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婷婷,董 晉
(1.西安醫學院,陜西 西安 710000;2.西北婦女兒童醫院,陜西 西安 710000)
2019年美國婦產科醫師學會(ACOG)所公布的指南明確提出子癇前期(pre-eclampsia,PE)定義與診斷標準, 在原有診斷的基礎上進行更改,拋棄了原有的輕、重區分,以是否出現嚴重特征為區分點將妊娠前期分為兩種類型。二者的區分依據在于是否引起其他靶器官損害,當出現上述癥狀時則被歸為嚴重特征的子癇前期。另外,蛋白尿的診斷級別有所下降,不再作為必要標準存在,而是成為診斷標準,與靶器官異常相同。即使患者未出現蛋白尿,但有明顯的新發高血壓,同時伴有靶器官異常,仍被診斷為PE。
子癇前期根據發病的時機可分為早發型子癇前期(≥20周但<34周)與晚發型子癇前期(≥34周),在目前國內外的研究中,大多數是針對單胎妊娠中子癇前期的風險因子預測,單胎中的風險因子是否同樣用于雙胎妊娠尚不明確。那么,雙胎妊娠并發子癇前期的風險預測因子與單胎妊娠是否相同,目前仍在研究過程中。本文以此為出發點進行研究,總結國內外相關理論成果,對PE風險預測研究進行綜述。
ACOG曾公布相關指南指出:雙胎妊娠并發子癇前期的研究中,涉及了導致PE的諸多因素,如高齡、既往PE病史、相關家族史等,它們導致PE的可能性與單胎妊娠相同[1-3]。此外,雙胎妊娠并發子癇前期特有的高危因素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2.1.1 輔助生殖技術
隨著輔助生殖技術的發展,接受體外受精-胚胎移植(IVF-ET)的患者越來越多,雙胎妊娠的比例也隨之增加,子癇前期發病風險日益提升。Sekhon等[4]曾經對4288例雙胎妊娠孕婦進行調查研究,發現應用輔助生殖技術受孕與自然懷孕的雙胎孕婦中,患子癇前期的發生率分別為13.8%和7.6%,該研究結果表明,IVF-ET是雙胎妊娠子癇前期的獨立危險因素。研究還表明,輔助生殖技術受孕雙胎具有發病時間更早、發病程度更重的趨勢。在使用輔助生殖技術助孕的雙胎孕婦中,PE風險相對較高,其主要來自于卵母細胞捐贈。Fox等對雙胎妊娠時發生PE的情況進行研究,共入選513例孕婦,全部明確為雙胎妊娠,記錄其中發生PE的數量,結果顯示有76例。探討導致這一結果的危險因素,結果發現卵子捐贈可以明顯增加患病風險[5]。另外,Sekhon對雙胎孕婦進行研究,根據是否使用自體卵母細胞進行分組,其中對照組全部使用,實驗組接接受捐贈接接受捐贈。兩組病例例數相同,對比發生PE的幾率,結果發現接受卵母細胞捐贈的孕婦患子癇前期的概率更高,進一步證實了上述觀點,對于IVF受孕雙胞胎來說,受卵母細胞捐贈有可能增加PE風險[4]。研究者分析上述結果,討論背后機制所在,普遍認為與受捐者免疫耐受失去有關。患者接受輔助生殖技術,幫助其受孕,在此之前需要應用卵泡刺激藥物,能對體內微環境產生影響;當患者受孕后還需要接受黃體支持類藥物治療,加劇了上述變化。在體外受精形成胚胎后,需要對其行冷凍保存,進一步導致了其基因表達變化,植入母體后會引發PE出現。
2.1.2 絨毛膜性
絨毛膜性與雙胎妊娠子癇前期的發病風險關系尚存在一定的爭議。王金光[3]等人的Meta分析提示,單絨毛膜性與雙絨毛膜性分別是歐洲與北美洲雙胎孕婦發生子癇前期的高危因素,而在亞洲人群中絨毛膜不是雙胎妊娠子癇前期的危險因素。2017年發表的一項前瞻性研究[6]發現,在1789例雙絨雙胎與430例單絨雙胎中,單胎妊娠、雙絨雙胎、單絨雙胎子癇前期的發病風險以雙絨雙胎為最高,統計結果顯示可以高達8.1%,而單絨雙胎僅位于其后,顯示可以達到6.0%,二者的OR值分別為3.5和2.6。Sparks[7]等人對雙胎孕婦進行研究,共入選695例,前后就診時間歷經15年。將回顧性隊列研究引入其中,分析各類患者出現PE的機率,其中雙絨雙胎者相對較高,與單絨雙胎者對比明顯。由此可見,雙絨毛膜性為子癇前期發病的獨立危險因素,這可能是由于雙絨雙胎者胎盤所占面積較大,數量相對較多,導致胎兒抗原暴露,引發母體免疫應答,進而出現PE。
