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 穎 張振宇
(山東師范大學 文學院,山東 濟南 250002;濟南大學 黨委學生工作部,山東 濟南 250022)
在《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一書中,加拿大傳播學者馬歇爾·麥克盧漢提出一個論斷:“一部電影的內容是一本小說、一個劇本或一場歌劇,電影這個形式與它的節目內容沒有關系?!盵注][加]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何道寬譯,商務印書館2000年版,第46頁。這個論斷雖然淺白,但是對于理解麥克盧漢晦澀的媒介演進觀點或許能帶來一些幫助,即媒介技術不同,媒介所呈現的內容在本質上卻有可能是相同的。由此觀點繼續延伸則不難得出結論:相同的媒介內容會以不同的媒介表現形式展現出來,或者用馬克·波斯特的話來說,即“信息方式促成了語言的徹底重構”[注][美]馬克·波斯特:《第二媒介時代》,范靜嘩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83頁。。因此,當電子時代的閱聽方式變得比印刷時代的閱讀方式更為普遍時,閱聽為主、視聽先行就會成為媒介內容生產的主要特征。對于文學作品來說,作品的母題并沒有發生實質性的改變,但是其呈現形式卻因為媒介技術不同而發生了改變,兒童文學作品也不例外?!斑壿嬎季S”“老梁故事會”“凱叔講故事”“喜馬拉雅”等自媒體不斷印證著上述特征,而“凱叔講故事”等自媒體的崛起也意味著兒童文學研究在互聯網時代有了新的命題。那么,新媒體時代的兒童文學區別于以往有何不同?我們應該對新媒體時代的兒童文學持什么樣的媒介素養理念?兒童文學生產有什么新的時代特征及兒童文學未來將會怎樣?這些都成為新媒體時代亟待解決或思考的問題。
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42 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 2018 年6 月,我國網民規模達8.02 億,普及率為57.7%;我國手機網民規模達 7.88 億,網民中通過手機接入互聯網的比例為98.3%?!盵注]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第42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對比20年前的互聯網統計數據,可以看出互聯網時代的媒體特點:網民的規模持續上漲,互聯網成為一個人人都需要直面的媒介環境;新媒體的用戶由過去的中產階層變成了普羅大眾,新媒體的輿論場域也經歷了從精英向民眾的轉型;新媒體內容的生產由專業的內容生產(PGC)變成了用戶參與內容生產(UGC)的過程。
在媒體演進的過程中,傳統的搜索引擎、門戶網站、導航頁面也被當成了傳統媒體,而更具交互意義的“微信”“抖音”“今日頭條”“西瓜視頻”等則成了資本風口中的“新媒體”。因此,“新媒體”是一個不斷發生變化的概念,是以互聯網為傳播紐帶的新媒體時代的重要研究背景。在此背景下,新媒體時代是一個指涉時間、場域或媒介環境的概念,是研究中國兒童文學的時代背景和文化場域背景。
按照媒介環境學派的觀點,媒介技術不同,其所承載的文化與思維方式也不同。哈羅德·伊尼斯用“傳播的偏向”的概念來描述這種不同,他試圖求解“傳播媒介對于知識的性質有何含義”[注][加]哈羅德·伊尼斯:《傳播的偏向》,何道寬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2頁。,或者說,傳播媒介演進是如何打破知識精英傳統的權力結構的。按照這一研究進路,麥克盧漢、尼爾·波茲曼和保羅·萊文森相繼討論了不同媒介對于感官平衡帶來的影響,萊文森認為電子時代的媒介特征是“在屏幕上寫”[注][美]保羅·萊文森:《數字麥克盧漢》,何道寬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年版,第51頁。而不是印刷時代的“在紙上寫”,與之相應的媒介素養為視聽能力而不是簡單的閱讀能力,所倚仗的感覺器官也由眼與口變成了眼與耳,人們對信息的“沉浸”方式也由主動尋找變成了尋找與等待相結合,特別是在算法推送時代,導航在衰落而推送在興起,信息主動找人成為典型特征。
