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弘
[內容提要]農業女性化現象對于理解社會轉型過程中農業勞動力結構變動、農村家庭性別分工以及鄉村振興女性角色變遷具有特殊價值。文獻回顧看到,數量與價值的統一是當前界定農業女性化的主要思路;流動差異論、素質決定論和理性選擇論成為解釋農業女性化成因的主要理論取向;農業女性化的影響主要涉及農村婦女、農村家庭和農業生產;多渠道增加農村婦女人力資本和將性別意識納入決策主流成為當前應對農業女性化的策略核心;伴隨城鎮化繼續高速推進,農業女性化是否會長期存在尚未定論。農業勞動力可持續是農業可持續發展、農業現代化的基礎和保障。樹立農業勞動力安全意識,在新一輪農業農村改革發展中發揮女性農民的性別價值。
社會變遷過程中傳統意義上的“織女”時代趨向終結,“男工女耕”在農村初具規模。家庭分工模式的轉變暗含著農業勞動力性別結構的變動,非農流動的性別差異導致越來越多的農村婦女沉積農村成為“第二蓄水池”,逐步成為農業生產的主要勞動力。1982年至2010年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農業勞動力中女性比重分別為46.24%、47.48%、48.57%、49.22%,近30年間上升了2.98個百分點[1]。農村婦女接替男性投入農業生產而男性進入非農領域實現更高經濟價值的家庭性別分工現象被學界形象地稱之為“農業女性化”。這一現象不僅存在于中國,也廣泛存在于亞、非、拉等其他發展中國家,受到了聯合國糧農組織(FAO)、世界銀行(WB)的深切關注。學界從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開始就對農業女性化進行了豐富的理論與實證探索。及時有效地整理前人的研究成果,能夠為拓展本領域的研究提供思路和借鑒。鑒于此,本文圍繞農業女性化的界定、成因、影響、應對策略、發展趨勢五個方面,對國內外主要農業女性化研究文獻進行了回顧,簡要評析了現有研究成果的價值及不足,探討了未來研究中值得重視的問題和關注的焦點,以期為進一步認識并拓展農業女性化研究提供思路和線索。
厘清農業女性化的概念及其范疇是研究的基本要求和邏輯起點,而關于何謂農業女性化問題,諸多學者在研究中卻很少給予明確的界定。
從國內研究來看,孟憲范、高小賢、金一虹較早討論了農業女性化問題。孟憲范將農村勞動力非農化進程中以男性流動為主而造成的格局稱之為“男工女耕”;[2]高小賢認為“女性在非農轉移中明顯表現出滯后性,致使全國不同程度地出現了農業女性化趨勢”;[3]金一虹認為在農民職業分化過程中的性別差異導致了農業勞動力女性化的趨向[4]。可見,非農流動性別差異是學者們釋義農業女性化的關鍵。此后,程紹珍、方子節、周慶行、孫秋、周丕東、吳惠芳、劉筱紅等學者基本都延續了這一研究思路[5-11][12](P15)。
也有學者強調農業勞動力絕對數量和農業內部各部門勞動力的變動。如楊小燕認為,農村勞動力結構發生變化,女性勞動力的數量超過男性就視為農業女性化[13]。胡玉坤則進一步鎖定了“農業”的范疇,認為農業女性化通常是指婦女在“種植業”勞動中所占比例的不斷攀升[14]。蔡弘在胡玉坤研究的基礎上,利用人口普查數據系統比較了種植業、林業、畜牧業、漁業勞動力性別結構變動態勢,也指出農業女性化主要是指種植業勞動力的女性化[1]。
在農業女性化界定過程中又出現了另一種提法,即,“女性農業化”。一部分學者認為女性農業勞動力雖然數量規模增加了,但其并沒有獲得農業主動權,不能稱之為農業女性化,而使用“女性農業化”更為恰當[3]。也有學者從農村婦女發展的角度進行闡釋,認為“女性農業化”的表述更加側重女性發展[6][15]。事實上,這兩種表述的討論主體存在明顯差異,農業女性化的主體是農業勞動力,而“女性農業化”專門討論女勞動力,表達上的不同既不能區分誰人掌握了農業主導權,也不能體現女性發展狀況,現在“女性農業化”的提法已經很少出現[16]。
