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狗殺人

林芝

昆明一家咖啡館門口，西裝筆挺的家具商羅哲亮，手捧一束鮮紅的玫瑰，微笑著從車里走出來，熱切地朝門口的女友迎上去。忽然，從旁邊跳出一條黑色的純種德國牧羊犬，它一躍而起，朝著羅哲亮的喉嚨狠狠地咬了一口。毫無防備的羅哲亮迅速倒地，殷紅的鮮血噴灑不止。等警察趕到現場時，羅哲亮已經死去，那條狗早已不知去向。

警方立即全城搜捕殺人瘋狗，并通過媒體尋找狗的主人和知情者?？烧粋€星期過去了，也沒有那條狗的半點消息，而且也沒有再聽說哪里有狗咬人的事情。媒體只有將此事作為一條奇聞加以報道，提醒市民外出時看管好自己的寵物。由于找不到狗和狗的主人，羅哲亮的家屬只好就此作罷。

兩年后，警隊來了新人──從外地調來的徐木，一個了解狗心理的偵探英雄。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愛犬馬克。

徐木在整理卷宗時，注意到兩年前蹊蹺的狗咬死人這一案件。他知道，沒有特殊的原因和指令，狗是不會輕易奪人性命的。分析完卷宗后，他得出這樣幾個結論：一是，它不是一條瘋狗，否則不會只制造這一起慘案;二是，它是一條經過訓練的狗，否則不會直取人的要害;三是，它的主人當時肯定在附近，否則狗不可能逃過大追捕。徐木推測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故意殺人案，他決定查個水落石出。

據調查，羅哲亮生前經營著一個中型家具廠，經營狀況還可以，沒什么債務糾紛。死后，這個廠由其父親勉強維持，因此不可能是謀財。羅哲亮那天的約會女友與羅哲亮認識還不到一個星期，與她的談話也沒得出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徐木又找到羅哲亮的母親，老人依然未能走出失子之痛的陰影，斷斷續續地說，因為家境不好，羅哲亮大學畢業后又沒找到工作，便負氣跑到深圳，沒想到，竟然賺了不少錢。兩年后，羅哲亮回到家鄉，辦了這個家具廠。可情況剛剛好轉，又出了這種事……

徐木心里產生了疑問：短短兩年時間，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怎么賺到第一筆投資辦廠的錢的？他為什么不繼續留在深圳發展？

徐木對案件越來越感興趣了，他特地申請去深圳出差，調查一下羅哲亮在深圳的情況。徐木與當地警方聯系，要求協助調查時，驚奇地發現，一年前，當地也發生了一起極其相似的狗咬死人的案件，死者曾參股一家效益不錯的家具公司，其前妻是家具廠老板的女兒，咬死他的也是德國牧羊犬，最后因找不到肇事狗而不了了之。

這兩個案子之間難道有什么關聯？

幾個愛狗的朋友得知徐木來深圳，特地準備好了酒席為他接風。見面后，大家免不了交流一下養狗心得。一個朋友說，如果想淘好狗，就到“愛寶寵物護理中心”去，那里通常會有些意外發現。最近他一個經商的朋友買到了一條非常棒的德國牧羊犬，一看就是經過特別訓練的。這話引起了徐木極大的關注，他立即要求朋友帶他去見識一下。

那是一條高大俊美的牧羊犬，動作非常敏捷，跳躍時能蓋過人的頭頂，如果沒有特殊指令，它決不會對人發起攻擊。這只狗牙齒的形狀和排列方式很奇特，兩顆前突兩顆后傾，徐木感到很眼熟。

回賓館的路上，徐木猛然想起，羅哲亮尸檢照片所顯示的狗牙印正好也是兩個在前兩個在后。真有這么巧的事情？徐木按照朋友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寵物護理中心。根據過戶記錄，他很快弄清這只狗原來的主人是一個叫柳青的女人。

徐木很快在當地公安局查清了，柳青38歲，離異，是深圳某品牌家具廠老板。徐木來到家具廠暗訪，得知羅哲亮在深圳打工的地方就是這個家具廠。而在深圳被狗咬死的那個人就是柳青的前夫。

當柳青在自己對面落座的時候，徐木怎么也想不到，她是一個如此柔弱的女子。徐木把羅哲亮的照片往柳青的面前一放，希望看到她花容失色的臉?？墒?，什么都沒發生，柳青依然那么鎮靜，只是稍稍抬起眼睛，疑惑地望著徐木。

徐木問她：“這個人你認識嗎？”

“認識，在我廠里打過工?！?/p>

“僅僅是打過工？沒有什么特殊關系？”

“有，我們在一起談過朋友，接下來發現在一起不合適，就分手了?！?/p>

“他死了?！?/p>

“是嗎？很遺憾。”

