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或正在碎裂的（組詩）

瓷或正在碎裂的

眼看它從桌子上一躍而下

從完整變成一堆碎片

眼看一片云越來越遠，直至

被遠處的天際收留

眼看一些人

從人群中

突然走失，像墜入深不見底的阱

甚至，未能留給塵世一絲回聲

眼看水結冰，魚幾無處可逃

呼吸變得細小、急促

寒意似錘，一下一下鍛打余下的日子

眼看她，像一片美麗的羽毛

帶走了塵世所有的掙扎與絕望

眼看黑夜，一顆又一顆流星拖曳著長尾

穿過我，像穿過一片虛無之境

時間像一把鈍刀

母親拄杖立在大門外

向遠處張望

土路的盡頭是一片收割后的玉米地

現在那里已經空了

一棵棵秸稈像是剛受過割離之刑

在西風里打著寒戰

母親的拐杖

成了此時唯一堅硬的事物

我知道

如果再有幾場西風過境

就連母親的那根拐杖

也將變鈍

西風中，一些美好的事物

在一點點離開

我看見，時間像一把收緊的鈍刀

仍懸在我的頭上

看火車

透過樓上北向的窗子

能看到不遠處的朔黃鐵路

每隔三五分鐘，就會有一列火車

像一條黑色巨蟒逶迤而過

一天中，幫他翻身、下床、喝水

打飯，喊護士換液，在床上大小便

剩余時間，我就看遠處的火車

由西向東

或者由東向西

火車不來的時候，我就把火車開進我的身體

讓它一直轟隆隆，一直向前

這樣，好像我也在這列火車上

我也在和火車一起奔跑，不停地向前，向前

近處的電桿，遠處的樹，更遠的

大片大片低矮的莊稼

以及被莊稼包圍著的

一個個看不到炊煙升起的村莊

被我遠遠地甩在身后

人到中年，我越來越沉醉于

這種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