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人搬出斷頭臺意味著什么

斷頭臺退出歷史舞臺后，依然有法國人懷念它。2015年11月巴黎襲擊事件發(fā)生后，極右政治家勒龐要求重啟斷頭臺來處決恐怖分子。在此次“黃背心”運動中，抗議者擺出斷頭臺的隱喻是什么？

法國總統(tǒng)馬克龍正面臨上臺以來的最大政治危機。截至本刊發(fā)稿，持續(xù)的法國“黃背心”運動依然沒有平息，并且蔓延至歐洲多國。憤怒的“黃背心”們在法國街頭豎起多座斷頭臺，以表達他們對馬克龍當局的不滿。

前總統(tǒng)奧朗德警告馬克龍：“法國人喜歡砍國王的頭”

2017年5月，39歲的馬克龍成功當選為新一任法國總統(tǒng)，成為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tǒng)，人們對其寄以厚望。然而，上任才一年半，馬克龍就已經(jīng)陷入了“內(nèi)憂外患”中。

過去的一年里，法國的柴油價格上漲了23%，使普通民眾的生活受到了極大影響。近期，國際油價下跌，政府卻仍堅持要繼續(xù)上調(diào)燃油稅。從2018年11月17日開始，28萬法國民眾涌上街頭，穿著“黃背心”來表達對馬克龍政策的不滿。抗爭中，他們訴求的議題迅速擴大，從對燃油稅的不快，到對政府一年來種種政策的不滿，一直到喊出要總統(tǒng)辭職的口號。

在此期間，部分法國民眾的行為越來越極端。11月23日，一名男子身上掛滿了爆炸裝置，要求面見馬克龍。更有甚者，一群法國人直接拿出了“殺手锏”，在巴黎的廣場上為馬克龍安置了多個斷頭臺。

此前的4月11日，法國前總統(tǒng)奧朗德的新書《權力的教訓》正式出版。他在書中批評馬克龍實行“斷裂”政策，尤其是在稅收問題上讓富人受益，在社會改革問題上操之過急。他還批判馬克龍自上任以來“多次擺出國王的派頭”，并警告他稱：“法國人喜歡砍國王的頭。”原因是馬克龍曾在2015年表示：“法國懷念君主制度，國王的缺失讓國家的頂端出現(xiàn)了真空。”

馬克龍自上任以來，曾多次選擇具有皇室象征的地點發(fā)表演講，比如在盧浮宮前發(fā)表獲勝演說以及在凡爾賽宮召開議會全體會議。2017年12月16日，馬克龍在一座充滿王室氣息的香波城堡舉行40歲生日宴會。有反對黨議員直言這位年輕總統(tǒng)的慶生活動是“國王的娛樂”。

事實上，從2018年開始，馬克龍的民意支持率便一路下滑，在10月份已經(jīng)滑落到歷史最低點。僅有不到1/3的法國人表示對他的施政滿意，支持率僅僅比他的前任、被公認為法國最失敗總統(tǒng)的奧朗德略高。有超過七成的法國人認為，馬克龍是“富人的總統(tǒng)”“脫離人民”。

法國大革命時期，國王路易十六與王后死于斷頭臺之下

斷頭臺在法國的寓意頗多，最著名的一次要上溯到兩百多年前，當時法國正處于大變革時期，國王路易十六、王后瑪麗·安托瓦內(nèi)特死于斷頭臺之下。

其實，斷頭臺當初發(fā)明時的目的是“盡量減少罪犯的痛苦”。在大革命之前，法國對貴族的死刑通常是用劍或斧頭斬首，往往需要反復砍多次才能砍下死刑犯的頭顱；平民死刑犯一般會被絞死，痛苦會持續(xù)很長時間。

1789年10月10日，一名法國醫(yī)生向國民議會提議，死刑應采取“干脆而迅速”的斬首方式實施。1791年，國民議會接受了他的意見。

1792年4月25日，經(jīng)過改進的斷頭臺正式啟用。受刑人是強盜尼古拉斯·雅克·佩萊蒂埃，行刑地點在巴黎市政廳外。佩萊蒂埃被擺正方位，接著頭顱被立即砍下。

然而極具諷刺意味的是，親自過問、參與了斷頭臺改進工作的路易十六，后來竟也成為走上斷頭臺的人。路易十六表面上擁護大革命建立的君主立憲政體，背地里卻陰謀復辟君主專制，最后他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被處死，于1793年1月被送上斷頭臺。10個月后，王后安托瓦內(nèi)特也在斷頭臺結束生命。

此后，斷頭臺的形象總是與跌宕起伏的法國大革命聯(lián)系在一起。隨著法國大革命進入“恐怖統(tǒng)治”階段，很多革命家也被推上斷頭臺。1794年3月30日，丹東、卡米爾·德穆蘭和其他溫和派領袖突然遭到逮捕。4月5日，丹東等15人被集體押往斷頭臺處死。雅各賓派的羅伯斯庇爾一心想把法國打造成一個純潔的烏托邦，他靠著斷頭臺不斷清除革命隊伍中的“敗類”。

斷頭臺的隱喻：民眾把怒火傾瀉在政府的代表者身上

直到1794年7月27日法國發(fā)生“熱月政變”，羅伯斯庇爾被趕下臺，這種狂熱局面才告一段落。第二天，竭力推行恐怖政策的羅伯斯庇爾和圣茹斯特等幾十人未經(jīng)審判就被押往斷頭臺。斷頭臺砍下羅伯斯庇爾等人的頭，一個時代結束了。

此后，斷頭臺先后傳入比利時和德國等周邊國家，直到納粹時期，德國仍在使用斷頭臺處決罪犯。但斷頭臺最主要的使用國依然是法國，雖然不再像大革命時期那樣殺得人頭滾滾，但它仍是長期以來法國執(zhí)行死刑的最主要方法。

法國最后一名被推上斷頭臺的囚犯是哈米達·疆杜比，于1977年9月10日凌晨4點40分在馬賽波密特斯監(jiān)獄內(nèi)被斷頭臺處死。1981年，弗朗索瓦·密特朗總統(tǒng)上臺后廢除死刑，斷頭臺最終完成其歷史使命。

不過依然有法國人懷念斷頭臺，2015年11月巴黎襲擊事件發(fā)生后，極右政治家勒龐要求重新啟用斷頭臺用來處決恐怖分子。因此，在此次“黃背心”運動中，抗議者擺出的斷頭臺是一個很好的隱喻：他們的目標就是把怒火傾瀉在政府的代表者——總統(tǒng)本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