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戰略專家將人類擁有核武器的時代劃分為第一核時代和第二核時代。通過對軍事技術發展歷程以及未來高能技術發展趨勢的分析表明,隨著網絡技術、安全核能源技術及能量武器技術的深入發展,未來存在開創“第三核時代”的可能。
隨著網絡技術、安全核能源技術和能量武器技術的工程化和實用化,未來或許可以實現強大、高效、精確的防御體系,對核武器運載平臺突防進行有效的抑制,使對核能的利用從武器殺傷端逐漸轉向平臺能源端,開啟人類對核能利用的新時代——第三核時代。
1945年7月16日,美國成功爆炸第一顆原子彈,成為世界范圍內第一個掌握核武器的國家。1949年8月29日,蘇聯也成功試爆了原子彈,打破了美國的核壟斷。之后,兩國開始了漫長的核對抗。
1953年以前,美國推行的是“核訛詐”戰略,將核武器視作一種更具破壞力的武器,替代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普遍使用的常規武器,1953年以后,美國在“核訛詐”戰略的基礎上提出了“大規模報復”的戰略。而蘇聯在打破美國核壟斷之后,大力發展核力量,使美國的“大規模報復”戰略陷入僵局。隨后,美蘇都掌握了熱核武器技術,雙方相互威懾,并不斷擴充各自的核武庫。美國在1967年的庫存核彈頭總量超過了32000枚,達到了最高峰;而蘇聯的核武庫在1985年達到巔峰,約45000枚。
1962年的古巴導彈危機使美蘇都意識到,雙方的軍事對抗可能會導致核戰爭,因此有必要在核軍控方面達成某種協議,制定出若干限制核軍備競賽的規則,以減少美蘇之間爆發核戰爭的危險,同時還可以防止他國試驗并擁有核武器。此時,雙方的主要目的只是限制核武器及核技術的擴散,所以雙方僅簽訂了《不擴散核武器條約》。

1968年7月1日,蘇聯和美國簽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
隨著核武器數量的增長和質量的提升,美蘇兩國都經歷了從“純威懾”到“實戰威懾”的轉變。同時,兩國在核戰略上形成共識。一方面,具備足夠的威懾能力,能夠對對方的軍事戰略目標,尤其是戰略核力量,進行毀滅的打擊,使其喪失報復能力;另一方面,在核威懾失敗后應具備在戰爭中運用戰術核武器打擊軍事目標的能力。20世紀50年代后,隨著蘇聯核力量的壯大,“第一次打擊”取得決定性成果的可行性越來越小,美國遂提出“第二次打擊”的核戰爭戰略概念,即在承受了第一次核打擊之后,仍能保存足夠的核力量對敵方實施有效的“第二次核打擊能力”。
1985年,蘇聯的核戰略隨著戈爾巴喬夫上臺發生了革命性變革,不再強調擴充核力量來謀求戰略均勢,以免增加對抗水平。1991年,美蘇簽署了《美蘇關于削減和限制進攻性戰略武器條約》,同年年底,蘇聯解體,美蘇兩大核力量的對抗關系不復存在,第一核時代也隨之結束。
在第一核時代,核戰爭和常規戰爭之間有著一道明顯的界限,美蘇都盡力不去跨越,以避免核戰爭的爆發。
隨著冷戰的結束,核常戰爭之間的界限日益模糊,核武器的禁令面臨著有限核戰爭的威脅,世界進入第二核時代。
與冷戰時期的兩極化不同,進入第二核時代后擁核國家數量可能會進一步增加。目前,美國、俄羅斯、中國、英國、法國、以色列、巴基斯坦、印度和朝鮮都擁有了核武器。縱橫交錯的核武器威脅困境在形態和空間上更加復雜。這種狀態極有可能驅使美國的潛在對手不但尋求發展核武器,還要使用核武器,以避免被大國的常規力量擊敗。因此,與第一核時代美蘇勢均力敵的對峙不同的是,當第二核時代的擁核國家處于生死攸關的時刻,極有可能會升級其威懾力量,甚至擴大為核威懾。
此外,第一核時代幾乎不存在恐怖主義威脅,而第二核時代恐怖主義襲擊在很大程度上會成為核危機的催化劑,如在印巴沖突過程中爆發的恐怖襲擊等情況,很可能會使危機擴大。同樣,恐怖分子設法獲取核電站的核燃料或放射性廢料制造放射性炸彈,也會使危機擴大。巴基斯坦等新興擁核國家在核武管控方面,缺乏經驗和有效的安全措施。在這種戰略環境下,不得不考慮未來發生核事故的可能性。
蘭德公司在2013年的一份評估報告對“三位一體”戰略核力量在48種沖突中的危機控制情形進行了評估,認為遠程突防轟炸機最有利于危機控制。另外,遠程突防轟炸機在作戰運用中更為靈活,能夠在飛行途中更換打擊目標,或者僅用于展示打擊決心。

