,多數研究所選擇措施僅為日常護理的簡單疊加,研究內容多集中在住院患者,對患者出院后的照護體驗關注較少,難以實現動態觀察與服務。
出院準備服務做為一種整合性的多學科合作的醫療服務,需要醫護患共同參與完成。目前在我國患者出院決策主要由醫生完成,通常僅以患者身體狀況、檢驗檢測結果等為標準開具出院醫囑,而做為與患者接觸最多也最密切的護士很少參與出院決策,進而忽略了對患者心理、社會因素的綜合評估[3],且出院準備服務的人員組成多以單學科為主,工作小組形式完成,較少藥劑科、營養科、康復醫學科的參與,沒有完善的出院準備服務團隊。
做為急性醫療與后續長期照顧的橋梁,出院準備與后續追蹤咨詢可幫助患者更好地回歸社會。目前,我國出院準備服務的延續主要以三級醫院為主導,大醫院與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之間聯動性不強,醫院間信息獨立,基層醫療機構積極性差,而信息平臺的建立對軟硬件要求較高,因此尚未形成出院準備服務與智能信息化平臺的有效整合[58-61]。同時由于我國在延續護理方面存在薄弱環節,未真正發揮社區護士、社區康復機構和社會工作者的作用,不能有效開展家庭護理模式而實現醫院-社區-家庭的延續護理模式[60]。
在我國新醫改戰略背景下,降低平均住院日成為各大醫院關注的焦點和熱點[61],出院準備度作為患者出院至返家過程中的關鍵變量,對降低住院日,保證患者順利出院,并在出院后得到良好的后續照護至關重要。隨著出院準備護理研究的深入,所涉及的學科領域越來越多。今后的研究中,應鼓勵患者參與醫療咨詢、治療決策、照護計劃的制訂和對醫療保健服務的監督等,探索醫護患合作模式,并將護士及其他相關科室對患者的評估納入出院決策的制訂過程中以豐富學科多樣性;通過更長時間、大樣本的研究探索適合我國國情的出院準備服務內涵及評價指標;建立完善的信息平臺,發揮社區及社會機構的作用,將出院準備與延續護理相結合,關注患者出院后的照護體驗。
質量較高的出院準備服務質量可以幫助患者更快地康復、降低患者再入院率,同時可降低患者醫療費用,使得醫療資源得到合理利用。目前,我國出院準備服務護理模式包括訪談法、思維導圖健康教育和多元化的健康教育,其干預效果的評價指標多樣、缺乏明確的評價標準;出院準備服務的內容尚未統一并且護患雙方對出院準備評估存在差異,今后的研究中,需根據影響患者出院準備度的主要因素,鼓勵患者參與,發揮社區及社會機構的作用,將出院準備與延續護理相結合,建立適合我國國情的出院準備服務評價指標體系和護理模式,最終提高患者的出院準備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