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露婭

龐阿姨給我爸和我媽拉線的時候,我爸還在廣州當兵。龐阿姨說,我爸剛剛在全團大比武中獲得射擊冠軍,立了個三等功,很快就會提干,提了干,家屬就可以隨軍,去廣州。
我媽撫摸著我爸的三等功獎章,心中向往著千里之外的廣州,點了點頭,把自己交給了這個馬上就要提干的解放軍戰士。
按照尋常規律,作為軍事骨干,我爸在部隊應該是大有作為的,龐阿姨并沒有蒙我媽。可是,我爸除了會打槍,沒什么其他本領,也不知道如何討人歡心。半年后,我爸復員了,他從廣州帶回了一打飯碗,想從此守著我媽平平淡淡過日子。我爸從廣州帶回來的飯碗,墩實、憨厚,就像我爸,我媽很不喜歡,因為我爸買貴了,同樣的價錢,在我們家可以買100只這樣的碗。我出生以后,自己學吃飯的時候,打碎了一只我爸從廣州帶回來的碗,我媽很生氣,打了我一耳光,因為我打碎的不是一只碗,是我媽的廣州夢。
隨著我弟我妹的陸續出生,我爸帶回來的碗,陸續被打碎。
當我爸帶回來的碗只剩下最后一只的時候,我媽把它收進碗柜深處,不再用來吃飯了。
我爸當了三年農民以后,招工到供銷社當了營業員。
那時候,縣管區,區管公社,每個公社都有一個供銷社,營業員會在各公社之間調來調去。我們區有七八個公社,我爸就輪流在這幾個公社的供銷社做營業員。
每到一個公社,我爸都會把我媽接去住幾天。
去另外一個公社,就是我媽嫁給我爸以后去過的遠方,不超過20公里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