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10年來明代災害史研究綜述

陳運梅

在傳統(tǒng)社會中，自然災害對國家和社會的影響甚大，對災害史進行深入的研究，不僅有助于多角度分析中國歷史，也對今天國家的災害治理具有現(xiàn)實的借鑒意義。明代是中國歷史上災害較為嚴重的朝代之一，本文對近10年來明代災害史進行梳理和總結，以期在前人的基礎上開展更加全面、深入的研究。

一、明代災害史研究的著作概況

1.綜合性的研究著作

邱云飛、孫良玉編著的《中國災害通史·明代卷》是研究明代災害史的綜合性著作，該書分析和總結了明代災害的總體趨勢和特征，探討了明代災害發(fā)生的原因及救災制度，對明人的災害觀和救災思想也進行了探討，此外還對明代存世的10余部救荒專著進行簡要的介紹。在論述具體災害的概況時，除對以往學術界關注較多的水、旱、蝗、震、疫等發(fā)生頻率較高、危害較重的災害進行更加深入細致的研究外，還對學術界較少涉及的沙塵、風、雹、雷擊、霜、雪、寒災害進行了初步的總結①。劉志剛的《天人之際：災害生態(tài)與明清易代》②從生態(tài)史、災害史的角度來闡釋明清易代這一重大歷史轉折的成因。鞠明庫的《災害與明代政治》一書“把明代災害置于中國古代乃至近現(xiàn)代災害史的宏觀視野之下，在對明代自然災害基本情況進行確認、統(tǒng)計、分析，并揭示其特點、成因和影響的基礎上，著力考察災害與明代政治的內在聯(lián)系，涉及災害與明代荒政建設、災害與明代吏治、災害與明代政局演進、災害與明代社會動蕩等重大問題。”③趙玉田的《環(huán)境與民生——明代災區(qū)社會研究》④主要運用環(huán)境史理論與方法，深入分析明代“災區(qū)化”“三荒現(xiàn)象”“災害型社會”等歷史問題，借以探究明代災區(qū)社會與明代社會變遷的關系，試圖全面、細致地勾勒明代環(huán)境、民生與災區(qū)社會三者互動的圖景，力求從環(huán)境機制的角度建構明代社會變遷新的解釋范式⑤。李冰的《明清海洋災害與社會應對》是楊國禎主編的《中國海洋文明專題研究》⑥的第7卷，本書是從海洋災害的視角研究政府及社會應對，以及海洋災害和海神信仰等，這為我們研究明代災害史打開了一個新的研究視角。

2.區(qū)域性的研究著作

鄒逸麟主編的《500年來環(huán)境變遷與社會應對叢書》⑦從區(qū)域研究入手，注重對中國環(huán)境變化和人類活動的互動關系進行研究，其中涉及明代災害研究的著作有三部：陳業(yè)新的《明至民國時期皖北地區(qū)災害環(huán)境與社會應對研究》對災害環(huán)境下國家和民間應對災荒的行為、流民問題進行了考察和分析，還對災害環(huán)境下的社會現(xiàn)象，如重農、安愚、啙窳、博飲和尚武、好斗等進行了探討，反映了近500年來災荒對民眾社會習俗變化的影響，以及國家對其的控制和利用；馮賢亮的《太湖平原的環(huán)境刻畫與城鄉(xiāng)變遷（1368—1912）》以人、社會和環(huán)境的相互關系為切入點，探討了鄉(xiāng)村、城鎮(zhèn)的生活環(huán)境以及城鄉(xiāng)關系，專門論述了墳塋義冢、水上交通、潮汐、潮災與沿海地方民生等問題，涉及環(huán)境衛(wèi)生史、慈善事業(yè)史、疾病醫(yī)療史、農業(yè)經(jīng)濟史、社會文化史等領域；尹玲玲的《明清兩湖平原的環(huán)境變遷與社會應對》“立足于選取一些重要的、突出的專題予以重要的研究，并針對一些典型的、有代表性的個案予以重點考察，通過這些專題與個案的研究揭示和反映明清時期兩湖地區(qū)環(huán)境變遷與社會適應這一主題。”⑧除此之外，研究區(qū)域性災害與社會應對的著作還有吳媛媛的《明清徽州災害與社會應對》⑨。另外，工具書類型的著作有白虎志的《中國西北地區(qū)近500年極端干旱事件：1470—2008》和孟萬忠、趙景波的《近六百年來山西氣象災害與氣候變化》⑩，兩位作者都具有工科背景，試圖對近600年來山西氣象災害與氣候變化的研究，揭示小冰期與近百年來氣候變暖背景下的氣象災害發(fā)生的規(guī)律、特征、空間變化、成因、機制，以理解氣候變化的規(guī)律，預測未來氣候變化和災害發(fā)生的趨勢。