與國內學者相比,國外學者對于農業女性化的界定更加精致和清晰。國外主要存在兩類界定農業女性化的思路。第一類強調農業領域女性勞動力的數量變動,只要女性在農業勞動力中占比不斷增加,農業參與程度不斷提升,就視為存在農業女性化,如Michael、Mtshali、Deere、Lastarria-Cornhiel等學者在研究中對于農業女性化的界定[17-20]。第二類通過農業勞動力女性化(Feminization of Agricultural Lab or Labor Feminization)與農業管理女性化(Feminization of Farm Management or Managerial Feminization)來綜合判定[21-24]。前者主要比較與過去相比現在有多少女性投入到農業生產之中,后者則進一步考察女性在農業勞動中扮演的角色,是簡單的勞動參與還是掌握了農業生產主導權,對于農業收入是否存在支配權。
比較中外學者界定農業女性化概念的思路發現,無論是農業女性化、女性農業化、農業勞動力女性化還是農業管理女性化,雖然表述不同但本質都是從女性農業勞動力的數量和價值兩個層面出發來綜合考察與判斷。這也是當前比較認可的界定思路。
社會學和經濟學是研究農業女性化的主要學科。從社會學來看,人口流動理論主導的流動差異論是解釋的主力,還有從性別學視角出發討論農村婦女個人素質對女性流動的影響;從經濟學來看,理性選擇理論也很好地解釋了因農業與非農之間比較效益差異引起的家庭性別分工選擇。具體而言,目前學界大致形成了現代化沖擊論、流動差異論、素質決定論、城市排擠論、理性選擇論、比較效益論六類解釋范式。需要說明的是,這些解釋范式并非獨立存在,沒有孰優孰劣的區分,學者們在解釋的過程中也往往綜合多種解釋范式,嚴格區分它們并非易事,如此分類的目的僅僅是為整理歸納所做的一次嘗試。
現代化沖擊論強調了全球化這一宏觀背景,將農業女性化作為一個社會經濟現象置于全球化語境中進行探討。如,胡玉坤認為,農村婦女守望農田只不過是全球化背景下已婚婦女迫不得已的無奈選擇,農業女性化是“被全球化過程所裹挾的亞非拉發展中國家普遍面臨的一個共同現象”,是“全球化時代小農經濟和鄉村社會日漸式微的派生物”[14][25-26]。從全球化視野來觀察中國小農經營模式在現代化進程中的變遷具有現實意義,說明了農業女性化并不是“中國特色”,在剖析現象的過程中需要建立全球比較思維。
流動差異論和素質決定論是解釋農業女性化成因的主要理論依據。城鎮化過程中鄉城人口流動具有選擇性,人力資本對于非農轉移至關重要,是非農轉移的性別差異的根本原因,[5]男較女、少較老、素質高較素質低更容易進入非農部門,農村婦女人力資本單薄的事實直接導致她們沉積農業。孟憲范從兩性性別差異出發,補充了傳統性別定位對于家庭性別分工的影響。她認為城鄉二元體制下農村勞動力向城鎮流動過程中,由于“男外女內”、“男強女弱”的傳統性別定位,稀缺資源分配過程中“男士優先”的“字典式”邏輯,女性“耐心、手巧、溫順”的天然氣質等因素,當夫妻之間發生分工時,女性更有可能從事本村的、技術性較差的、勞動量較小的、經濟報酬較低的、勞動性質非正規臨時性的工作[27](P235)。也就是說,比較利益驅動了男女分工差異,男性在分工過程中總能保持利益優勢,而女性則在利益末端[28](P110-129)。
城市排擠論是對流動差異論的一個補充。高小賢在分析農業女性化成因時指出,當勞動力從城市向農村逆向轉移中,由于女性在勞動力市場上的劣勢和女性婚姻年齡的壓力,女性回流的可能性又大于男性,因此,將兩種流動的性別差異綜合起來可以發現,滯留在農村的女性數量遠遠多于男性就“不足為奇”[3]。可見,我們考察女性沉積的原因不僅要看到“城市的拉力”,也要關注“城市的推力”;既需要看到農村婦女因自身素質、傳統角色定位、社會分工模式等因素影響而難以擺脫農村,也需要看到其進入城鎮之后生存困難、生計脆弱的事實,這些困境一方面加速其逆流,另一方面也會阻礙其流出農村。“城市的推力”從杰華、潘毅、張彤禾、譚深等學者關于“打工妹”的研究中可見一斑。
