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文
近年來,讀書界對廣西師大出版社的人文社科類書籍,頗為關注。不過,作為業(yè)內公認的原創(chuàng)性學術著作的出版重鎮(zhèn),復旦大學出版社的口碑也不錯,例如去年底,該社出版了賴明谷的《大學的道與治》,仿佛讓人聆聽到現(xiàn)代大學強勁的心跳。馬來西亞拉曼大學博士生導師黃文斌教授,稱贊此書為中國高教管理類佳作。
作者賴明谷教授,是南昌大學教育學碩士生導師,上饒師范學院副校長。其20余萬字的《大學的道與治》共6章,各章標題分別為:復雜的大學——大學治理面面觀,優(yōu)雅的大學——大學文化之作用,地方的大學——服務社會創(chuàng)特色,人才的大學——守正創(chuàng)新為根本,德育的大學——立德樹人是核心,他者的大學——他山之石可攻玉。作者帶著“大學何以笙簫起”的問題意識入手,用學者朱寅健的話來說,“串起了自己對大學治理、大學文化、大學服務、大學根本、立德樹人等的思考和研究,頗多見地,讀后確有啟迪,收獲多多”。
在我看來,賴教授的《大學的道與治》,在價值、創(chuàng)新、操演三個層面,具有闡釋空間,實為一本有多重價值的論著。
價值方面,該書是近年來第一本從大學之道、大學之治二者結合論述高校管理的專著,是路碑式學術成果,隱含其間的學理價值、風險價值與前瞻價值滿而不溢、藏而不露,值得挖掘。
大學的道與治,是一個不斷改變、建構的開放過程。該書追求實證,并以眾多個案、文本參與討論,討論建構大學的道與治的價值與代價,強調說明“他者的大學”所具有的借鑒作用。作者為此進行了較為細致與符合實際的社會學分析,在立論上顯得自信而有生機。置于歷史的脈絡中,《大學的道與治》是目前多如牛毛的高教管理研究的較為可靠、較有分量、系統(tǒng)性與整體性成果,堪為路碑,應為持平之論。
眾所周知,大學問題一直存在,特別是高校擴招后,大學的神秘感、精英意識日漸式微,大學的心跳也出現(xiàn)雜音,各種問題層出不窮,與整個社會互為人間,自成宇宙。作為一家公辦大學的高管,在時代“共名”的潛意識要求下,要觸及并企圖解決這些大學問題,是有一定的體制風險的。一般來說,任何研究都有風險,風險越大,研究的收益越高,克服風險的過程就是研究價值不斷累積的過程。在賴明谷看來,寫作就是戰(zhàn)斗,儒家倫理的根本就是“生存乃斗爭”。他堅持把大學問題“事件化”,臨文不諱。當然他也采取了一些風險分散機制與融情杠桿,但是總的研究,忠實于問題本相并還原了大學現(xiàn)場,在累積了實戰(zhàn)經驗的基礎上,沒有違背高等教育的發(fā)展規(guī)律,也沒有忽視大學問題的社會存在。他在這一研究上的匹夫之勇,并未勇于不敢,在風險價值增益全書研究價值的同時,該書對中國大學特別是地方性高校今天所面臨的問題具有前瞻性價值與預示性意義,預示了新時代新大學在新的全球化境遇中的豐富可能性。
創(chuàng)新性方面,一本好的學術著作,重要的標準是義理創(chuàng)新,“言前人所未言,發(fā)前人所未發(fā)”。有的體現(xiàn)在觀點創(chuàng)新,有的體現(xiàn)在材料上的創(chuàng)新,也有的體現(xiàn)在角度和提煉概括上的創(chuàng)新,究其核心還是思維方式的創(chuàng)新?!洞髮W的道與治》在這幾方面,都表現(xiàn)不俗。
在觀點創(chuàng)新方面,該書創(chuàng)見迭出,一新耳目。面對復雜的大學,作者指出:大學制度“約束著大學人(師生與員工)的行為,又為大學的創(chuàng)新發(fā)展提供自由的空間。大學治理要以文化為綱、制度為目”。在談到大學文化的作用時,作者認為:“如何在紛繁復雜的經濟社會中保持一份清雅、一份純潔,拷問著大學的今天與將來?!逼鋵嵰彩强絾栒麄€社會的每根神經,只要這些神經末梢還粘連著大學。