在此背景下,印刷時代文本優先的原則受到了挑戰,當受眾的閱聽方式發生變化時,文學作品的表現形式也相應發生了變化,優秀文學作品被改編成電影、電視劇和網劇成為常態。反之,電影和網劇改編成文學作品的現象也層出不窮。對一個IP進行多媒體開發成為傳媒產業運作的普遍現象,“IP的優質資源日漸由單一平臺走向多個平臺”[注]李斌:《IP生態圈 泛娛樂時代的IP產業及運營實踐》,中國經濟出版社2017年版,第193頁。,小說、電影、電視劇、手游、線下文創產品都被納入了資本的收編范圍,而從營收角度來講,電子媒介要比印刷媒介的收入更為可觀,而且,隨著5G時代的到來,這種趨勢會越來越明顯。以《小豬佩奇》為例,這部動畫片在中國的傳播就是視頻先行、其他表現形式逐步跟進的過程,在網絡視頻熱播之后,《小豬佩奇》的繪本、電影和布偶等文創作品不斷涌現,整合著不同的文化產業鏈。
視聽先行的傳媒特征也影響了整個社會的文化癥候。尼爾·波茲曼以印刷時代和電視時代的沖突來解釋電子時代的“斷裂”:“爭奪的一方是印刷詞語的世界,其重點是邏輯、序列、歷史、解說、客觀性、超脫和紀律;另一方是電視的世界,它倚重的是圖像、敘事、歷歷如在眼前的現實性、同步性、貼近性、即刻的滿足和迅速的情感回應”[注][美]尼爾·波茲曼:《技術壟斷:文化向技術投降》,何道寬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1頁。。兒童文學領域也面臨著相似的情況,作為印刷時代理性和邏輯啟蒙的兒童文學遭遇了互聯網時代的展現形式,兒童不用文字的啟蒙便可以走進成人的世界并發現成人的秘密,新的社會結構模式讓“童年”這樣一個社會學意義上的概念“消逝”[注][美]尼爾·波茲曼:《童年的消逝》,吳燕莛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2004年版,第108頁。了。更為重要的是,印刷時代的“把關人”——學校、教師、家長和圖書篩選法則等——的權力在互聯網時代被逐漸消解,兒童文學作品承載的啟蒙和涵化功能在資本邏輯下充滿了不確定性?;ヂ摼W時代,兒童和成人一樣成為資本游獵的目標,兒童文學時代的鉛字崇拜一去不返了。而且,在“媒介即是訊息”[注][加]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何道寬譯,商務印書館2000年版,第33頁。且“媒介即按摩”的語境下,新媒體的迅猛發展改變了我們的生存與交往方式,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發現問題、研究問題、解決問題的視域,這讓我們沿著因尼斯、波茲曼等學者關于印刷媒介與電子媒介的思路,繼續討論互聯網時代的兒童文學時發現了新的視角和價值向度。
視聽優先不僅是媒介進化的發展方向,也是兒童文學作品形式演進的未來方向。麥克盧漢曾指出“任何媒介的使用或人的延伸都改變著人際依存模式,正如它改變我們的各種感覺的比率一樣”[注][加]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何道寬譯,商務印書館2000年版,第127頁。,那么在新媒體時代,媒介技術的進步還會引發新一輪的感官平衡,讓我們重新審視以視覺為主的兒童文學產業,而這個產業,又是眾聲喧嘩且全民參與的產業,互聯網時代的到來更加印證了麥克盧漢幾十年前的預言:“我們生活在信息和傳播的時代,因為電力媒介迅速而經常地造成一個相互作用的事件的整體場,所有的人都必須參與其間”[注][加]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何道寬譯,商務印書館2000年版,第306頁。。從印刷文化到新媒體文化,經歷了從理性到感性、從邏輯優先向感官優先、從深刻到表象的過程。視聽先行成為新媒體時代兒童文學較為顯著的特點。
