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淵禮
20世紀80年代末期,我在河南財專讀書,學校坐落在鄭州市農業路23號。學校食堂的飯菜還不錯,價格也不貴??呻y免也有外出吃飯的情形,我和同學們最喜歡到農業路口吃燴面。
在農業路和文化路交叉口東北角,幾家燴面館肩并肩挨著,吸引了南來北往的人。這里交通便利,附近高校較多,每天中午、晚上吃燴面的人絡繹不絕。這幾家的燴面館生意都不錯,其中有一家,現在想不起來飯店的名字了,就是從路口算起第二家,生意更是火爆,吃這家的燴面是要排隊的。
這家燴面館普普通通,僅有兩小間門店。在西邊一間臨街位置設了灶臺,一口大鍋、兩口小鍋并排而立,大鍋是用來熬羊肉湯的,騰騰熱氣滋潤著箅子上面煮熟的羊肉羊雜,小鍋是用來炒菜和下燴面的。來吃飯的客人,往往放慢腳步,歪著頭看一下鍋里的東西,再進屋內點菜,找位置坐下。屋內坐不下,門店外擺放著幾條長桌備用。
開館子的是一對年輕夫婦。丈夫主廚,妻子收錢、打下手。
“吃啥,老師兒?”系藍裙的老板娘見人來,滿臉堆笑。
“一盤花生米,一瓶啤酒,一碗燴面。”一位肩挎綠色提包的教師模樣的青年人在屋外長桌前坐下,看樣子經常來這里。
“好嘞,一會兒就來?!?老板娘用抹布輕抹了一下桌子,就去店內備酒備菜。
聽燴面館老板的口音,很像豫東人。有一次,我問老板家在何處,他說是杞縣人。哦,杞縣是開封的東部,我的家鄉睢縣在商丘的西部,二縣相鄰,怪不得口音很耳熟。
當時一碗燴面的價格是一塊錢,如果用糧票的話,需要四兩糧票、六毛錢。學生在學校里每月享受國家30斤糧票,平時吃不完,到街上吃飯有的是糧票。我出身農民家庭,受經濟條件所限,單獨來這里吃飯的次數不算多,從不點菜,更不敢往羊肉羊雜上想,一碗燴面足矣。遇到同學、老鄉聚餐,除了每人一碗燴面,有時還會點兩盤素菜,要幾杯扎啤。有一次,我們寢室在班里獲得團務活動考勤第一名,得了30塊錢獎金,當晚我們去農業路燴面館聚了一場,非常的開心。
站著排隊等燴面,你不由得不去欣賞廚師的表演。在鼓風機“呼—呼—呼—”全力助推火勢的節奏中,小鍋里早已舀入羊湯,廚師揭起一片長半尺寬二寸的面片,雙手扯住兩端慢慢拉長,然后將長條的面片在胸前向外甩開,越甩越快,越甩越長,越甩越高,像表演雜技一樣,口里念念有詞:“大碗燴面來了,優質燴面,好吃不貴嘞……”讓人擔心面片會碰到廚師的衣服、碰到屋頂上懸掛的燈管或風扇,廚師右手猛地一兜,熟練地挽幾下,將長面條搭在左手上,隨意劈成幾綹掐成幾斷,放入滾燙的羊湯里。接著再下第二片面。一碗燴面需要兩片面,一片為二兩,兩片即四兩。再抓一把摻好的粉條、海帶絲、豆皮絲放進鍋里。隨后,幾只大碗一字擺開,投足調料,舀上半勺滾湯,把調料稀釋調勻。片刻功夫,燴面已熟,只見廚師左手持漏勺,右手持湯勺,將燴面盛入碗里,沖上熱湯,再捏幾片碎羊雜,撒上一撮香菜,最后淋幾滴芝麻油,一碗香噴噴的燴面就正式做好了。
燴面端到桌上,可不能急著吃,否則會燙傷嘴的。要先用筷子挑幾下,散一下熱氣。愛喝酒的人,可以要二兩小燒,或一杯扎啤,就著碎羊雜、豆皮絲和海帶絲享用。幾分鐘后酒下肚了,感到暖暖的,燴面也不燙了。扎啤要留最后一口,倒入燴面里味道更鮮美。千萬不要等燴面涼了再吃,否則面、菜就沒有韌性了,吃著沒有一點口感。
這兒的燴面,面筋而香,湯清而鮮,菜爛而不面,味足而不膩,吃著確實過癮。不少人說,吃了這頓想下頓,有吃不夠的感覺。不過,吃面要有時間觀念,速戰速決,早吃完早給別人騰地方,說不定一旁就會有人站著,瞄著你盼你早點離開。干脆站起身,抹一下帶油的嘴巴,拍一下鼓起的肚子,瞥一眼排隊的食客,走不幾步便融入茫茫人流中。
大學三年匆匆而過,農業路燴面成為大學時代一個美好的記憶。多年來同學相聚,追憶往事,總繞不開“農業路燴面”這一津津樂道的話題。隨著城市建設的飛速發展,農業路早已煥然一新,幾家簡陋的燴面館隨之煙消云散。燴面是鄭州的一張名片,每次去鄭州都會想到吃碗燴面,很留意哪家燴面最好吃。但是穿梭于林立的面館,一直沒有找到當年農業路燴面的感覺。
我不斷發問,是因為當年生活條件艱苦,燴面作為奢侈品成為心理上感覺上的誘惑?還是因為那時面粉不含添加劑,面片用手工制作,羊湯、菜品是環保的,粉條、芝麻油是純的?還是因為……應該是幾者都有吧。
我再也沒有口福吃上記憶中的農業路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