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兵,楊明祿,楊艷合,朱天生,陳家力,姜 喜,黃 英
(塔里木大學,a.植物科學學院;b.南疆農業有害生物綜合治理兵團重點實驗室;c.生命科學學院,新疆 阿拉爾 843300)
蠶桑,即養蠶與植桑,起源于中國,已有5 500多年的歷史,已成為中國的傳統優勢產業[1],尤其成為中西部欠發達地區農民增加收入和地方經濟穩定發展的支柱產業。當前國家蠶桑產業發展規劃原則中提出“逐步提升中部,積極發展西部”和“東桑西移”宏觀戰略[1]。新疆為中國西部邊陲,成為“西北絲綢之路”重要樞紐,當前是否適合大力發展蠶桑業和絲綢業值得深入分析。
“絲綢之路”承載著中國與沿線各地區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交流,積淀了以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為核心的絲路精神[2],也與中華蠶桑歷史文化緊密聯系,成為中西文明交融的重要歷史舞臺[3],在新疆地區曾出現了吐魯番、于田(今和田)、別失八里(今吉木薩爾境內)三大“絲都”,成為“絲綢之路”的重要樞紐[4]。如今國家“一帶一路”建設戰略賦予“絲綢之路”新的內涵,推動沿線各國共同發展、互利共贏的偉大構想,新疆蠶桑和絲綢產業將迎接新的發展機遇和挑戰,推動地方經濟和社會穩定發展,增加農民收入。因此,本文將新疆蠶桑與絲綢業發展的興衰史進行梳理,從社會、經濟、文化、技術人才、政策等多方位深層次分析,以期得出新疆蠶桑和絲綢產業的發展規律,明確當前發展瓶頸問題,提出有效良策,振興新疆蠶桑與絲綢業,形成新疆蠶桑業獨特品牌和復興西北絲綢產業。
中國絲綢的向外輸出,穿越河西走廊,沿塔里木盆地南北通往世界,是當時通往西方國家最主要的陸上通道。1882年德國地質學家Ferdinand von Richthofen首次將這條橫貫亞歐大陸的古道稱為“絲綢之路”[4]。公元前139年張賽第二次出使西域,大批絲綢貨物通過新疆運往大宛(今中亞費爾干盆地)、波斯和大秦(漢朝對羅馬帝國的稱呼)等國,開拓了歷史上著名的絲綢之路[5],與他國的物種、珍寶保持長期商業交往。公元前60年新疆設立西域都護府,絲綢運輸便更佳暢通,其傳入形式主要分為:商品交換、賞賜的絲綢、政治聯姻陪送的絲錦珍品等。
新疆蠶桑生產何時開始尚待考證,但普遍認為早在公元1世紀,其技術就已傳入新疆。《后漢書·西域傳》中記載道“伊吾(今哈密)地宜五谷、桑麻、葡萄”[6],蠶桑生產技術早已傳入哈密地區。玄奘《大唐西域記》卷十二中記載瞿薩旦那國(今和田)為獲蠶種向東國君主求娶公主的故事,公主應許將蠶種藏入帽中躲過搜查帶入新疆[7]。吐魯番出土的北涼承平五年(公元448年)一文書中提到“丘慈錦”[8],說明當時不僅能養蠶也能織錦。可見,新疆蠶桑生產至少有1 600余年歷史。
絲綢之路的商業活動也帶動人口流動,進而帶入相關的生產技術,二者的結合推動了新疆的蠶桑生產。中國唐朝盛產上等絲綢,并遠銷中亞、西亞和歐洲各國,此時新疆植桑養蠶和絲綢技術也已達到較高水平,絲制品成為珍貴的飾品。在民間有生絲和色絲出賣,和田一帶形成“桑樹連蔭”和“機杼不絕”的盛景[3]。元代是新疆絲綢業的鼎新期,能創造出更多的絲綢品種,如貢品胡錦、御用織金錦緞等,但清末由于資本主義紡織工業的發展和世界貿易格局的改變導致絲綢之路阻塞,新疆蠶桑生產逐漸衰落。