在論及地方大學治理時,作者的觀點富有激情:
地方大學是中國式的稱謂。大學當然既是國家的也是地方的——國家是由地方組成的,大學也總會落實于某一個地方,所以這個稱謂有寫實的意韻: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一個地方所辦的大學就應該有其地域的文化品質。地方大學既然擔任著大眾化的重任,其服務方向就要更多地立足于地方的人才培養(yǎng)和社會發(fā)展。
這對許多地方大學,千方百計脫地方化、改大名頭、動輒要做國際化,是個很好的棒喝。
大學培養(yǎng)人才,同時人才支撐大學。說起“人才的大學”,這名服務高校30多年的資深教授,清楚地看到問題所在。在書的第四章,作者寫道:“大學是培養(yǎng)人才的地方,那么,是培養(yǎng)經濟人還是培養(yǎng)知識分子?知識分子是有特定指向的,那不是對所有有知識有能力的人的泛稱,而是專指那些既獻身于專業(yè)工作又能深切地關懷著國家、社會以及人類進步的人。今天的大學不論屬于哪個層次,都存在培養(yǎng)怎樣的人和怎樣培養(yǎng)人的問題。”作者把“既獻身于專業(yè)工作又能深切地關懷著國家、社會以及人類進步的人”定義為知識分子,觀點新穎,也令許多自稱知識分子的經濟人顏面盡失。
在對江西省不同層次大學調查數(shù)據(jù)分析的基礎上,作者對高校德育教學更有洞察。在《德育的大學》這一章中,作者語出激越:“不管大學的職能怎么變,育人是大學永恒的主題。而育人的根本不是育之以智、育之以技,而在于育之以德——培養(yǎng)學生的德性和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其中的“根本不是”之判斷,固然值得商榷,也足見其立論之大膽與激昂了。
在精細化勾勒中外大學教育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的軌跡圖方面,作者不遺余力、窮而后工,體現(xiàn)了提煉概括上的創(chuàng)新。
作者這個學者型校長,既有“全球在地化”的經歷,又有“在地全球化”的雄心。他曾經多次出訪北美、東亞、東南亞高校,也曾在東京經濟大學研修,對“他者的大學”洞若觀火,對中外高校的差異看在眼里,急在心頭。他在書中感嘆:
肇始于歐洲中世紀的現(xiàn)代大學,在移植到美國后經過幾百年的培育已成就為世界高等教育的高原和高峰,這是不爭的事實。日本以西為師,立足自身,一個資源匱乏的島國能夠強大起來,離不開對教育特別是高等教育的重視。東南亞國家雖然經濟社會還在發(fā)展中,但高等教育的開放程度、辦學的水平,還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筆者對此深有同感,本人從東南亞國家獲得博士學位,海歸回國任教,目睹了中外教育的大不同,也希望中國大學的道與治,能夠早日踏上全球化的高鐵。
最后需要說明的是,《大學的道與治》在成書與寫作操演方面,亦即“通過規(guī)則化的形式或不斷出現(xiàn)的活動,來構建某種認同”方面,沒有武斷地為理論而理論,也不曾套用各種彼此相沖的西方教育學說,而是靈活善用了材料、數(shù)據(jù)與各種文本闡釋方式,對立論的形成、論證的展開與結論的收束等一整套“規(guī)范動作”,做到操演有力、手法老到、合乎邏輯、曲折多變、活潑清新、令讀者感到愉悅并自成高格。
(作者系上饒師院文傳學院教師,語言學與教師教育教研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