新媒體時代,兒童文學打破以往以文字符號印刷為媒介的局限,隨著音像技術、圖像技術在當代主流媒介領域主導地位的日益確立,兒童文學的音像化、圖像化、視像化發展顯示出某種似乎比文字更強大的統治態勢。兒童文學作品除了具有傳統的紙質文學文本外,還擁有了比過去更為豐富的音像文本形態和視像文本形態,文學與電子媒體相融合衍生出兒童文學超級IP。
作為兒童文學的受眾,兒童是一個特殊的讀者群體。處于嬰幼兒時期的兒童讀者無法自主閱讀欣賞文學作品,需要家長輔助引導以“聽音看圖”為主的形式來進行閱讀,此類作品大多以繪本、漫畫、兒歌、動畫片、漫畫等形態為主。新媒體背景提示著一個變革的時代,這個時代是從大眾走向個人的時代,也是從獨白走向交互的時代。新媒體科技運用技術手段將內容與聲音融合轉換為音頻,實現兒童文學從無聲書到“有聲書”的轉換,兒童文學的“聽書”化被更多人接受。艾瑞咨詢在《2018年中國數字出版行業研究報告》中分析中國出版行業發展趨勢時提出:“近年來,以微信讀書和掌閱等為代表的數字閱讀App加入了聽書功能和音頻板塊,訴諸聽覺的有聲書和音頻導讀可以減少視覺疲勞,靈活運用碎片化的時間,并與其他場景共存。由此聽書將成為看書的重要補充,并為更多人所接受。有聲化將成為數字出版的重要發展方向”[注]艾瑞咨詢:《2018年中國數字出版行業研究報告》,《艾瑞咨詢系列研究報告》2018年第3期。。
與“抖音”“快手”等視頻分享平臺的火爆相比,國內音頻分享類的平臺如“喜馬拉雅”“荔枝FM”等其實并不遜色,這已經充分說明了音頻分享、聽書等應用的價值。一定程度上可以認為,在視像傳播的時代,聽覺傳播和聽覺文化借助新興媒體實現了一定程度上的復興。在兒童文學視聽化的浪潮下,“凱叔講故事”是一個典型的案例。該品牌創立于2014年,發展至今已擁有微信公眾號、App等矩陣媒體,成為國內親子內容領域的頭位品牌。短短幾年之間,“凱叔講故事”迅速擴融,自2014年創建后,2015年用戶數量超過400萬,完成 A+ 輪融資;2016年用戶數量超過600萬,同年“凱叔講故事”App上線;2017年App累計激活用戶超過500萬,月活用戶超過230萬,獲得9000萬元B輪融資;2018年至今累計覆蓋用戶超過1400萬,完成由B+輪1.56億元人民幣融資。目前,這一“聽書”軟件已推出4000多個故事和內容,自研發推廣累計播放約19億次,覆蓋用戶超過1400萬,App用戶超過800萬,播放的總時長接近2億小時,日活用戶超過60萬,隨著宣傳擴大、內容更新和新媒體的推動,這些數字還在成倍地增長??梢哉f,“凱叔講故事”是新媒體時代打造的兒童文學電子神話,其內容生產及運營模式代表著兒童文學的未來發展方向。
早在20世紀90年代,尼葛洛龐帝就預見性地提出了數字化生存的概念,并對印刷時代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他以“一本書的悖論”[注][美]尼葛洛龐帝:《數字化生存》,胡泳、范海燕譯,海南出版社1997年版,第11頁。來指出原子時代向比特時代轉移時的文化沖突,比特時代是一個虛擬的無限復制的時代,也是一個信息內爆的時代?!耙槐緯你U摗笔且粋€隱喻,代表了知識生產者在理性、邏輯和感性、無序的兩種媒介之間的掙扎。印刷時代的一切都得學會數字化生存,兒童文學也不例外。結合“凱叔講故事”的案例,兒童文學朝向視聽先行的數字化生存可以有以下四種路徑:
伴隨“微信”等自媒體的興起,新媒體發展進入了新階段,中國移動用戶目前已超過12.5億,接近人口總數,流量紅利終結,誰能更多地獲取新用戶和維持老用戶活躍度,誰就是新媒體時代的人生贏家,新媒體的內容創業成為熱點和核心競爭力。熱門IP和優勢內容成為最貼近用戶的優質流量入口,這也是近兩年阿里力推淘寶紅人、諸多優質內容IP獲得互聯網巨頭和資本市場競相追逐的重要原因。流量在當時相對容易聚集,當前幾乎所有的內容創業者基本都誕生在那個時期。
伴隨全民閱讀的文化語境和中國80后、90后進入結婚生子高峰期,中國大量年輕父母開始關注子女的教育和文學素養養成,對孩子成長預期高、投入大,但同時他們缺乏經驗知識和時間,也沒有為適齡兒童選擇相應年齡段文學故事的系統知識?!皠P叔講故事”的設計初衷正契合了絕大部分年輕父母的親子需求,無形之中還承擔了父母親子閱讀陪伴和學習教育的角色。兒童文學的視聽化在數字出版中的優勢特征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有聲書與紙質書、電子書的相互補充。有聲書與紙質書、電子書的互補關系大于競爭關系,電子書和有聲書的聯動閱讀和收聽讓閱讀方式更自由、靈活、高效;二是感情化的演繹,有聲書的制作過程中需要朗讀者帶著充分的感情進行朗讀和演繹。這種情感化的演繹有效加深了讀者用戶的代入感及沉浸感。不同聲音演繹不同的人物角色,可以使故事更生動立體,不同音樂詮釋的背景氛圍也一定程度上幫助兒童調動相應的情緒;三是高效表達觀點,除了聽書外,音頻媒介同樣可以和文字一樣,成為觀點表達和交流互動的重要工具。除了有聲書外,通過音頻賞析書的有聲書評也越來越受到專家學者的青睞。
互聯網時代還是一個社會化媒體的時代,信息傳播者與受眾之間的互動頻繁而精準。在紙媒時代的“作者之死”后,新的“作者”在網絡時代獲得了重生,他們通過社會化媒體與受眾互動,從而對文學作品重新進行意義編碼和闡釋,讓傳統的文學接受場域變成了眾神狂歡的舞臺。此外,隨著社會化媒體帶來的人際間交往行為的變化,文學作品的場景化和個性化也逐漸凸現出來。
以“凱叔講故事”為例,該欄目精準細分用戶群,靶向定位兒童、父母的需求。作者站在受眾——兒童角度去看待世界、理解問題,講故事能夠做到問題前置、寓教于樂,貼近兒童的游戲性本性。“凱叔講故事”的最早定位是以凱叔的“爸爸”形象講故事,目標受眾最初是10歲以下兒童,所以兒童故事內容的輸出不是簡單的口頭灌輸,而是站在孩子的角度看待和理解問題,兒童故事內容產品成為最早讓孩子認可的有聲文學。
“凱叔講故事”不僅滿足了兒童父母的閱讀陪伴要求,而且實現了寓教于樂的學習教育效果。根據研究數據表明,“凱叔講故事”的用戶比較特殊,內容是針對0—12歲孩子的,但真正購買產品的用戶主要是80后和90后的爸爸媽媽,以一、二線城市28—38歲的女性用戶居多。所以,在內容運營上,在考慮孩子的需求同時,產品還要考慮28—38歲已成為媽媽的女性用戶的需求,因為平臺最終收益的來源是這些媽媽。從設置的“故事”“樂園”兩個板塊分析,收錄的故事內容齊全、涉獵廣泛,包括童話、寓言、科普內容等多種題材在內的古今中外文學經典和品牌原創故事。依據兒童的不同需求設置標簽,分類科學細致、人性化,方便選擇,還根據兒童聽故事的內容和習慣設置了智能推薦。依據性別設置男寶寶、女寶寶2個板塊;依據年齡設置0—2歲、3歲+、6歲+、全齡精選4個板塊;依據功能設置安全教育、情商培養、語言表達、情緒管理等19個板塊;依據類型設置奇幻冒險、推理智力、幼兒啟蒙、兒童文學、科普百科、民間傳說、世界名著、國學傳統、繪本故事9個板塊;依據素材設置哄睡音樂、睡前詩、白噪音3個板塊,等等。這些設置既滿足了孩子聽故事、玩游戲、認世界、長見識、找快樂的愿望,又實現了家長通過講故事給孩子講道理、傳知識、養習慣、塑性格、擴視野的夙愿,可謂掌上圖書館、智能教育家。
在互聯網時代,自媒體創業的最終歸宿是成為新的“傳統媒體”,因為隨著品牌的日漸增強和自媒體收入的不斷增加,不少自媒體招兵買馬,成為組織化運作的“傳統媒體”。例如,“十點讀書”的林少原來做的是自媒體,但是現在也成立了自己的采編團隊;“富蘭克林讀書俱樂部”原為自媒體,現在也有了薪酬頗高的專業團隊,而且隨著互聯網創業的不斷深入,視聽優先之后,不少媒體開始重新涉足印刷時代的產業鏈,比如“邏輯思維”“十點讀書”都不同程度地開啟了線下業務。
