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時光，或流水相遇（組詩）

李永才

孩子們的鳥巢

往事的階梯，拐向某個陌生的小鎮

有人走進黃昏的斷章

鳥兒在風中，描述南方的氣候

秋天就是這樣

一群鴿子，聚散依依

因為一場落葉，而相思成疾

古舊的校舍，被秋雨一再粉刷

這樣吉祥的小木屋

多像一朵葵花，在風中緩慢地低頭

孩子們就著一片光亮

將書本，向一個舊夢打開

夢里有孤寂的原野，有小麥的氣味

有夕陽的余暉，在墻角竊竊私語

到底在敘說些什么？

江邊的紅樹林，看上去很美

而傍晚時分，不知不覺的一場雨

讓鏡中的風景，變得比童話還虛幻

不過，這沒有什么關系

有月光，穿梭于秋天的枝頭

孩子們的小手，就始終會指向

那一枚蕭瑟的鳥巢

被時光穿透的事物

我的童年，像一瓣陳舊的桃花

消隱于故鄉的荒涼

那些舊日子，是久不見面的朋友

今天偶然相遇

我的目光，像親切的小鳥

在這片土地上逡巡

我不指望，三五畝春風

把少年的煩惱，吹到某一朵桃花上

只想讓時光安靜些，再安靜些

讓一些不徹底的事物

恢復往日的自信

就像那一樹獨立于雨中的桃李

冷艷孑然，卻不失生動

被一陣風吹落

凸顯的是一種殘缺

更是一種綽約，一種姿勢

當黃雀飛過時，停留在早晨的

每一聲呼叫，

都可以長出，一片新芽

追風的少年

一個低頭趕路的少年

撿起一聲云雀的哀鳴。好像撿回了

鏡花水月的日子

他的衣衫，被月光洗得發白

像一張舊信箋，被人丟進秋風里

仿佛整個夜晚

都被吹進了，寂靜的流水

煙波江上，多少蝴蝶

停留在惆悵的表面，而無人知曉

河流如歌喲，流進少年的記憶

有那么一刻，在他的眼里

月光比雪，更接近生活的本質

秋風長，日子更長

過去的橋，仍有一些野菊花

點亮橋頭的往事

想起窮巷子的明天

還會有一小塊春風，等待你去追趕

少年的心里，仿佛跑過一只花豹

有一種針扎似的快感

秋天是蝴蝶的外衣

一些黑白交錯的鏡像，撲面而來

又從黃昏的身后

一閃而過，撞向一只麻雀

像悲傷的落日，被一陣秋風

吹向枯朽的屋檐

多少夢中的鳥影，醒來時

都找不到自己的主人

你的江湖，羅衣輕揚

有不可描述的美好

午夜受孕的紅魚，像一只石榴

潦草于半池淺水

一尺月光，過了江南

你的雪茄，像一條死亡的河流

被最后的云朵吞下

一個人的風聲，在那兒

尋尋覓覓。像一只潛伏的燕子

在一片模糊的叢林

飛來飛去。誰也不會在意

一些人和事

從一枚精致的別針中

悄無聲息地溜走

就像昨天，我關注的花枝上

飛走的那只蝴蝶

再也沒有人贊美，它妖艷的外衣

孔雀藍

父親，是你孔雀藍下的落日

讓我恢復了，

對故土的記憶。故土多美好

我思念。那風車，扇起的瀟瀟暮雨

那苦難的土豆，

純凈的白菜，驕傲的向日葵

被雨水淋濕的鳥聲

陽光下的白茅草，白花花一片

像一條大河，從你寂靜的耳朵流過

天空的藍，簡單明了

仿佛是，你昨天鋪上的舊桌布

被一陣風，重新掀起

一些悲傷的事物，被我想象成

墨西哥灣的海水，一陣又一陣的波濤

像父親的搖椅，仍搖晃著

一些不切實際的快樂

我思念父親的掌心

一輪明月的憂傷，像一把寒霜

撒在荒疏的房間

我捧起一個古老的隱喻

就像捧著黃昏的酒瓶，只想與父親

對酒青山，飲下這個人間

——兩行熱淚

與時光，或流水相遇

時光是一本舊賬單

記下了與流水的，每一次相遇

記下我和秋風，策劃的每一個陰謀

陽光每天，序時而升

一個人在暗處，把人世的荒謬與無奈

又仔細地梳理一遍

整個秋天，落在黃昏的花園

天空深藍。流水淺白。

小野花開在深入淺出之間

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

就連鳥鳴的方向

都與遠處灰色的車轍，驚人的一致

我愿意忘掉一些悔恨和悲傷

將自己的孤獨

與一只秋天的燕子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