近代南疆的蠶桑生產較為坎坷。1865年阿古柏匪亂嚴重破壞了當地社會經濟,更使蠶桑生產瀕入絕境,1876年左宗棠率兵收復失地后定蠶桑為重振經濟的重點產業,使日漸衰落的新疆絲綢業得到轉機,卻終因官辦洋務再次停滯[9]。20世紀初新疆蠶桑業再次得到重視,《左文襄公奏稿》中記載左宗棠主張發展蠶業的原因:1)“耕織相資,民可致富”;2)在外貿方面將新疆改中轉站為直接供應地,可增外貿之利;3)種桑苗和蠶種、蠶具和繅絲機具,并廣泛推廣育苗、嫁接、修剪、捕蟲等先進技術,提高蠶絲價格等措施極大增進蠶桑絲綢生產[10],并稱“移浙之桑,種于西域,亦開辟奇談……”[11]。1908年產蠶繭185 t,和田生絲和絲織品成為美俄商人爭購的出口商品。但辛亥革命后,終因封建束縛和外商掠奪,不久蠶事又漸衰落。
20世紀40年代初是新疆蠶桑生產的全盛時期,年產蠶繭3 600 t。而1946年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蠶桑業卻一落千丈,年產繭量約50 t[12]。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蠶桑生產得到積極恢復,從江浙蠶區調來蠶桑干部、學生及大批優良蠶種和繅絲機械設備,并派出青年骨干到無錫學習繅絲技術,大力恢復和發展和田、莎車等老蠶區生產,積極建設新的蠶桑生產基地,并先后建造了蠶種場和絲綢廠(和田、喀什、阿克蘇、阿拉爾),建設現代化的絲織工業[12]。1955年產繭量745 t,比1954年增加一倍。1959年桑樹980余萬株,產繭量2 130 t,居全國第五位[12]。1963年王震部長視察中國農業科學院蠶業研究所后,指示建設農一師、農二師蠶桑實驗站,以解決本地區育苗、栽桑、養蠶、制種及育蠶種等技術問題,供應各試驗場優良蠶種和桑苗[13]。后因歷史原因等影響使桑園遭到毀滅性破壞,嚴重挫傷群眾生產的積極性,蠶繭產量急劇下降。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新疆蠶桑生產開始復蘇,不僅建成能繅絲、織綢、印染的當時西北地區最大的絲綢廠(和田絲綢廠),各鄉、村均有頗具規模的集體養蠶組、養蠶室。1982年以來,栽桑累計達到3 500萬株,蠶繭產量逐年上升,1987年超千噸后逐年近30%速度增長。1990年產繭 2 558 t,1991年3 610 t,1993年4 250 t,栽桑4 000萬株,嫁接3 500萬株,桑樹嫁接量和蠶繭產量創歷史最高紀錄[12]。但后因改種高附加值作物的產業結構調整,以及1997年全國絲綢市場不景氣等原因,引起全地區絲綢行業虧損的困難局面,和田絲綢廠、洛浦縣絲廠、和田縣絲廠、墨玉縣絲廠的資產負債率分別達148%、113%、140%和191%,瀕臨破產邊緣[14]。2000年和田絲綢廠破產,于2001年重組成立和田沙駝絲綢有限責任公司[15],為西北地區最大的絲綢印染服裝加工聯合企業,其產品以出口外銷為主,2004年前年產生絲120 t,但因種植戶減少導致原料不足,2006年只能生產13 t,2008年被第十四師國資公司以1 995萬元競買[16-17],從此繅絲企業幾乎消失。此外,在蠶桑研究與人才方面,新疆和田蠶桑科學研究所和塔里木大學(原塔里木農墾大學)肩負起蠶桑科學科研和人才培養責任,已培育一批適應干旱蠶區的桑樹和蠶品種,塔里木大學曾設的桑蠶系也培養了一批批蠶桑人才,又因農業產業結構和教學單位調整,其蠶桑系已不復存在,但蠶桑相關研究并未停止,如藥桑、黑桑等研究[18-19]。雖然當前新疆蠶桑絲綢業發展遲緩,但以“艾德萊斯”等為代表的絲綢業從未停歇[20]。
新疆以往蠶桑絲綢業之盛,與自然條件、政策與資金扶持、專業技術隊伍及絲織品牌與貿易等因素有關。具體原因:1)新疆氣候獨具特色,日照充足,雪水豐沛,桑葉品質高,蠶繭產量高、絲質優;氣候相對干燥、紫外線輻射較強,桑蠶病蟲害發生較少。2)當地政府積極倡導蠶桑絲綢業,適時制定發展策略,配備充足扶持資金以良性發展。3)引進內地養蠶技術和桑蠶良種,更新紡織生產技術,培養專業技術隊伍。4)蠶桑絲綢業屬于勞動密集型產業,綠洲人口密集,勞動力相對豐富,蠶桑和絲綢生產分布以喀什、和田地區較為集中。5)蠶絲和絲綢為新疆大宗出口商品,形成穩定的產銷體系。各族群眾對絲綢的熱愛使絲綢風格獨特,形成著名的絲織品牌“艾德萊斯”“瑪什魯普”“夏夷綢”和“雅卡露甫”遠銷英、俄等國[21],也曾促進當地群眾脫貧致富。
