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站在“平時”的大地上

方子

經常聽到這樣一句話：“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意思是說，一個人平時是沒有多少機會表現出自己的出類拔萃的，只有關鍵時刻才有此種可能。此話到底對不對，真的得看具體情境。

世間確實有在“滄海橫流”時顯出“英雄本色”的。蘇軾是宋代大詩人，出任杭州通判時并沒有多少地方工作經驗。但他剛上任就碰上一件大難事：西湖本是杭州的一處好風景，由于長期沒有疏浚，淤塞過半，湖域面積不斷萎縮，湖中許多地方長滿野草，周邊地區不是洪災便是旱災。蘇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上任第二年，即動用20萬民工疏浚西湖，在湖水最深處建立三塔，將挖出的淤泥筑成長堤，堤有六橋相接，實現了洪年避災、旱年貯水的目的。可以想見，假若沒有西湖淤塞的“滄海橫流”，蘇軾的能干不一定顯示得那么快。

不過，一個人的“英雄本色”終究是靠內在素質支撐的。“英雄本色”無非兩種情形，一是高貴的品德，一是出類拔萃的才華。高貴的品質需要在滄海尚未橫流時鍛造。一個人善良、正直、見不得他人受苦，當他人上不起學、掉進了河湖、與親人失去聯系，即“滄海橫流”的時候，他才可能下意識地表現出自己高尚的一面。一個人平時自私、勢利、陰暗，哪怕滄海橫流得淹沒了太陽，他也不會想到要給別人、給這個社會做些什么。

出類拔萃的才能也同樣需要在滄海尚未橫流時養育。你是寫作者，碰上了一份好素材，創作出來極可能產生重大影響，但你必須有出色的文學才華、卓越的思想力和穿越題材的眼光，這些素質都需要平時一點一點積累。缺了火候，題材再好，也變不成讓讀者兩眼放光的作品。你是科研人員，某部門有一個經費豐裕的重大攻關項目，做成了，國家大大受益，你自己也會名利雙收，但有關部門不可能將如此重要的項目交給一個不靠譜的人。你想得到它，先得讓別人相信，你花了這些錢就可以及時拿出豐碩的成果來。別人如何相信你？唯一的證據是你平時顯示的能力。換句話說就是，你平時越表現出自己的才能，關鍵時候越有可能接受重托，你也越有在“滄海橫流”中顯示“英雄本色”的機會。

生活中偏偏有一種人，他們希望“滄海橫流”時顯出“英雄本色”，以獲取上升的資本，卻不愿在滄海尚未橫流時下一點功夫。比如有人熱衷在媒體上吹噓自己的民本情懷，背地里卻野蠻拆遷、亂占民田，置民眾的呼聲于不顧；有人評職稱時不厭其煩地羅列許多輝煌的“科研成果”，但自己平時從不讀書，需要論文或專著非抄即買。這樣的人，就算滄海橫流時冒稱了一下英雄，最后還是會被時間打回原本的猥瑣。

“滄海橫流”意味著機遇，意味著人生的被關注，喜歡它是正常的。然而，生活無數次告訴我們：真正的“英雄本色”絕不是瞬間的超水平發揮，它是一個人“滄海尚未橫流”時積貯的血汗的一種釋放，是我們的內在靈魂與特定時空的一次激情擁抱！

小黑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