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松井石根日記所說,傷亡實在太大了。如此巨大的傷亡人數,也不好向上面交代,為了維護日軍的顏面,只好造假傷亡數據,并夸大戰果鼓吹日軍的威武,所以才出現了淞滬會戰日軍傷亡4萬人的假數據。
說起抗戰中中日兩軍的傷亡人數,日軍一般會比中國軍隊小得多,究竟有多小,常需要引用日軍的資料。但是,看起來令人信服的日軍戰史水分也不少,刻意夸大戰果,故意瞞報降低損失的情況并不罕見。
關于淞滬會戰(1937年8月13日-11月12日)日軍的傷亡損失,可謂是眾說紛紜,但最常見的就是4萬這個說法。該說法主要出自于日本《戰史叢書中國事變陸軍作戰史》第一卷第387頁。而上海交通大學歷史系的程兆奇教授利用日本上海派遣軍參謀長飯沼守的日記,對淞滬會戰的日軍損失進行研究發現:《飯沼守日記》11月16日附有詳細的各部隊傷亡表,第9師團(吉住)戰死1614人、戰傷7752人,合計9366人。而第9師團參謀部的統計同此有很大出入:截至11月10日,第9師團戰死3833人,戰傷8527人,合計12360人。其中戰傷人數差距較小,與之相比,戰死情況的差距就很懸殊了。
《飯沼守日記》是其個人所寫,戰后捐贈給日本防衛廳戰史室,后出版于世。這位參謀長沒有必要在日記里撒謊騙自己,而第9師團參謀長在調查死傷時也沒理由把戰死人數擴大一倍多。很顯然,第9師團參謀長在調查完所部的死傷情況后,并未如實上報,而是把一個經過縮水的數字報告給了上級。也就是說,飯沼守拿到的傷亡統計,是一個嚴重縮水的數字。
那么,日軍在上海到底損失了多少人?原日軍上海派遣軍副參謀長上村利道大佐的日記中,附錄了當時日軍上海派遣軍軍醫部統計的日軍損失。按照該統計,截至12月底日軍上海派遣軍傷亡104409人。如果排除追擊作戰、南京戰役的損失,日軍上海派遣軍在淞滬會戰中的傷亡在9萬人左右。
正如日本陸軍大將松井石根的日記所說,傷亡實在太大了。如此巨大的傷亡人數,不好向上面交代,為了維護日軍的顏面,只好造假傷亡數據,并夸大戰果鼓吹日軍的威武,所以才出現了傷亡4萬人的假數據。
日軍可以長期在內部匯報中隱瞞傷亡欺騙上級,其最重要的原因是,日軍實行撫恤和戰斗詳報的雙軌制。
根據日軍規定,日軍的基層征兵單位為聯隊管區,每個聯隊管區對應若干個作戰聯隊,該作戰聯隊兵員主要由對應聯隊管區內征收和補充。這個聯隊管區轄聯隊留守隊,負責處理該部戰死者的通知。根據日軍1935年1月頒發的《戰時死亡者及生死不明者報告手續》,其對戰死者的上報程序規定如下:
第一條:滿足下列條件之一者適用本規定。1.凡在戰地或事變地的部隊所屬人員以及向戰地部隊輸送中的出現的死亡、生死不明;2.于戰地或事變地負傷或患病導致的死亡;3.在戰地或事變地外,由于戰爭勤務導致的疾患所引發的死亡。
第二條:出現符合第一條規定的情況時,該死亡者所屬部隊長根據戶籍法第116條之規定填寫死亡證明書,經師團長遞交給留守部隊長。
……
在實踐中,日軍實際簽發死亡證明書的為聯隊長或獨立大隊長。而陸軍省則會匯總材料,發送撫恤金及將死者牌位入祀靖國神社。
日軍的戰斗詳報則是逐級上報,日軍的軍司令同戰死者撫恤并無關系,也不會看到由聯隊長填發的戰死通知。
這樣就留下了戰報縮水的空間,既然上級不會來逐一核對上報的戰死者人數和寄發的戰死通知之間的差異,那么戰報中瞞報的死亡者,不會影響戰死者接受正常的撫恤和入祀靖國神社。因此,師團長在向上級匯報時,就會把死傷者人數修改得好看一點。
既然日軍原始記錄中的傷亡數字并不一定準確,那要如何區分和甄別這些日方記錄呢?
首先是日軍各級部隊的戰斗詳報和狀況報告。由于聯隊長必須要將所有戰死者登記在聯隊本部的死歿者名冊上,故聯隊級戰斗詳報中的統計數字比較可靠,而師團、軍一級的戰報中的數字則有縮水的可能。
其次是日本戰后各個部隊老兵會編纂的部隊史。這些部隊史良莠不齊,其中傷亡數字的統計也源自不同的地方。如步兵第84聯隊本部保存的原始死歿者名冊尚在,該部聯隊史中完整刊載了該部在華的所有戰死者姓名和戰死地點,此份資料中的數字應是比較可靠的。
第三是日軍部隊在歷次戰死者慰靈祭中的數字。因為日本是一個神道教國家,普遍認為戰死者會化作“英靈”,在神佛面前人人平等,日軍沒有撒謊的必要。此種數字也是較為可靠的。
第四,聯隊史中刊載的老兵回憶文章。由于其并非一手材料,往往存在故意夸大或縮小死傷數字的問題,可信度最低。
當然,最為不可靠的還是日軍師團級和軍級的報告。故對于日軍戰報中的損失數字應當小心使用,既不能完全相信其準確,也不能一概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