3.資料類的著作

周致元的《明代荒政文獻研究》“以11部明代荒政文獻為主要研究對象，融合經(jīng)濟史、社會史、思想史、政治制度史和學術史等多方面的內容，對明代的荒政文獻作了一次很好的梳理，并對這些文獻進行了深入的分析。”?楊國宜著《明朝災異野聞編年錄》，《二申野錄》是清朝初期著名學者孫之騄編著的一部“明朝災異編年史”，其中頗多天災人禍、社會治安以及官場腐敗等因果關系方面的珍貴資料。?

二、明代災害史研究的論文概況

1.總體研究

從總體上論述災害與明代政治的聯(lián)系和對社會影響的有鞠明庫的《試論災害在明代政治中的角色與作用》、《明代的自然災害及其社會影響》?。劉祥學的《自然災害影響下的明蒙關系》，李忠明、張昳麗的《論明清易代與氣候變化之關系》?都從氣候變化因素分析漢民族和少數(shù)民族的關系。劉志剛的《“靠天吃飯”：災荒史視野下的明代中后期商品經(jīng)濟》?從災荒史的視野探討明代中后期的商品經(jīng)濟，比較新穎。邱云飛的《明代瘟疫災害史論》?一文從醫(yī)學的角度論述了明代救治瘟疫的措施。張琨佳、楊帥、蘇筠的《明清時期我國水、旱災害時空演變特點的對比分析》基于《中國三千年氣象記錄總集》中的水旱災害記錄，重建了明清時期的水災和旱災縣次序列，并分別繪制了水旱災害的空間分布地圖?。

2.區(qū)域性研究

王景澤的《明末東北自然災害與女真族的崛起》?考察了自然災害與女真族興起的關系，認為災荒也是努爾哈赤起兵反明的因素之一。李嘎的《關系千萬重：明代以降呂梁山東麓三城的洪水災害與城市水環(huán)境》?以洪水和城市景觀作為切入點，探討人與環(huán)境的關系。安介生的《自然災害、制度缺失與傳統(tǒng)農業(yè)社會中的“田地陷阱”——基于明代山西地區(qū)災害與人口變動狀況的探討》，認為“田地陷阱”現(xiàn)象的形成與頻繁的自然災害、定額田賦制度缺陷以及災害應對制度的缺失有著直接的關系，而且“田地陷阱”是中國傳統(tǒng)農業(yè)社會中迫使廣大農民背井離鄉(xiāng)，甚至棄農經(jīng)商的重要原因?。以山西大同為切入點關注邊境地區(qū)災害的有曹雪峰的《嘉靖時期邊境地區(qū)的災害奏報——以大同為中心的考察》?。張丑平的《明代江南地區(qū)農業(yè)減災技術的發(fā)展與應用》?以減災為視角探討農業(yè)技術的改進與發(fā)展。蔡小平、方志遠的《南京地震與明朝定都北京》?，分析了南京地震與明朝定都北京的關系。陳業(yè)新的《明清時期皖北地區(qū)災害環(huán)境與社會變遷——以文武舉士的變化為例》從科舉入手，通過對皖北明、清兩代文舉與武舉數(shù)量及其進士、舉人結構的前后變化的考察，發(fā)現(xiàn)皖北社會明清時期經(jīng)歷了一個從文到武的變化，認為這一風尚的形成與自然災害頻仍有關，從環(huán)境變化探討社會生活與習俗的變化，選題新穎。陳業(yè)新的《明代鳳陽府災后稅糧折色初探》?探討了明代鳳陽府采取的折色這一荒政手段的變化，分析這一手段所起的作用以及對其作出評價。吳媛媛的《明清徽州糧食問題研究》?一文則以崇禎九年大旱荒為例，探討災害背景下的糧食供應應對問題，對米市、倉儲運營也有所論述。對區(qū)域性蝗災的關注相對較少，僅有李慶勇的《明代山東蝗災危害分析》和《明代山東蝗災應對措施研究》?。