F15-E掛載兩枚橙色B61-12聯合測試組件
未來,有限核戰爭可能出現的情形包括展示性核攻擊或防止常規沖突失敗的核打擊等。考慮到第二核時代可能發生的有限核戰爭,美俄等大國希望發展一種靈活有效的應對措施,既減少民眾傷亡,又要避免影響到第三方,如核武器在打擊目標時需飛經其他擁核國家上空等情況。美國當前部署的大部分核武器缺少控制危機使雙邊毀傷最小化的能力,如戰略導彈的核爆當量均為幾十萬噸,在大多數情形下是不可用的。這意味著危機時美國只有兩個選擇:要么默許核戰爆發,要么使核戰升級。若缺少可靠的威懾手段,會使對手認為美國不會做出回應,從而加大其擴大核戰爭的預期。因此,除了繼續使現有運載系統現代化,美國還一直致力于投資研發在第二核時代具有可行威懾能力的低當量核武器、電磁脈沖武器以及能精確運載這些武器的能力。例如,美軍的B61-12型核炸彈一旦列裝,將成為美軍爆炸當量最低的核武器,可用于未來的有限核戰爭。
如果把第二核時代作為核武器發展的必然方向,促使各國去參與第二核時代的軍備競賽,對發展中國家的戰略安全和遠景技術發展方向可能會產生不利的影響。第一核時代,由于涉及國家少,核擴散能夠得到有效抑制,實際上也確保了幾乎不會發生大規模核武器的使用。但是這種情況在第二核時代發生了變化——掌握核武器技術的國家大幅度增加到十幾個,未來不排除會增加到幾十個的可能性,同時也不排除會被部分非國家、非理性組織掌握,這是一種可怕的危險狀態。如果按照這種模式持續發展下去,小型戰術核武器的維護門檻、使用門檻大幅度降低,一個偶然的因素都有可能會導致世界啟動核大戰。因此,把第二核時代定義為核能軍事化利用的發展方向,無論是對國家安全,還是對人類生存都是有風險的。
在以美國為主形成的第二核時代理論的牽引下,可能出現兩方面的結果:一是信息技術和戰術核武器技術領先的國家,通過信息優勢和能量優勢的結合,成為第二核時代里的世界霸主,這種國家既具備防御敵對國家的軍事威懾的能力,也擁有隨意發動戰術核打擊,并取得決定性的勝利的能力;二是核擴散無法制止,人類將難以避免非理性核攻擊事件的發生,這無論對國家安全,還是人類生存都可能帶來不利影響。
近年來,從技術發展的趨勢看來,賽博技術、高能武器和安全核能技術已經取得巨大突破,再過幾十年,很可能會被大范圍應用并形成體系能力。
麻省理工學院維納教授在1948年的《控制論》中引入賽博(Cyber)一詞作為前綴被賦予了用計算機或電子技術進行控制的含義。而賽博空間(Cyberspace)是20 世紀80 年代加拿大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所創造的一個名詞,意指“虛擬世界”。進入21 世紀以后,賽博空間逐漸得到美國政府和軍方的重視,隨著認識的不斷深入,對其定義進行了多次修訂。在美國2011 年出版的《國防部軍事及相關術語詞典》中,賽博空間被定義為“信息環境中的一個全球范圍的域,由信息技術基礎設施互相依賴結網而成,包括了因特網、通信網絡、計算機系統以及嵌入式處理器和控制器”。根據該定義,賽博空間并不等于網絡空間,而是既包括電磁空間、網絡空間及其擴展和延伸的抽象空間,也包括相關基礎設施的物理空間以及有人參與的虛擬環境。
賽博空間被認為是一個包括了從物理設備到信息邏輯,再到人物認知等廣泛領域的復合空間。相關專家指出,“賽博空間與空、陸、海、天并稱為五大作戰域,這五個域是相互依賴的”。

冷戰后激光武器發展的代表——美國ABL機載激光武器
激光武器是利用激光束的能量,在瞬間殺傷目標或使其喪失作戰效能的定向能武器。它利用強激光束照射目標,在目標表面產生極高的功率密度,使其受熱、燃燒、熔融、霧化或汽化,并產生GPa以上壓力的超高壓沖擊波,從而毀壞目標。激光武器的出現和在未來的使用被科學家們認為“具有使傳統的武器系統發生革命性變化的潛力,并可能改變戰爭的概念和戰術”。激光武器目前已經進入實戰應用階段,成為防空反導武器體系中的新成員,能夠在反衛星、防空反導和反恐等多種作戰中發揮重要作用。
美國在激光武器的研制上一直走在世界前列,美國導彈防御局的機載激光器(ABL)項目,美國海軍的“激光武器系統”(LaWS)項目、“海上激光演示驗證”(MLD)項目和自由電子激光武器(FEL)項目,美國國防預先研究計劃局(DARPA)的“高能液態激光區域防御系統”(HELLADS)項目,美國空軍研究實驗室(AFRL)的“自防護高能激光演示器”(SHiELD)項目,均是對激光武器的研究與探索。
微波武器又稱射頻武器,是將高功率微波源產生的微波,經高增益天線定向輻射,將微波能量聚在窄波束內,以極高的強度照射目標,殺傷人員,干擾、破壞現代武器系統的電子設備。
美國在微波武器的研究方面投資最多,每年僅花費在脈沖源上的投資就達數億美元。美國空軍研究實驗室與波音公司聯合啟動的“先進反電子設備高功率微波導彈”(CHAMP)項目,旨在開發、測試和演示針對軍事、工業和民用等電子系統的空中多目標高功率微波演示器,使目標全部或部分喪失功能。
電磁炮是利用電能發射物體的發射技術。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尤其是高性能電源、超大電流開關、新材料和測控技術等與電磁發射相關技術的發展,近30年來,電磁發射技術有了重大突破。美國海軍與陸軍一直在持續推進電磁炮項目,已經從演示驗證階段進入到了武器型號研制階段。