新疆的桑蠶絲綢業發展中的巨大波動,可歸結為:一是社會環境,如阿古柏匪亂等社會因素。二是技術更新慢,創新能力弱。桑樹管理差而未合理利用,養蠶水平低,蠶種更新慢。受蠶農教育水平限制,新技術引進應用困難。三是生產經營不善。蠶農養殖規模小,導致農民收入偏低,缺少高附加值支柱產業,各生產、經營環節脫節,如21世紀初洛浦縣產供銷分割管理導致基礎設施得不到維護,引起蠶業迅速下滑[22]。
根據蠶桑生產適應性分析:1)充分利用新疆日照時間長,輻射強,有利于有機物積累的較大晝夜溫差氣候,開展條桑規模化種植。2)區域內干燥低濕、紫外線輻射強,蠶桑生產中發生的病蟲害種類少、程度輕。雖桑葉表面沙塵重,但經水洗后易干燥,也能減少病原菌來源,彌補其不足。其中,桑葉增濕保鮮的小蠶疊合育、薄膜覆蓋育,比普通育節約桑葉約50%,節省空間近6倍;大蠶的條桑水葉育配套技術,既能補充桑葉水分,減少萎蔫和灰沙雜質,節省采葉勞力,相比普通育蠶蟲體重增加14%,全繭量增加10.7%,創單產49.86 kg的高產記錄[12],并形成獨特的新疆養蠶技術。3)新疆桑葉和繭絲品質均優,尤其夏秋兩季桑葉的產量、質量優于春季,百葉重高于春葉14.8%[12],具備生產優質蠶絲的潛質。4)新疆屬于沙化較為嚴重區域,桑樹能防風固沙,改善農田小氣候,利于農田作物生長和增產,發揮顯著的經濟效益和生態效益[12],沙漠桑在防沙治沙、荒漠化治理等方面的生態化發展已具備一定基礎,亦林亦桑種植模式值得探索。
根據蠶桑的社會經濟條件分析:1)蠶桑業是勞動密集型的傳統副業,新疆民眾素有田邊渠旁栽桑的習慣,現有多地呈現千畝、萬畝連片桑園。若資源合理地配置利用即可迅速投入蠶桑生產,并能有效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促進農民增收。另外,絲綢工業有助于帶動當地經濟發展,促進各民族間團結協作,在政治和社會層面獲得更多的長遠效益。2)依托新疆優越的地理位置,蠶絲和絲綢產品曾以出口外銷為主,有利于拓展國際市場。3)絲綢產品民族特色鮮明,品質上佳,形成獨具“艾德萊斯”“瑪什魯普”等品牌。4)新疆作為古絲綢之路的樞紐,“一帶一路”的重要戰略區域,蠶桑絲綢歷史及絲路文化重地,開發旅游經濟潛力巨大。
3.2.1 因地制宜、合理布局、政策引導
新疆蠶區需因地制宜,選擇積溫較高,桑樹生長期較長,自然氣候條件優越的地區集中發展。科學規劃養蠶規模、優化設備配置、積極組織生產和推動技術更新,有利于蠶桑的持續穩步發展。各級黨政需高度重視蠶桑生產,出臺適合發展蠶桑生產的政策,并積極引導和實施[17]。如和田地區曾把蠶業列為蠶、棉、畜、園之首,成立蠶桑指揮部,把蠶、棉、糧作為三大農業產業,并成立蠶桑絲綢開發中心。年產蠶繭500 t的縣允許建絲廠,嫁接桑樹補助優惠扶持政策,還推行各項獎懲辦法[12],形成興蠶促工、以工促蠶的良性發展。建議和田、喀什地區出臺恢復繅絲生產的有力政策,并鼓勵和扶持植桑養蠶政策,引進先進企業開創蠶桑事業,立足南疆沿“一帶一路”各國建立長期合作關系。
3.2.2 深化蠶桑業經營體制改革、健全蠶桑社會化服務、加強科技創新