水災是學者關注較多的自然災害，馬琦的《明清時期滇池流域的水災賑恤與河流治理》?通過梳理明清檔案、歷史文獻和實地考察，探討了明清時期滇池流域水災、政府賑恤及災后河流治理，以期全面認識滇池水系，推進高原湖泊的綜合研究。關注黃河水患的有田冰、張云箏的《明代黃河決溢對黃淮平原經(jīng)濟發(fā)展的影響》和田冰的《明代黃河水患與治黃保漕時空變遷述論》?，探討了治黃保漕的措施以及得出了明代的治黃保漕與黃河水患相始終的結論；胡夢飛、楊緒敏的《論明代徐州地區(qū)黃河水患的治理及其災后的應對》?，通過對比明代前期和后期對徐州地區(qū)黃河水患的治理及其災后的應對，探究明代國力的變化。關注江南地區(qū)的有鞠明庫的《萬歷三十六年江南水災、糧食危機與社會應對》?，具體論述了萬歷三十六年江南水災概況，以及明政府、社會對水災的應對，出現(xiàn)了作物補種引種的高潮，推動了荒政史籍的集中出現(xiàn)，以及政府對水災的無力應對折射出明王朝全面衰落的歷史事實；梁諸英的《明清時期徽州水災與徽州社會》?論述了水災對徽州社會的影響和水患嚴重的原因，以及探討了“砂積田畝”及社會應對的問題。

另外，從地理學、氣象學等學科的角度分析明代災害的論文也很豐富，對數(shù)據(jù)的統(tǒng)計、分析是這類學科的優(yōu)勢，這類文章側重于對明代地方災害的統(tǒng)計和時空特征的分析，也有從其學科角度進行原因分析，為歷史學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可作為參考。

3.對災害應對的研究

對災害的應對可從“政府”與“民間”兩個層面考察，民間的關注主要是士紳、商人群體和民間組織。

關于政府應對的研究成果中，鞠明庫的成果較為豐碩，相關論文有《明代勘災制度述論》、《明代救災的基本程序與效率》、《試析明中后期政府災害應對能力的嬗變——以正德、萬歷間兩次水災政府應對的比較為視角》、《撫按與明代災荒救濟》、《試論明代的荒政監(jiān)察》、《明代荒政的特點及歷史評價》、《積糧備災與明代吏治》、《明代救災用人問題初探》?，對明代荒政做了較為全面的探討，透過災害研究，分析明代社會大環(huán)境及其政治狀態(tài)。鞠明庫、李秋芳的《論明代災害救濟中的粥廠》，以明代救荒時所設粥廠為研究對象，對其設立、運行與管理、利弊得失等方面加以分析，以窺其概貌。安介生的《沖突與調適：明代宣德至正統(tǒng)年間的災民外遷與戶籍制度變革》?，探討災荒性移民問題及其與戶籍制度變革的關系。由具體個案對政府救荒與備荒、社會應對之策進行考察的有任曉蘭的《論明代地震災異與地方治理——以嘉靖乙卯陜西大地震為例》、涂丹的《從萬歷二十二年河南大饑荒看政府救荒與備荒之得失》、施由明的《天災與政府、社會應對——以明代江西為例》?。對士紳與救災關系進行了考察，鞠明庫的《鄉(xiāng)紳與救災：朱國禎與萬歷三十六年浙西水災應對》，通過對朱國禎在家鄉(xiāng)賑災救荒行為的研究，從側面反映出神宗后期政治衰敗、財政空虛、機制僵化、效率低下等現(xiàn)實狀況；張兆裕的《明后期地方士紳與災蠲——災荒背景下明代社會的政策訴求》主要研究地方士紳對于田賦征收與救荒關系的看法，災蠲受到重視的原因及士紳們?yōu)閷崿F(xiàn)災蠲所做出的努力，包括他們表達訴求的途徑等；楊向艷的《官紳互動與地方救災：明代潮州的自然災害應對》和《明代潮州的水災與國家及社會應對》對較少關注的潮州地區(qū)展開研究，通過對救災的考察探討地方的官紳關系；施由明的《義與譽：明代贛中鄉(xiāng)紳賑災的驅動力》，分析了鄉(xiāng)紳進行賑災的原因。?