2.1.3 受精卵卵型
受精卵卵型與雙胎子癇前期的發生之間的關系存在一定爭議。有研究認為,雙受精卵(dizygous,DZ)比單受精卵(monozygous,MZ)子癇前期及子癇的患病率更高。但也有研究與之相反,同卵雙胎與異卵雙胎孕婦患子癇前期的發生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8]。
2.2.1 母體平均動脈壓(MAP)
MAP需要根據患者的收縮壓和舒張壓進行計算,測量時孕婦采取端正座位,獲取雙側上肢同等高度血壓。MAP為收縮壓與2倍舒張壓總和1/3的平均值。有學者針對于單胎妊娠進行研究,測量早孕期MAP,發現MAP預測子癇前期的能力明顯優于單采收縮壓或舒張壓[9]。Svirsky[10]等人的研究結果表明,單胎與雙胎孕婦在孕早期的MAP水平并無明顯差異,且不同絨毛膜性的雙胎孕婦MAP數值相近,但雙胎妊娠并發子癇前期的孕婦中MAP值顯著高于未患子癇前期者,且在早孕期其MAP數值明顯升高。由此可見,早期監測雙胎孕婦的MAP值對于預防子癇前期的發生是有臨床意義的。
2.2.2 超聲指標
單胎PE患者中一些超聲指標會出現異常。胎盤會侵蝕螺旋動脈,問題來自于其中的滋養層細胞,在胎盤形成時就可出現。在侵蝕不完全的狀態下子宮動脈發生改變,管徑狹窄,影響血液循環,導致循環阻力增高,此時會出現高速低排的現象。此時進行相關檢查會發現子宮動脈阻力指數(RI)明顯增高,搏動指數(PI)發生變化,收縮與舒張期血流速比值隨之增加,并出現單側或雙側子宮動脈舒張早期切跡。目前現有研究無法確切表明出PI值與雙胎PE發生之間的關系,研究結果較少且結論不一致。例如Svirsky[10]的研究認為在孕早期時正常雙胎組PI值低于正常單胎組,PE組的PI值明顯低于非PE組,并且雙絨雙胎組的PI值顯著低于單絨雙胎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但Rizzo等人所獲取的結論則與之不同,對比PE組和非PE組患者的PI值,結果顯示前者明顯增高,但不同絨毛膜性分組之間PI值并無顯著差異[11]。
2.3.1 血管生成因子
屬于這一范疇的因子眾多,主要分為兩大類。其中一種為促血管生成因子,如胎盤生長因子(PGF)、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EGF);抗血管生成因子,如可溶性酪氨酸激酶-1(sFlt-1)、可溶性內皮因子(sEng)。血管生成因子的代謝紊亂是造成子癇前期的重要病理生理的改變,有研究指出sFlt-1與PLGF的比值對子癇前期的發生有預測價值。Dr?ge[12]等人的研究發現,在雙胎妊娠并發子癇前期的孕婦中,sFlt-1與sFlt-1/PLGF的比值均升高,且PGF的水平顯著降低。他們通過統計分析法確定截斷值,結果顯示為53,同時特異性較高。對比正常雙胎與單胎孕始終上述指標情況,結果顯示雙胎孕婦明顯較高,與單胎孕婦相比差異顯著,但 PlGF水平并無明顯差異[11]。在子癇前期發生之前的2~3個月之前,sEng血清濃度在孕中期的子癇前期患者中開始升高,但sEng的表達變化與雙胎妊娠子癇前期之間的關系尚不明確[13]。由于目前研究的樣本量暫無法做到大數據分析,故血管生成因子與雙胎妊娠子癇前期之間的關系還需要進一步討論研究。
2.3.2 免疫因子
