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婧
(中國人民大學,北京 100872)
自2013年精準扶貧方略實施以來,我國的扶貧開發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同時更要清楚地意識到現在距2020年我國實現脫貧目標這一時間節點已時日不多,因此政策的效率和效果自然是扶貧工作的關鍵。然而現實情況有時并不樂觀,即便是一些構思完美、設計精良的政策,其在實施過程中也可能遭遇貧困戶的不買賬、不配合,即出現“上熱下冷”“上急下緩”的現象,成為后扶貧時代需要著力啃下的“硬骨頭”。顯然這場攻堅戰既要有決心,更要有智慧,要不斷為扶貧政策注入新的活力方能使其作用價值得到充分發揮。《2015年世界發展報告》明確指出,貧困不應僅從物質資源的匱乏上找原因,還需要從貧困主體的主觀思維上加以認識,這就啟示我們在扶貧政策的制定和執行中納入對貧困人口心理和行為的關切與思考也許不失為提升政策有效性的一個新思路。而行為經濟學正是將心理學與經濟分析相結合,直接否定了傳統經濟學的“理性人”假設,對人們的一些“反常”行為做出了解釋,也為我們理解窮人的心理和行為提供了新的視角,從而可以據此對扶貧的政策措施進行針對性的調整優化,以最大化地發揮其減貧效應,力爭如期實現脫貧目標。
行為經濟學家研究發現,貧困會誘發某些特定的心理結果,比如壓力、焦慮、沮喪等等,這些可稱作貧困心理特征,往往會導致貧困者缺乏改變自身境況的動力,即所謂的精神貧困,進而傾向于選擇較低的努力水平甚至根本不愿意自力更生,只想依靠外部力量來維持生活[1]。而在我國精準扶貧的政策背景下,政府提供的保障資金對一些貧困戶來說似乎使得他們理想中的“不勞而獲”成為了現實,從而滋生了“有人養我、有人管我”的“等靠要”思想,缺乏內生動力,對政府形成了嚴重的依賴心理。
如前所述,貧困會導致個體產生一系列所謂的貧困心理特征,而這會進一步影響個體的經濟決策行為[1]。有學者通過實驗發現,恐懼、壓力、焦慮等心理狀態能夠引起受試者風險厭惡水平的提高[2],由此可以推斷,窮人會比富人更加厭惡風險。另外根據前景理論,個體在進行決策時會以現狀為“參考點”,進而權衡“維持現狀”和“改變現狀”的后果,在不確定的條件下,“改變現狀”帶來損失是有可能的,而“維持現狀”一般來說是確定沒有損失的,相比于預期收益,個體會對預期損失賦予更大的心理價值,因此為了規避風險和損失,人們往往傾向于確定性、安于現狀[3],正所謂“二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而對于風險承受能力相對較弱的貧困者來說,他們會更加不愿意從事一些有風險的活動,在就業和生產行為上會表現得非常保守。
貧困心理特征除了會導致個體風險規避偏好的增強,還會提高其時間貼現水平,即與未來的大額收益相比,貧困者往往更重視當前的“蠅頭小利”,即他們會更加短視、忽略長遠,難以抵御誘惑、自控力差[2]。在我國的扶貧實踐中,這樣的現象也屢見不鮮,比如一些貧困戶將原本應該用于生產經營的扶貧貸款挪作日常消費使用,使得政府暖心的扶貧政策在實際落地時卻遭遇尷尬。
行為經濟學家塞德希爾·穆來納森和埃爾德·沙菲爾提出,對窮人來說,金錢的稀缺會降低其認知帶寬[4],通俗來講也就是大腦容量,即他們的注意力和認知資源大量集中于日常生計,因而很難再有額外的腦力來處理其他事務,獲取信息、思考分析、解決問題等認知能力也會受到限制,這對國家扶貧政策的推行同樣會造成阻礙。比如健康扶貧雖然對貧困戶尤其是因病致貧戶的脫貧至關重要,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由于政策文件“密密麻麻”,申請程序也非常繁瑣,因此很多貧困戶不愿意甚至根本不知道如何申請救助[5];另外一些地區的金融扶貧也會因為金融機構的貸款程序太過復雜而令不少的貧困戶望而莫及[6]。
以上從行為經濟學的視角對貧困戶的一些不良行為及其內在心理機制進行了探討。簡言之,貧困會對個體的心理產生特定的影響,進而導致其做出非理性的行為決策,最終造成貧困的持續甚至加劇,陷入所謂的“貧困陷阱”。而要想打破這個惡性循環,就要在扶貧工作中多一些智慧,采取具有針對性的策略促進貧困戶行為的改善。
首先,相關的政策文件和宣傳資料要注意措辭,盡量多使用正面積極的表述方式;另外在與貧困戶的直接溝通中,扶貧工作者也要注意自己說話的語氣、用詞等,注重體現人文關懷,盡可能避免貧困戶產生恥辱感和不被尊重感。其次,由于貧困者可調用的認知資源有限,加之其文化水平通常較低,因此扶貧政策的用語和表達方式要盡量簡潔通俗、“接地氣”,符合貧困戶的認知水平和理解能力。最后,根據行為經濟學中的“框架效應”理論,對同一問題的不同描述會導致人們做出不同的決策判斷。因此,扶貧政策的表達要更加注重體現貧困戶能夠切實得到的收益,從而增強其破舊立新的意愿。
一方面,政策的具體運作要盡可能簡化流程,減少貧困戶認知資源的消耗,為他們提供方便,進而提升其政策參與度。另一方面,針對貧困戶強烈的風險厭惡,不僅要為他們選擇收益有保障、損失概率小的扶貧項目,而且要保證扶貧的政策制度具有穩定性和延續性,與貧困戶溝通聯絡的工作人員也要盡量保持穩定,以增強他們的確定性感知,從而敢于采取行動。另外對于貧困戶短視和自制力差的問題,可以幫助他們設定長遠目標,建立承諾機制,通過加強引導、監督和管理,對他們的積極行為進行及時獎勵、對消極行為進行適當懲罰,從而促使其行為不斷改善,最終實現脫貧目標。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扶貧先扶志”,其實我國自古以來就非常提倡個人的“艱苦奮斗”“自力更生”“人窮志不短”等等,因此要重塑并不斷增強中華傳統文化在鄉村社會的影響力,積極引導貧困人口樹立主體意識、發揮自身的主觀能動性;此外還可以運用一些專業的心理干預手段以喚起和促進貧困者的積極情緒、情感和特質,提高其志向水平、激發其內生動力,變“要我脫貧”為“我要脫貧”。至于貧困戶的過于保守、害怕風險,一方面可以安排專門的工作人員為貧困戶提供全面細致又符合其理解能力的政策講解[5],避免因信息不足或不準而使貧困戶產生不必要的擔憂;另外也可以在政策宣傳時輔以若干正面案例的呈現,比如某些貧困戶因參與扶貧產業項目而實現快速增收、成功脫貧等等,以促使其他貧困戶對國家的扶貧政策產生更加樂觀的預期,能夠懷有信心、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