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陽古城的微笑

吳春

1 驛站、烽火臺、古渡口流落在無邊的塵世，拼接出一條充滿荊棘的天路。

一頭剃度過去，一頭朝圣未來。

一頭連著長安，一頭伸向西域。

大地誕下一座城，在蒼茫的曠野搖旗吶喊。自戀古道，直面西風。

成長的歲月，被秦磚漢瓦、唐詩宋詞層層包裹。

一邊，聆聽塔爾寺虔誠的梵音，伴木魚而眠。

一邊，飲著祁連山皚皚的雪，頭枕大漠星辰，精神富足。

2 人來人往的街道，酒旗、商賈、兵卒……一卷西部的《清明上河圖》，炊煙、晨霧、晚霞，誰在樓臺清唱相思？

蘆蒿、小麥、桑麻……誰的指尖拂過桑田滄海。

駝鈴聲聲，播灑希望。

土地長出圓圓的哈密瓜，長出豐茂的駱駝刺、芨芨草……牛羊在草叢間漫步。

抬頭看一眼孤城，何處是天涯。

疏勒河畔，塵土飛渡，是誰撕碎這一片安靜，用刀劍劃破歷史的天空？

3 匈奴、吐蕃、韃靼來了又走。

琵琶、羌笛、塤，刺痛了誰的心窩？狼煙烽火，喑啞了暮鼓晨鐘。

迷了路的孩子，在累累尸骨中撿起一朵野菊花，久久捂在胸口。

有人，保住了他的家園，卻失去了自己的家。

倒下是不屈，凝固成一抹執念，在天地間翱翔。

黨項人丟棄鎧甲、跑馬場、田地，還有大肚子的青蛙。

撤離的那一時刻，把一場盛大的寂靜留給了你。

4 紅柳披上盛裝，等待一場細雨的邂逅。誰吻我之唇，按下眉梢飄忽的愁云？

城墻附著偈語，承接上蒼的垂憫。誰賜我智慧之根，固守前世今生？

過往的黃羊，爬行的蜥蜴，從裂開的斷壁殘垣看到訇然升起的佛光，縱身一躍，趟過生死的大門。

河流、山川、戈壁托起禪音。鎖陽古城靜臥于塵埃，等待起死回生。

5 當所有的功名跌落塵與土，就不再糾結倒下，還是站立。

倒下是生的輪回。

站立是霸氣與傲骨。

迷失的村莊、農田、水系，城郭、瓦市、住宅……隱身沙海，靜沐月光。

執著的鎖陽，不知疲倦長了枯，枯了再長，把古與今深鎖在一起。漂泊的魂靈，找到皈依的家園，安守夕陽。

黃沙來襲，你露出一個心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