對民間群體與民間組織的研究有方志遠的《“冠帶榮身”與明代國家動員——以正統(tǒng)至天順年間賑災助餉為中心》?，該文以明政府為動員民眾賑災助餉所推出的“冠帶榮身”為中心的系列政策展開研究，探究國家權力與社會財富之間的關系。張崇旺的《徽商與明清時期江淮地區(qū)的荒政建設》?論述了徽商參與明清江淮地區(qū)的荒政建設的特點，并對其原因進行分析；錢高麗、周致元的《明代徽州的疫病災害及民間醫(yī)家應對機制研究——以汪機為例》?，以具體人物汪機為切入點，探究在疫病災害的救助過程中民間醫(yī)家所起的作用，探究徽州民間的社會救助體系。陳業(yè)新的《明代國家的勸分政策與民間捐輸——以鳳陽府為對象》?以鳳陽府為對象，對明代的勸分政策（勸分賞格和勸分手段）及其影響、激勵下的鳳陽地方社會的捐輸助賑行為進行了探討；熊蕙平的《社會救濟的民間力量生長的困境與趨向：對明清歷史的沉思》?，分析了社會救濟的民間力量的特點，與所處時代的政治、文化環(huán)境背景，對中國式慈善的困境的原因進行分析，并以史為鑒，指出我們該如何處理民間慈善事業(yè)和政府之間的關系。

4.對人物及救荒思想的研究

研究荒政思想的有祁磊的《明清時期平民的救荒意識》和《明清時期救荒思想的特點》，其博士論文《中國傳統(tǒng)社會晚期救荒思想研究》?對中國傳統(tǒng)社會晚期的救荒思想進行了更深入的研究，對中國救荒思想史概念進行了梳理與界定，對明清兩代的備荒思想、臨災救荒思想、荒政與王政、以及明清兩代對救荒思想的繼承和發(fā)展展開更深入的研究，是了解明清救荒思想的佳作。關于具體人物的荒政思想的研究主要有胡凡的《王竑救荒考論》，王竑在明代歷史上有重要影響，今人對其也多有研究，但對其在總督漕運、巡撫淮安時的救荒活動則較少論述，所以這是對其人物研究的重要補充，此外還有張兆裕的《〈實錄〉所見景泰間的徐淮救荒——兼敘明名臣王竑事跡》?。呂坤也是近年來研究的熱點人物，對其荒政思想的研究比較深入，王衛(wèi)平的《明代呂坤的社會保障思想——明清江南地區(qū)慈善家系譜研究》?，認為呂坤的社會保障思想比較全面，自成體系，在保障理念、管理手段等方面有所突破，亦反映出中國古代社會保障思想的成熟。作為農學專家，徐光啟荒政思想亦有獨到之處，對其荒政思想的研究有李志堅的《徐光啟的農業(yè)備荒思想》和鄭二紅的《試析徐光啟的荒政思想及其現(xiàn)實意義》?。

5.對災害資料的整理、挖掘和利用

王社教的《明代陜西旱災歷史資料整理》?整理了明代陜西地區(qū)旱災歷史資料，利用其探討歷史時期陜西災害發(fā)生的特征和時空變化規(guī)律。鞠明庫的《試論明代的荒政史籍及其價值》?介紹了明代荒政史籍及其內容和價值。李志軍、任靜雯的《明代寧笵墓志考》據(jù)志文所載“仲兄沒之逾年，懷郡瘟疫大行”內容，印證了史書、方志對明萬歷年間懷慶府及河南地區(qū)發(fā)生的地震、水災、瘟疫等自然災害情況的記載。該墓志對研究明代懷慶府地區(qū)的社會狀況和自然災害等具有一定的史料價值?。而收錄在明崇禎《松江府志》卷6《物產(chǎn)》中徐光啟的《告鄉(xiāng)里文》是研究徐光啟生平及明清時期江南農業(yè)史的重要史料，其核心問題就是在水災過后,如何恢復水稻生產(chǎn)。曾雄生的《〈告鄉(xiāng)里文〉所及稻作問題》，試圖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對文中所涉及的品種、播種、育秧、移栽、買秧、水利排灌、農業(yè)改制等問題進行解讀，試圖為江南經(jīng)濟史研究提供新的理解?。徐冰的《基于〈天變邸抄〉看明代重大災害事件的報道及啟示》、滕朋的《明代災情傳播研究》?，主要圍繞《天變邸抄》、《萬歷邸抄》兩部重要史料的展開論述。新史料的挖掘有周邦君的《一位農學家筆下的災害實錄——明末湖州沈氏與〈奇荒紀事〉》?，《奇荒紀事》詳細記錄當時的水災、旱災和瘟疫災害實況，及災害對社會造成的影響。