“被狗咬死的?！?/p>

“那就更遺憾了?！?/p>

對話進行到這里，徐木明白自己低估了柳青，他忘了她是在商場打拼多年的私企老板。這樣的女人在談判桌上都練就了一副鐵齒銅牙。

徐木思忖著要改變策略。他拿出狗的照片和羅哲亮的尸檢報告，說：“羅哲亮是被你的狗咬死的，而且，我們還懷疑你用同樣的方法殺死了你的前夫?！?/p>

柳青冷笑了兩聲，說：“您真會開玩笑，您有什么證據嗎？相信您已經見過那條狗了，如果它能隨便咬死人，您還能坐在這里跟我講話嗎？”

徐木打斷柳青的話：“有人證實2002年情人節那天，你和你的狗都不在深圳。”

“是的，我帶著狗開車去了昆明，我有帶著狗四處旅游的習慣。這能說明什么呢？”

徐木馬上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在沒有充足的證據下輕易打草驚蛇了。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只狗能夠殺人的充足證據。

晚上，徐木輾轉難眠。怎樣讓一只狗只咬目標人而不傷害到其他人呢？他訓練馬克的時候，是要馬克反復辨別氣味?？墒?，從羅哲亮和柳青分手，到羅哲亮被狗咬身亡，前后差不多隔了一年啊！

徐木下意識地翻出羅哲亮的照片，像電光石火一般，徐木腦子里迅速閃出一個念頭，他拿起羅哲亮的照片飛奔而出。

當晚，徐木拿著一張放大的羅哲亮人頭照找到那個朋友，他叫大家走開，然后將狗喚到客廳中央，再亮出手里羅哲亮的人頭照，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狗迅速撲上來，準確地朝人像的喉部咬去！

第二天，徐木再次傳訊了柳青。這次他牽來了那只德國牧羊犬，當著柳青的面將昨天的實驗重復了一遍。那只狗的反應和昨天一樣，要不是徐木撒手及時，他拿照片的整個手都要被狗咬掉了。

柳青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繼而淚流滿面，講述了事情的原委。

柳青的前夫曾是父親的手下，處心積慮花了5年的時間取得老板信任后，順理成章地成為上門女婿。待木已成舟，他開始暴露真實面目，經常借口在家里沒地位而徹夜不歸。實際上他看上的并不是柳青，而是她家的錢。長時間形同陌路的婚姻讓柳青忍無可忍，她提出了離婚。如前夫所愿，離婚時，他成功地得到公司20%的股份。

遇到羅哲亮時，正是柳青最消沉、對人生最失望的時候，也是羅哲亮最落魄的時候。當時，小偷偷走了羅哲亮的錢包和老鄉的聯系電話，他舉目無親。羅哲亮雖然落魄，骨子里卻透著讀書人的高傲。柳青喜歡這樣的人，就給了羅哲亮一個工作機會。

沒多久，柳青就發現自己沒看錯人。羅哲亮談吐優雅，腦袋靈活，和其他工人不是一個層次的人。而羅哲亮也很感激柳青的知遇之恩，很快，兩人就確定了關系。

一年后，兩人開始談婚論嫁，柳青漸漸把一些業務和賬戶往來交給羅哲亮辦理。可是，突然有一天，羅哲亮就像從人間蒸發一樣，無影無蹤。同時一起消失的，還有賬戶上的150萬元錢。那一刻，柳青幾乎崩潰，不是為丟失的錢，而是為自己的幼稚，她把所有的仇恨都埋到心里。

沒幾天，柳青收到一封信，是羅哲亮寫來的：“柳姐，我們不合適。我拿走了我該得的那部分錢。望你保重?！?/p>

此后，柳青一邊打理生意，一邊尋訪羅哲亮。令她想不到的是，羅哲亮在老家也辦了—個家具廠，用惡性競爭的手段挖走了她的很多客戶，還盜用她的設計圖紙，將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極為可惡的是，羅哲亮大肆盜用她的品牌，以次充好，擾亂市場。柳青憤怒到了極點，她要報復，要以惡制惡！

柳青設想了很多報復的辦法，但經過仔細推敲，覺得沒有一種可以實施。接下來，她受到馬戲團訓練動物的啟示，想到利用動物的條件反射來殺人。她買來一只健壯的德國牧羊犬，開始對這只狗進行精心訓練。

她把羅哲亮的照片放大，做成真人模型，然后把一根粗粗的火腿深深地塞在“羅哲亮”的脖子里，狗只有高高地跳上去咬脖子，才能吃到火腿。為了防止狗傷及無辜，柳青又制作了幾個形體各異的紙像。開始，這只狗也咬其他“人”的脖子，可里面沒有火腿，而且每咬錯一回，就會受到訓斥。經過一次次的強化暗示，它終于認準了“羅哲亮”，而且次次咬得很準確。于是咖啡館前的慘劇發生了。

殺死羅哲亮后，柳青又如法炮制，殺死了自己的前夫。大仇已報，她想歸于平靜，于是將狗賣了出去，沒想到這反而暴露了自己……

選自《今古傳奇故事版》2018.8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