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40年,溫州人創造了聞名中外的“溫州模式”,溫州成為中國改革開放的“試驗田”,溫州經濟成為中國經濟的風向標。回首40年,不管是時代或個人,都會經過無數個分岔口。如今可以反思,那些經得起時間檢驗的抉擇為何行得遠。
1976年,中國還沒開始改革開放。當時的溫州柳市鎮,和國內大多數地區一樣,公社與大隊也都有所屬經濟體。在這個小鎮里,出現了大批個體私營經濟的拓荒者,最為有名的是后來以投機倒把罪被處置的“八大王”。
胡金林正是其中之一,被稱為“五金大王”。另外幾個也都是以他們所經營的領域而得名,分別是“礦燈大王”程步青、“螺絲大王”劉大源、“合同大王”李方平、“舊貨大王”王邁仟、“目錄大王”葉建華、“線圈大王”鄭祥青以及“電器大王”鄭元忠。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胡金林、李方平等人的生意一飛沖天。李方平成了“萬元戶”,他給自己還有兩個弟弟蓋了三間4層高的樓房,就坐落在當時溫州對外的唯一一條陸路通道——104國道邊上,被稱為“門面房”。這也是“溫州模式”家族企業的初始狀態。
1982年,“打擊投機倒把經濟犯罪活動”在全國范圍內展開,市場經濟提前發展的溫州無可避免地成為重災區。“八大王”被列為重大經濟犯罪分子,并成為全國的打擊對象。
1984年,中央一號文件中明確提出,鼓勵農民向各種企業投資入股,興辦各種企業,國家要保護投資者的合法權益。當時被浙江省派往溫州處理“八大王事件”的是時任溫州市市委書記袁芳烈。
面對整頓私營經濟給整個溫州經濟帶來的負面作用,他不得不反思。而此時,高層強調發展商品經濟,鼓勵發展民營企業。
于是,袁芳烈親自為“八大王”平反,表達了支持民營經濟健康成長的新態度。
1984年4月,溫州被確定為我國沿海十四個進一步對外開放的城市之一。至此,膽大勤勞的溫州農民成了時代的先鋒,身份也逐步向“個體戶”、“老板”、“企業家”等商人群體轉換。
1985年5月 12日,《解放日報》在頭版頭條刊登《溫州33萬人從事家庭工業》一文,介紹了橫空出世的溫州農村家庭工業發展道路,這是“溫州模式”首次見諸報端。
1981至1994年,溫州開始了具有溫州特色的集體、股份制謀變。這被費孝通等學者稱之為“溫州模式”上的二次創業,即個私經濟走向股份合作經濟。
連續當選多屆人大副委員長的費孝通以溫州一名企業家朱明春作為典型來舉例。在1984年之前,朱明春組織了86戶專業戶自愿投資入股,每股1000元,建立禽蛋產銷聯合公司。1985年,他們集資創辦一家生產軟包裝材料的企業。先是每個一股,每股5000元,后來每股增加到15000元。他們購置了一條具備國內先進水平的自動生產線,產品質量超過了國內同行。兩年時間,產值達到了305萬。
另外一種聯合是個體私營企業與集體性質的經濟體。這些企業多是在當地鄉鎮政府和村集體的支持下創辦,雙方合作,稅后利潤里有一定比例留存集體或者國營經濟體作為公共積累基金。
這種創新模式很快在全市范圍內被復制、推廣。1987年11月,溫州市政府制定并頒布了《關于農村股份合作企業暫行規定》,對股份合作企業的性質、財產歸屬、收益分配、信貸稅收、企業自主權、勞動制度以及入股、退股、開業、歇業等都作了初步規定。
在以后的數年里,溫州市又細致地先后制定出5份政策性文件,引導溫州的股份合作企業走向制度化、規范化,使企業得以健康成長。
在 1986年、1994年和 1998年,費孝通多次造訪溫州,并三次撰寫文章,對其發展模式作總結,使得溫州商道在全國范圍內引起關注,并獲得多方肯定。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溫州財富的快速積累超出了產業提升速度,無路可去的民間資本開始面對公眾借貸。借款月利率高達6%、12%、40%,甚至 120%的荒唐高利都出現過。
1979年,溫州樂清27歲的南碎倩開始組織呈會(民間互助借貸形式),開始是50元會、100元會。隨著樂清個體經濟的快速發展,辦廠、跑運輸、做生意,南碎倩借錢的人越來越多。根據一名辦案人員的回憶,當時就用尺子量一下,或拿秤稱,都是幾十萬元入會,錢都堆在地上。
據統計,一些民營經濟相對發達的區域,共有大大小小的抬會1346個,從1985年到1987年初,溫州30萬人卷入其中,會款發生額達12億元。
1987年冬天,抬會體系(具有投機欺詐性質的民間信用形式)發生集體性的雪崩。抬會,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如1991年,主持抬會的鄭樂芬被以投機倒把罪執行槍決。
上世紀九十年代到世紀末年,溫州制造業發展進入到一個氣勢磅礴的階段,一批服飾、鞋業、打火機等品牌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至今都佇立在中國品牌潮頭。
比如華峰氨綸創始人尤小平,1996年創設溫州華峰工業集團有限公司。其主營的聚氨脂業務,系列產品“聚氨酯鞋底原液”與溫州的皮鞋產業群配套。1997年溫州制革業迅速崛起,尤小平投資2000萬元生產聚氨酯革用樹脂。2006年成功沖上資本市場,成了溫州民營企業首家上市公司。
至2000年,根據央行溫州中心支行測算,當時溫州的民間資本起碼在8000億以上。而且,這些資本開始在房地產、煤炭等領域布局。在上海樓市升值通道還沒真正啟動之際,溫州人與臺灣人兩路資本就開始進駐上海,當他們用現金掃樓的時候,溫州炒房團開始名震境內外。
國內棉花、煤炭等領域價格大起大落之際,炒作者的指向往往就是溫州游資,溫州民間資本也一度成了快進快出的熱錢(短期投機性資金)標識。
2000年以后,一場危機在溫州醞釀、潛伏。
正規金融機構對小微融資支持的慣例是抵押貸款,溫州區域內的各路銀行機構為了分散風險,那時段往往會搭橋擔保公司,并要求企業互保聯保,一家企業發生危機,就對互保企業施行壓貸、抽貸。
2010年,溫州民間爆發借貸危機。2012年11月23日,溫州市正式公布溫州金改細則。其中,金改計劃的第四條:開展個人境外直接投資試點,制訂溫州市個人境外直接投資管理辦法及實施細則等。這一時段,一部分人開始脫離了制造業,從事私募投資等金融領域的群體逐漸龐大起來,資本向新零售、區塊鏈、科創型企業等集中。
近年來,民營經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對溫州來說,如今更是面臨著模式創新、技術變革、產業升級等現實考驗。這是區域經濟轉型升級的階段性陣痛。
日前,溫州獲批創建新時代“兩個健康”發展先行區。這標志著溫州成為新時代“兩個健康”的全國首片改革“試驗田”。中央統戰部和全國工商聯要求,溫州要著力先試先行,勇于率先突破,探索新路,形成一批可借鑒、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制度和措施。如果能夠通過改革創新率先突破,就能為區域經濟發展注入新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