先進反電子設備高功率微波導彈
核電池,又叫同位素電池,也被叫作“放射性同位素溫差發電器”,最初也叫原子電池。它是將原子核放射能直接轉變為電能的裝置,是由一些性能優異的半導體材料,如碲化鉍、碲化鉛、鍺硅合金和硒族化合物等,把許多材料串聯起來組成,再加上一個合適的熱源和換能器,在熱源和換能器之間形成溫差才可發電。
美俄等國已將核電池實際應用于航天器的能源供應。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在一系列太空任務中,例如,阿波羅項目、著陸火星的“海盜號”項目中都用到了核電池(放射性同位素熱電子發電機)。NASA迄今為止最先進的“好奇”號火星車就是以核電池為動力,為一臺多任務放射性同位素熱電發生器(MMRTG)。此外,核電池在工業、航海、反恐、救災、野外作戰等領域也有應用。

美國電磁炮試射試驗現場
“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ITER)計劃是目前全球規模最大、影響最深遠的國際科研合作項目之一。ITER裝置是一個能產生大規模核聚變的超導托卡馬克,俗稱“人造太陽”。2003年1月,中國參加ITER計劃談判。2006年5月,中國ITER談判聯合小組代表我國政府與歐盟、印度、日本、韓國、俄羅斯和美國共同草簽了ITER計劃協定。ITER計劃的實施結果將決定人類能否迅速地、大規模地使用聚變能,從而可能影響人類從根本上解決能源問題的進程。ITER計劃的最終目標是在2050年前后實現核聚變能的商業應用。目前,這個世界最大的“人造太陽”項目建設進度已經完成了一半,該項目所需要的所有大型部件將于2021年到位。
2013年1月5日,中科院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宣布,“人造太陽”實驗裝置輔助加熱工程的中性束注入系統在綜合測試平臺上成功實現100s長脈沖氫中性束引出。2018年11月,中國宣布“人造太陽”裝置取得了突破,實現加熱功率超過10MW,等離子體儲能增加到300kJ,等離子體中心電子溫度首次達到了1億℃,獲得的多項實驗參數接近未來聚變堆穩態運行模式所需要的物理條件。這是人類朝著未來聚變堆實驗運行邁出的關鍵一步,也為人類開發利用核聚變清潔能源奠定了重要的技術基礎。
綜上所述,“賽博技術+清潔核能源+精確高能武器技術”的強強結合,可能構成未來武器裝備的最強大能量鏈:核能作為體系的能源輸入端廣泛部署在陸海空天平臺上,為體系提供持續、安全、充足的能源供應;賽博技術為體系提供精確、實時指揮控制;高能武器為體系提供精確、快速的殺傷能力。核能源、賽博技術和高能武器三大元素的結合可推動 “能量中心戰”體系戰斗力的形成。
該高能精確防御體系或將具備“光速”切斷敵方體系的“殺傷鏈”,即發現(Find)、定位(Fix)、跟蹤(Track)、瞄準(Target)、打擊(Engage)和評估(Assess),又稱F2T2EA環,同時也可能具備大幅度降低核彈頭運載平臺的突防效能的潛力,對大規模殺傷核武器形成有效的全球安全防御能力,進而促使人類逐步放棄“核威懾”戰略以及“大規模核殺傷”的作戰方式,使核殺傷武器逐漸退出武器庫。
屆時,我們將迎來一個可以清潔、安全、體系化利用核能的新時代,此種核能的軍事化全新利用方式開創的未來遠景時代可設想為“第三核時代”,其特點、影響和效果預測見表1。

表1 三個核時代概念特點對比
如果本文提出的未來“第三核時代”設想具有一定的可行性,那么也許能帶動對 “平臺核能化、戰斗部無核化”軍事體系的學術研究和探索,并牽引體系架構技術、能源技術、海陸空天動力技術、海陸空天平臺技術、信息網絡技術等領域向全新的方向發展,如果未來能夠進一步將此設想發展為行之有效的系統性理論,或許對國家戰略安全、全球安全和人類生存安全都有所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