利用《明實錄》、方志開展研究的有于文善的《明代淮北的災荒與災荒賑濟——以〈明實錄〉為中心》、蔣仁梅的《〈明實錄〉中的湖南自然災害研究》、段建宏的《明代晉東南自然災害研究：兼論地方志文本的意義》、張霞、韓衛(wèi)紅的《鄂南方志中的明清災害載記》。此外張霞還寫有《鄂南方志中的明清災荒應對調查》一文，對鄂南方志中的明清災荒應對進行了分析[51]。《荒箸略》是明代劉世教的一部著作，內容專寫救荒，書中體現(xiàn)作者從思想上認識到災荒對災民和國家產(chǎn)生的危害。《〈荒箸略〉中所見明代救災思想》提出了官府救災的必要性，闡述了由富戶捐輸、商人出資輸賑、賣官集資、罪犯贖刑等民間救災措施[52]。羅明先的《人神對話：明清〈祈雨文〉透視》，對《祈雨文》進行研究，《祈雨文》作為人與神靈溝通的橋梁，其訴求傳達著民間的聲音，是民間信仰和宗教崇拜的一面鏡子，顯露著民間信仰的多元性、功利性和無畏性的特點[53]。

傳說作為民眾集體記憶的一部分，對其進行解讀，有助于回歸歷史情境，更好地理解文獻材料和區(qū)域歷史。“張?zhí)鞄熸?zhèn)鼠”是明代萬歷年間成書的《肅鎮(zhèn)華夷志》所記載的一則傳說故事，張磊、潘勇勇的《明代肅州衛(wèi)“張?zhí)鞄熸?zhèn)鼠”傳說的歷史解讀》[54]，通過對這一傳說的深入解讀，結合文獻資料，揭示明代中后期肅州衛(wèi)自然災害頻發(fā)、民眾長期缺糧的歷史情境。伏漫戈的《明代話本小說中自然災害的書寫》[55]研究明代話本小說中自然災害的書寫；許瑤、樊志民的《明清時期陜西自然災害對農書創(chuàng)作影響研究》[56]，探討自然災害與農書創(chuàng)作的關系，兩文視角都比較新穎。

6.對民間信仰的研究

王政軍《明代蝗災禳解活動研究》論述了蝗災禳解的歷史，探討了明代皇帝、官員、民間對蝗災的禳解活動[57]。周致元的《明世宗朝的弭災修省活動》，認為明代“弭災”、“修省”并不單純是修身和反省，而是一種宗教名義下的政治活動，是指統(tǒng)治者修舉實政和反省政務得失[58]。胡夢飛對諸多區(qū)域的水神信仰做了研究，代表性的有《明清時期蘇北地區(qū)水神信仰的歷史考察——以運河沿線區(qū)域為中心》，該文指出黃河水患、繁忙的漕運和頻繁的河工是蘇北運河區(qū)域水神信仰盛行的主要原因，在明清兩朝的倡導和推動下，蘇北地方官員和民眾修建了眾多祭祀水神的廟宇和祠堂，水神崇祀在成為明清國家治理黃運水患的重要手段以及黃運沿岸民眾精神慰藉的同時，也使得明清時期蘇北運河區(qū)域民間信仰呈現(xiàn)出多元化的發(fā)展趨勢[59]。牛建強的《明代黃河下游的河道治理與河神信仰》，認為明代的治河河神是民間神向國家神的上升和轉換，具有極強的功利性，有別于傳統(tǒng)、例行的河瀆祭祀，同時河神封號的演變和祠廟的修建也是明代黃河嚴重災害發(fā)生的時段坐標[60]。徐茂明的《明清以來江南妖術恐慌的衍變及其社會根源》，認為江南妖術恐慌存在的社會根源是江南人自古以來就有的“信鬼神”風俗，但觸發(fā)妖術恐慌的直接原因則是天災與人禍，當自然災害、疾病流行、戰(zhàn)爭動蕩、人口流動、土匪橫行等等問題接踵而至的時候，國家對社會的控制相對弱化，妖術就極有可能乘亂而起，從妖術恐慌探討政府在基層社會控制力量強弱的問題[61]。莊華峰的《明清以來長江下游自然災害與鄉(xiāng)村儺舞祭祀活動》[62]以婺源儺舞為例，對明清以來長江下游自然災害與鄉(xiāng)村儺舞祭祀活動的關系進行探討，也透過儺舞文化探究人們的精神行為和生活狀態(tài)。