理性選擇論與比較效益論共同從家庭經濟學的角度分析了農業女性化的成因。舒爾茨在《經濟增長與農業》中已經明確指出,農民是最善于精打細算的一個群體。事實也是如此,農村家庭兩性分工安排是家庭基于比較效益和理性決策的最佳結果。一般認為,女性既要承擔人口再生產和家庭勞動,而男性較女性在體力、素質等方面具有一定的優勢,特別在當下的經濟環境下,男性得到的利益可能高于女性[29]。“男工女耕”分工模式能使農戶在個人層面上獲得個人專業化經濟,在家庭層面上獲得專業多樣化經濟,這種分工合作策略是農民家庭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選擇[30](P5)。因此,男性外出務工、女性留守是一種成本小、收益大的理論策略。劉筱紅基于這兩個解釋范式,構建了一個農業女性化成因機制圖,認為農業比較效益低下刺激了農民的理性選擇,而現有制度又約束與限制了農民的行為,在兩者雙重作用下導致了“男工女耕”的家庭分工格局[31]。
要解釋農業女性化的成因,必須回答兩個問題,一是“為什么是女守”,二是“為什么能女耕”。當前研究過分強調了前者而忽視了后者,將一部分留守婦女問題形成因素“移植”到了農業女性化現象上,并未有效回應“為什么能女耕”這個問題。農業生產方式改進、農業科技發展、農村公共交通貫通、“三農”政策支持等對農村婦女能夠完成農業生產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也就是說,農業現代化對農業女性化的影響不容忽視。當農業生產機械化程度足以支撐女性獨立完成農業生產時,就會促進家庭內部做出“男工女耕”的策略。農業現代化并不意味著婦女從農業勞動隊伍中退去,反而呈現出一種農業女性化的新圖景[32]。
學界關于農業女性化影響的研究較為充分,主要涉及農村婦女、農村家庭、農業生產三個方面。
從農業女性化對農村婦女發展來看,總體而言困境大于機遇。一方面,“男工女耕”的性別分工使農村婦女獲得了家庭事務的“缺席性領導權”,促進了農村婦女自身的解放[27](P7-8);另一方面,農業女性化是農村婦女被進一步“邊緣化”的過程,難以從根本上改變男女不對稱的發展環境[33],在增加農村婦女無酬勞動時間的同時并未改變其經濟地位[34](P228-231),她們仍然被排斥在新興科技和農業推廣之外[35],婦女土地權益也未能獲得實質性保障[36]。國外學者的研究也獲得了相似的結論。Deere、Duncan、Kelkar等國外學者看到,雖然婦女廣泛參與到農業部門和農業生產,但并沒有提升她們的社會保障,與男性同工不同酬的現象普遍存在,女性收入仍然處于地區底層甚至更加惡化,在性別歧視下,女性農民的社會歧視尤為明顯[19][37-39]。
從農業女性化對家庭發展來看,消極影響并不突出。“男工女耕”的性別分工降低了家庭非農轉移的風險,自留地能夠為家庭提供最基礎的糧食保障,兜底了家庭經濟功能。一部分學者指出夫妻兩地分居不利于子女教育和威脅夫妻關系,但現代通訊技術的發展和普及基本上彌補了因兩地分居來帶的溝通障礙。例如,葉敬忠通過實證研究認為,外出務工對夫妻關系影響不大,或沒有影響,在認為夫妻關系因此而變化的人群中,絕大部分農村婦女認為夫妻關系反而變好[40]。筆者對于安徽省的調查也發現,在家庭經濟壓力下,絕大部分農村婦女接受并肯定了“男工女耕”的性別分工模式。
從農業女性化對農業生產的影響來看,傳統觀點認為,農業女性化可能會威脅糧食安全,降低管理水平,受制于女性自身素質的限制而阻礙農業科技的推廣,不利于農業規模化、產業化與現代化,也影響了農村人口安全,阻礙了農村社會發展[41-46]。近年來,隨著實證研究的豐富,這一議題被重新審視。南北方數據比較分析表明,農業生產現代化有效降低了農業生產的體力強度,弱化了農村勞動力老齡化與女性化的負面效應,農村勞動力老齡化與女性化并未對我國糧食生產構成顯著的負面影響[47]。安徽省農業女性化調查資料也表明,在男性缺席的情況下,由于農業生產方式變革、農忙期間男性回歸、季節性雇傭農供給,農村婦女在實際生產中并未遭遇明顯的性別障礙,農業生產并未因為婦女參與而受到影響[48-49]。特別是,中外學者對于中國大陸農業女性化的系統研究發現,中國大陸與世界其他地區不同,即使出現了農業女性化,農村婦女的生產效率并不會遜于男性,糧食生產不會受到影響[21-23][50]。