根據市場經濟發展規律,積極探索蠶業體制改革。合理的產銷結構,推薦實行蠶繭、生產收購及加工產業化經營體系,并保障蠶民利益[12]。理順桑樹栽培、家蠶飼養、蠶繭收購、繅絲和絲綢制品開發經營等各個環節的協調發展[23]。并健全蠶桑社會化服務體系,廣泛開展蠶桑物資供應、產品代購、信息咨詢、蠶桑病蟲害藥劑和配套技術等系列服務,提升服務水平[12]。當前采用家庭栽桑養蠶是蠶桑發展的主要途徑,也是發展經濟改善人民生活的迫切需要,引入小蠶共育技術,推行合作社經營模式,提高生產效率。盡管這種傳統模式存在經營規模小、生產技術和效率不高等問題,但隨栽桑養蠶單位土地面積收益和單工勞動報酬的變化,降低絲綢生產成本和開發智能化技術將成為行業發展趨勢[22],適時建立一批以栽桑養蠶省力化、規模化、機械化[23]和絲綢生產智能化為主要特征的蠶業示范區,以適應農村勞動力轉移后的生產模式。
3.2.3 加快蠶桑科研成果轉化、大力推廣生產標準、提升從業人員素質
以市場經濟為主導,與國內高等科研院校聯合,共同推進科研成果轉化、引進先進技術[24]。如選育適應各區域的家蠶品種、桑樹耐寒耐堿耐旱品種和栽桑種植與管理技術的規模化和機械化等,實現桑蠶到絲綢多學科、多專業的交叉融合,集成創新,建多元化科研平臺。同時,認真總結和改良以往桑蠶生產標準,如《新疆桑蠶綜合標準》《干旱區蠶繭豐產飼養技術規程》和《桑蠶絲繭育防病消毒技術規程》等[15],促進蠶桑科學的規范生產,提升蠶桑絲綢的產量和品質。此外,由于蠶桑技術人員較為匱乏,應多層次、多渠道開展技術培訓和交流提升從業人員能力。可采用“走出去、引進來、強內功”措施,首先派遣從業技術人員前往內地高校或研究機構深入學習蠶桑專業技術;引進桑蠶專業資深專家,為新時代桑蠶發展拿脈問診、排憂解難;在疆內興辦蠶桑專業或課程,開設桑蠶初、中、高級培訓班,定期走訪培訓基層農民技術員,與內地蠶桑機構聯合培養農業推廣碩士,助力新疆蠶桑跨越式發展。
3.2.4 緊抓生產機遇、增加投入,促進蠶桑資源綜合開發與利用
新疆應抓住“一帶一路”建設契機,以絲綢業為龍頭,“立桑為業,多元化發展”思路,積極開拓國內和國際貿易,適度發展古絲綢之路歷史和文化的蠶桑特色旅游。由于新疆現有蠶桑設施相對落后,需要通過政府財政投入,逐步完善蠶桑產業體系,通過招商引資盤活新疆蠶桑業[15]。增加區域內的蠶桑科技研發投入,鼓勵國家蠶桑產業技術體系人才與疆內科研院所聯合申報項目,解決機械化植桑、采桑,工廠規模化養蠶等重大關鍵技術,促進高效蠶桑生產基地示范區建設。利用新疆蠶桑資源開發新產品,尤其以新疆藥桑為代表的桑果膏、桑果酒,以戈壁桑、沙漠桑開發的桑果干、桑果汁、桑葉茶、桑葉粉及其加工產品。現階段適度發展花青素、脫氧野尻霉素等高附加值產業,逐步建立以改善生態環境、節水栽培機械管理為主的桑產業體系,繼續提升民族絲綢品牌的知名度[25],形成蠶桑絲綢為基礎多元化發展的產業體系。
回眸新疆蠶桑與絲綢業發展的歷史并對現狀進行分析,得出以下結論:一是新疆適合發展蠶桑和絲綢產業。數千年來,新疆是古老而特殊的蠶區,至今仍是中國西北邊陲一顆燦爛的蠶桑明珠。北方干旱蠶區中曾以八成蠶繭分布于新疆。新疆蠶桑生產獨具特色,不僅具備適宜蠶桑發展的有利條件,還有其悠久的蠶桑歷史和植桑養蠶紡織的豐富經驗,20世紀60年代末年生產繭量位居全國前五位,形成“艾德萊斯”等民族絲綢品牌。第二,新疆發展蠶桑與絲綢具備得天獨厚的貿易地理位置、區域環境條件及社會經濟發展的優勢。第三,新疆蠶桑和絲綢業的發展需要合理布局、穩定的政策引導,需要現有發展模式中推陳出新,引進新技術、新理念的發展方向,既要充分利用當地人口紅利現狀,也要長遠的產業規劃。第四,加快蠶桑科研和從業人員技能水平,以期實現蠶桑絲綢業的規模化、機械化和智能化。第五,綜合開發與利用桑蠶絲綢產品,形成新疆獨特穩定的品牌和產業優勢。
因此,緊抓“一帶一路”建設契機,結合新疆區域優勢,盡早規劃優勢蠶桑產區,充分利用當地桑蠶與人力資源,加大扶持力度,使其在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中發揮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