三、結語

綜上所述，近10年來關于明代災害史的研究，涌現(xiàn)了一些頗具水平的論著，有很多新的關注點，如對海洋災害史的關注，對災害背景下民間信仰的關注，以及對墓志、話本、小說、邸報等以往利用較少的史料的關注。

但明清災害研究仍有相當繼續(xù)提升的空間，從區(qū)域研究看，呈現(xiàn)出不平衡性，主要是對黃河及其支流關注較多，其它流域關注較少，對江浙、安徽等地的研究比較集中，對中部地區(qū)、西南地區(qū)、華南地區(qū)關注較少。從研究內容上看，災害與明代政治的聯(lián)系與社會應對是集中關注點，但多以整體研究的方式進行，深入的個案研究較少；對災害應對的研究也呈現(xiàn)出不平衡性，政府層面的研究比較充分，民間應對的研究挖掘仍然有待深化。在災害類別上仍然是以水、旱災害為主，對其它自然災害關注較少。與其他領域相比，對于救災人物及救荒思想的研究相對單薄，亟待加強與擴展。

從研究方法上看，目前仍多以歷史學實證主義的方法為主。實際上，災害史是目前多個學科都予以關注的焦點問題，如地理學、氣象學、醫(yī)學等等，這些學科以其自身視角，對人口與環(huán)境、經(jīng)濟開發(fā)與氣候變遷等問題進行了多維度的研究，其相關成果也可給歷史學的研究者提供更加多元的思考空間。但從整體而言，目前歷史學的災害史研究尚對此吸納不足，從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災害史研究的深化與理論創(chuàng)新。未來災害史研究方法的突破，除引入人類學、社會學等相關社會科學領域的視角和分析方法，也應對自然科學相關成果予以重視與借鑒。

注釋：

① 邱云飛、孫良玉：《中國災害通史·明代卷》，鄭州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② 劉志剛：《天人之際：災害生態(tài)與明清易代》，中南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

③ 鞠明庫：《災害與明代政治》，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年版。

④ 趙玉田：《環(huán)境與民生——明代災區(qū)社會研究》，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

⑤ 張立彬：《明代社會變遷問題新解——評〈環(huán)境與民生——明代災區(qū)社會研究〉》，《韓山師范學院學報》2018年第1期。

⑥ 楊國禎：《中國海洋文明專題研究》，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

⑦ 鄒逸麟：《500年來環(huán)境變遷與社會應對叢書》，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⑧ 鄭慶喜：《兩湖平原研究的厚重之作——讀〈明清兩湖平原的環(huán)境變遷與社會應對〉》，《中國社會經(jīng)濟史研究》2009年第3期。

⑨ 吳媛媛：《明清徽州災害與社會應對》，安徽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

⑩ 白虎志：《中國西北地區(qū)近500年極端干旱事件：1470—2008》，氣象出版社2011年版；孟萬忠、趙景波：《近六百年來山西氣象災害與氣候變化》，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社2012年版。

? 李寧：《〈明代荒政文獻研究〉評介》，《中國史研 究動態(tài)》2008年第4期。? 楊國宜編：《明朝災異野聞編年錄》，安徽師范大 學出版社2012年版。

? 鞠明庫：《試論災害在明代政治中的角色與作用》， 《山西師大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12年第5期；《明代 的自然災害及其社會影響》，《江西社會科學》2007年第7期。

? 劉祥學：《自然災害影響下的明蒙關系》，《晉陽 學刊》2009年第1期；李忠明、張昳麗：《論明清易代與 氣候變化之關系》，《學海》2011年第5期。? 劉志剛：《“靠天吃飯”：災荒史視野下的明代中后 期商品經(jīng)濟》，《中南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11年第4期。