目前來看,關于農業女性化的應對策略的研究并不充分。從宏觀層面的政策設計來看,普遍呼吁在公共政策制定、推行與落實過程中體現性別意識,農業推廣中要增設“農業推廣與農村婦女”相關的內容。從微觀層面的主體能動性來看,主要是農村婦女自我應對的策略。在生產層面上,農村婦女可以通過減少耕種面積、調整生產類型、幫工換工、延長勞動時間來應對勞動量;在社會支持層面上,她們可以通過家庭網絡主動尋求社會支持或重構已有的社會網絡來解決面臨的問題,借助通訊社會與丈夫交流來獲得情感慰藉,或通過宗教信仰來尋求心靈安慰[10-11][51]。也有學者從增加女性人力資本和培育“青年農民”的角度給出了思考,[52-53]提出從“節流”和“開源”兩個方面入手,既要在“耕者有其田”的基礎上確保“耕者守其田”,也要充分認識農業勞動力可持續是農業可持續發展的根本保障,確保農業勞動力足量、優質、可持續供給[49]。
關于農業女性化發展趨勢的討論尚未定論。大部分學者認為中國農民的非農化和中國農村的城市化趨勢不可逆轉,城鄉之間的勞動力流動是具有男性優勢的性別化流動,女性化趨勢明顯且將長期存在。de Brauw等國外學者認為中國大陸的農業女性化有個發展的過程,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并不存在,而從90年代后期開始,尤其是進入新世紀以來,中國農村的農業女性化越來越明顯[22-23][54]。與此同時,隨著數據的豐富和研究手段的提升,越來越多的學者意識到,與其他發展中國家相比,中國大陸農業女性化的趨勢和特征都并不顯著。[55]黃季焜用人口數據測算表明,未來農業勞動力老齡化趨勢將會更加明顯而女性化趨勢將有所緩解,由于我國農業勞動力基數龐大,對于“未來誰來種地”不必過于擔憂[56]。通過人口數據來看,2015年1%人口抽樣調查也顯示女性農業勞動力比重較2010年普查時有所回落。結合年齡結構觀察,對于80后、90后的農村勞動力而言,流動過程中的性別差異已經不太明顯。也就是說,隨著人口流動性別差異的淡化,農業女性化這一命題的生命力就將大大減弱。
文獻回顧看到,學界已經從現代化浪潮、社會結構變遷、傳統農村倫理束縛、家庭經濟理性思考等視角對農業女性化的成因進行了細致的回應,針對農村婦女、農村家庭、農業生產、農村發展,對農業女性化的影響進行了詳細的闡述,圍繞宏觀層面性別平等的發展環境營造以及微觀層面農村婦女自我社會網絡塑造與社會資本積累提出了務實的農業女性化應對策略。農業女性化研究經過30年左右的沉淀與發展,從起初僅僅關注現象的表征、成因、影響等一般性問題發展到與婦女社會地位、家庭發展能力、農村社會發展、農地權益所屬、農業技術推廣、糧食生產安全等各方面密切聯系起來,從單一的社會學拓展到經濟學、人口學、女性學等學科門類,逐漸呈現出發展快、內容多、學科廣的研究特點。毋庸諱言,與其他農村人口問題相比,農業女性化仍然是一個較為“偏僻”、“冷門”的學術領域,相對于農業女性化的現實影響而言,關于其研究還相當薄弱,尤其是國內本土學者的研究,在研究內容和研究方法上尚存在一些可以繼續發力的地方。
在未來研究中,彌補和克服現有研究的不足。結合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型的宏觀社會經濟運行環境,樹立農業勞動力可持續是農業可持續發展的根本保障和直接動力的農業勞動力安全意識,通過農業勞動力數量結構、性別結構、年齡結構、素質結構變動的綜合性考察,將農業女性化研究與農業現代化發展的各個環節緊密聯系。
第一,夯實農業女性化的基礎性研究。理清中國大陸農業勞動力性別結構變動的歷史脈絡,把握農村婦女不同時期社會勞動參與程度及其特征,明確農業女性化的內涵與外延,梳理農業女性化這一表達的歷史演變,說明農業女性化在中國大陸的存在事實、存在程度與存在趨勢,合理構建農業女性化成因機制,重視從“女守”向“女耕”轉變的現實可能性,進一步關注農業女性化對于農村婦女、農村家庭、農業生產、農村社會的影響,并據此提出契合當前“三農”發展環境的策略與建議。