此類因子如妊娠相關血漿蛋白A(PAPP-A)和胎盤蛋白13(PP-13)。有學者針對于雙胎妊娠孕婦進行研究,根據是否存在PE分組,測量她們血中PP-13和PAPP-A值,結果顯示在PE孕婦中PP-13水平在孕早期明顯增高,孕中期PAPP-A水平較非子癇前期孕婦也有明顯升高[14-15]。由此可見,上述兩種免疫因子可以預測雙胎妊娠PE風險,建立預測模型,將二者納入其中,可以有效提高PE的檢出率[15]。Svirsky[14]等人的研究表明,重度子癇前期的血PP-13會隨時下降,與對照組相對平均MOM值相比較低,但在輕度患者中則呈現相反表現,但比較結果無明顯差別。PE患者中血清PP-13會發生變化,但二者之間的關系尚不明確,具體機理有待研究。
2.3.3 內分泌因子
此類因子包括抑制素A(inhibin A)和激活素A(activin A),在促性腺激素的負反饋過程中起到重要的內分泌調節作用。近期有研究發現[16],雙胎妊娠并發子癇前期的孕婦孕早期血清中抑制素A的水平顯著高于正常雙胎孕婦。但目前對于激活素A尚需要進一步探索。有學者針對正常雙胎妊娠孕婦進行研究,發現其孕早期血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hCG)的水平高于正常單胎妊娠水平,患子癇前期的雙胎孕婦血清hCG水平顯著高于正常雙胎孕婦水平[14]。血清hCG在孕8周達到高峰,孕16周降至中等水平,近年來的許多研究發現血hCG值水平與不良妊娠結局密切相關,當其在孕早期升高時有可能提示存在不佳后果。
最新研究表明,在孕早期(12~28周)時服用低劑量的阿司匹林(每日81 mg)直到分娩前對于任意一個具有子癇前期高危因素的孕婦來說是一個很好的預防措施[17-18];但研究中尚未指出雙胎妊娠孕婦服用阿司匹林的劑量是否與單胎孕婦相同。其中英國國家衛生與臨床優化研究所(NICE)曾于2011年公布指南,指出雙胎孕婦需要規范進行PE的預防。臨床上以阿司匹林口服為主,每日75 mg,孕12周即要開始,分娩才能結束[19]。
在分娩期對子癇前期患者進行管理的兩個主要目標是控制高血壓和預防抽搐,在雙胎妊娠中尤其需要關注。首先,指南指出:對于雙胎孕婦來說,即使是血壓正常也需要在孕20周后監測血壓。如果兩次血壓皆收縮壓達到140 mmHg或以上,或舒張壓≥90 mmHg,且每次間隔超過4小時,需要酌情用藥治療;收縮壓≥160 mmHg或舒張壓≥110 mmHg需進行降壓治療[1-2]。多胎妊娠胎盤血流灌注量大,降壓時應注意平穩降壓,否則易發生心衰,且不可低于130/80 mmHg,以保證胎盤及重要器官的血流灌注。其次,大量證據表明,硫酸鎂能有效預防子癇的發作,可將其用于PE、子癇等治療當中,但使用硫酸鎂時應充分考慮利弊,篩查有無肺水腫等高危因素,監測呼吸狀態與膝腱反射,監測尿液中硫酸鎂的排出量。
何時是終止妊娠的最好時機,需要綜合評定母體與胎兒的病情,對于無妊娠并發癥的雙胎孕婦而言,雙絨雙胎孕婦可在37~38周終止妊娠,單絨雙胎孕婦在36~37周終止妊娠,單絨單羊雙胎應提前至32周,但可因病情變化適當延長孕周[20]。但母體出現合并癥時,應積極控制疾病發展,在母體安全的情況下盡量延長孕周至34周分娩,若小于34周,可考慮應用糖皮質激素促胎肺成熟治療后終止妊娠,提高圍產兒存活率。關于終止妊娠的方式,大多數雙胎妊娠并發子癇前期的孕婦選擇擇期剖宮產,這可能與家庭期望值與剖宮產的明確指征有關。
綜上所述,子癇前期是一種嚴重的妊娠期并發癥,目前對于雙胎妊娠合并子癇前期如何預測與預防、如何建立一個假陽性率低檢測率高的預測模型依然需要進一步的大樣本研究。但根據目前已有的研究與指南,我們可以明確的是,早期識別高危因素,做到早識別、早診斷、早治療是非常重要的一步,聯合病史與生物物理指標與血清學指標,嚴密監測,進而改善母兒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