? 邱云飛：《明代瘟疫災害史論》，《醫(yī)學與哲學》 （人文社會醫(yī)學版）2011年第1期。

? 張琨佳、楊帥、蘇筠：《明清時期我國水、旱災害 時空演變特點的對比分析》，《地球環(huán)境學報》2014年第6期。

? 王景澤：《明代東北自然災害與女真族的崛起》，《西南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4期。

? 李嘎：《關系千萬重：明代以降呂梁山東麓三城的洪水災害與城市水環(huán)境》，《史林》2012年第2期。

? 安介生：《自然災害、制度缺失與傳統(tǒng)農業(yè)社會中的“田地陷阱”——基于明代山西地區(qū)災害與人口變動狀況的探討》，《陜西師范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3期。

? 曹雪峰：《嘉靖時期邊境地區(qū)的災害奏報——以大同為中心的考察》，郝平、高建國主編：《多學科視野下的華北災荒與社會變遷研究》，北岳文藝出版社2010年版。

? 張丑平：《明代江南地區(qū)農業(yè)減災技術的發(fā)展與應用》，《農業(yè)考古》2014年第4期。

? 蔡小平、方志遠：《南京地震與明朝定都北京》，《江西社會科學》2011年第4期。

? 陳業(yè)新：《明清時期皖北地區(qū)災害環(huán)境與社會變遷——以文武舉士的變化為例》，《江漢論壇》2011年第1期；《明代鳳陽府災后稅糧折色初探》，《中國農史》2008年第2期。

? 吳媛媛：《明清徽州糧食問題研究》，《安徽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6期。

? 李慶勇：《明代山東蝗災危害分析》，《農業(yè)考古》 2014年第4期；《明代山東蝗災應對措施研究》，《農業(yè)考古》2014年第6期。

? 馬琦：《明清時期滇池流域的水災賑恤與河流治理》，《學術探索》2016年第7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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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明庫：《鄉(xiāng)紳與救災：朱國禎與萬歷三十六年浙西水災應對》，《蘭州學刊》2017年第4期；張兆裕：《明后期地方士紳與災蠲——災荒背景下明代社會的政策訴求》，《明史研究論叢》 （第十一輯），故宮出版社2013年版；楊向艷：《官紳互動與地方救災：明代潮州的自然災害應對》，《江漢論壇》2014年第6期；《明代潮州的水災與國家及社會應對》，《學術研究》2012年第12期；施由明：《義與譽：明代贛中鄉(xiāng)紳賑災的驅動力》，《農業(yè)考古》2012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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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業(yè)新：《明代國家的勸分政策與民間捐輸——以鳳陽府為對象》，《學術月刊》2008年第8期。

? 熊蕙平：《社會救濟的民間力量生長的困境與趨向：對明歷史的沉思》，《社會科學戰(zhàn)線》2008年第12期。

? 祁磊：《明清時期平民的救荒意識》，《寶雞文理學院學報》 （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2期；《明清時期救荒思想的特點》，《云南社會科學》2007年第1期；《中國傳統(tǒng)社會晚期救荒思想研究》，武漢大學2008年博士學位論文。

? 胡凡：《王竑救荒考論》，中國明史學會主編：《王竑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云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張兆裕：《〈實錄〉所見景泰間的徐淮救荒——兼敘明名臣王竑事跡》，中國明史學會主編：《王竑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云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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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于文善：《明代淮北的災荒與災荒賑濟——以〈明實錄〉為中心》，《淮陰師范學院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6期；蔣仁梅：《〈明實錄〉中的湖南自然災害研究》，《湘潭師范學院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07年第3期；段建宏：《明代晉東南自然災害研究：兼論地方志文本的意義》，《西北工業(yè)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09年第4期；張霞、韓衛(wèi)紅：《鄂南方志中的明清災害載記》，《安徽農業(yè)科學》2015年第5期；《鄂南方志中的明清災荒應對調查》，《安徽農業(yè)科學》2015年第15期。

[52] 郭學勤、周致元：《〈荒箸略〉中所見明代救災思想》，《蘭臺世界》2013年第36期。

[53] 羅明先：《人神對話：明清〈祈雨文〉透視》，《哈爾濱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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