第二,審視區域之間農業女性化現象的異同。農業女性化區域比較研究可以從兩個維度入手。其一,大洲與大洲之間、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比較研究。既然宏觀數據表明農業女性化是全球普遍現象,比如當下尼泊爾[24]、加納[38]、印度[57]的農業女性化問題非常突出,那么,各洲之間、各國之間農業女性化的表現、成因、特征、后果、對策有何異同呢?他們對于我國的借鑒意義又在于哪里?這些研究成果對于認識我國農業女性化現象,指導我國農業女性化研究都具有現實意義。其二,中國大陸各區域之間的比較研究。依據不同分類要素,我國可以劃分出不同的區域,各區域之間民俗構成、文化傳統、歷史沿革、自然資源、社會經濟、生產方式都各具特色,那么,農業勞動力性別分工的配置的方式自然不盡相同。因此,在分析研究農業女性化現象過程中要正視不同區域之間的差異,理清和判斷不同區域農業女性化的存在事實、影響因素以及現實后果。
第三,將農業女性化研究嵌入農業轉型發展之中,挖掘女性農民人力資本,發揮女性農民性別價值。人口既是消費者又是生產者,是經濟運行中最為活躍的要素。農業勞動力性別結構變動勢必對農業生產帶來影響,在推進農業信息化、農業現代化,發展生態農業、綠色農業、規模農業、家庭農業過程中,對于農業勞動力的結構性變動必須引起足夠的重視。農業轉型發展對于農業勞動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農業女性化從某種程度而言又是農業勞動力弱質化過程,那么,當前的農村婦女是否符合農業轉型發展對農業勞動力的要求?在農業科技推廣、農業生產管理培訓、農業機械化普及、責任田重新劃分、家庭土地流轉等過程中,如何將農業勞動力性別結構變動的因素納入其中,如何提升農村婦女的人力資本存量,如何培育符合現代化生產要求的女性農業管理者,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第四,重視農業勞動力的結構性變動,看清農業女性化的現實生命力,樹立農業勞動力安全意識。一方面,非農流動性別差異改變了農村人口結構和農業勞動力結構,“三留守”群體成為農村常住人口,農業勞動力女性化、農業勞動力老齡化、農業勞動力弱質化越發明顯,在農業勞動力新老交替過程中,若沒有新的勞動力加入,中國農業勞動力潛藏著“青黃不接”的斷層危機,農業生產是否會“后繼無人”,這些問題是農業女性化帶來的深層次思考。務必意識到,農業女性化只是當下農業勞動力結構問題的一個縮影,需要對“誰來種地”以及“怎么種地”兩個問題保持警惕。另一方面,少有研究將農業勞動力性別結構變動和年齡結構變動綜合考察。不同年齡層次的農村勞動力對于外流的傾向存在差異,對于80后、90后農村勞動力而言,非農流動性別差異的已經不像以往那么明顯,由此推測,農業女性化是否可能會因為新一代農村勞動力的無性別差異化流動而逐漸消失,這一問題需要利用人口數據進一步探索。
第五,探索符合國情的“向農民投資”的制度創新路徑。此點是對第三點的延伸,除了重視女性農業勞動力人力資本投資之外,還需要依靠制度創新來獲得普遍意義上農民素質的提升。農業勞動力與農業發展之間的矛盾已經從數量矛盾轉向結構矛盾,勞動效率成為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關鍵因素,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將農業發展資本投向作為生產資料的物之外也需要投向作為勞動力的人。世界上農業發達國家的農業發展史已經表明,農民的技能和知識水平與其耕作的生產率之間存在著密切的正相關關系。如何提高現有農業勞動力的素質、如何改善現有農業勞動力結構、如何引入具有現代科學知識能夠運用新生產要素的年輕勞動力,如何把教育作為農業增長的源泉呢?或者說,我們需要密切關注農業勞動力變動對農業現代化的影響以及兩者之間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