在兒童文學領域,“凱叔講故事”也搭建了專業的團隊,重視原創和文學再生產,多方合力推進品牌化、經典化。他們推出了《凱叔·聲律啟蒙》《凱叔·詩詞未了》《凱叔·西游記》《凱叔·三國演義》《凱叔·封神演義》《凱叔·365夜》《凱叔講歷史》《神奇圖書館》《口袋神探》等多個原創產品,成為新媒體時代兒童文學的又一新類型。與傳統兒童文學相比,有聲故事書的內容生產環節是不一樣的:傳統兒童文學作品是由作家負責文學創作、出版社出版發售;有聲故事的內容生產的環節包括故事選題、故事文稿籌備、錄音、后期加工制作、上線等幾部分,內容生產者也是團隊作業,作為內容運營人員要跟進每一個故事從無到有、制作優化、最后上傳后臺的全過程,必須全程嚴格跟進、嚴格審核。
有聲故事書是用聲音呈現文學名著,同時也是對原著的文學再生產。從價值觀梳理、故事改編、語言雕琢、演繹播講、后期制作,每個故事的“音像化”都是以兒童為本位的文學再生產。例如《凱叔·三國演義》《凱叔·西游記》都是在尊重原著的基礎上進行的兒童藝術再加工?!秳P叔·三國演義》在再加工過程中去除了支線和瑣碎細節,撇去了血腥暴力的環節,抓住精彩章節和經典人物,尋找豐富的歷史細節;在語言方面用語典雅、文辭考究,還增加了成語、詩詞、典故、知識的積累;在有聲化的過程中,運用不同的聲音詮釋不同人物性格,適時加入契合場景的音樂背景、人物旁白、風趣幽默的口語搞笑,增添藝術效果。此外,“凱叔講故事”還注重聯手權威專家學者對原著藝術再加工,提升作品的品質,實現文學消費再生產。以《口袋神探》《凱叔·聲律啟蒙》兩個原創有聲故事為例,《口袋神探》是聯合世界著名權威雜志《環球科學》[注]《環球科學》是世界科普圣經《科學美國人》獨家授權中文版。《科學美國人》創刊于1845年,162位諾貝爾獲獎者曾為該雜志撰稿,是全球科普雜志第一品牌,陪伴全球5000萬青少年成長?!董h球科學》是中國發行量最高、影響力最大的大眾科學雜志。共同打造的專為中國兒童編寫的科學邏輯啟蒙故事,故事選擇科學偵探題材,涉及生命科學、物質科學、地球和宇宙科學、技術與工程等不同科學領域,激發孩子對科學的興趣,提升其觀察力、判斷力、推理力、邏輯力、想象力五大思維能力?!秳P叔·聲律啟蒙》邀請國內出類拔萃的古典文學學者為原著撰寫詳盡注釋、生僻字注音、古詩例證,并請國畫大師潘川老師為圖書創作插畫,是為孩子量身打造的國學啟蒙讀物。
在網絡新媒體技術發展超前的今天,資本可以推動大規模生產工業制成品,但卻無法做到大規模生產高品質的工藝品,《凱叔講故事》的內容生產以生產最優質的兒童文學內容為原則,力爭做極致的內容工藝品,用最專業的團隊花費大量時間精力打磨。在策劃選題時,《凱叔講故事》策劃編輯和運營人員通過舉辦線上活動,面向近2000萬用戶做產品調研。北京凱聲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總編輯席璟說:“當我們規劃一個產品時,追求的是讓公司IP影響最大化。我關注的是音頻和圖書兩種介質如何相互配合,圖書如何幫助付費音頻實現銷售增長,怎么幫助App拉到新用戶。當IP能夠廣泛地讓‘凱叔講故事’站內站外用戶知道時,未來將圍繞IP做更多品類的文創開發。”[注]李明遠:《出版社紛紛設立有聲事業部 聽書給內容生產帶來啥變化》,《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2018年7月31日。
新媒體時代,無論是文學生產還是文化產業都越來越重視內容經營。內容運營主要是指通過創造、編輯、組織、呈現網站或者產品的內容,提升互聯網產品的內容輸出價值,制造出對用戶黏性、活躍產生一定的正向促進作用的產品的運營行為。其過程是從用戶角度出發決定生產什么內容開始,到內容加工,再到把合適的內容對應匹配給合適的用戶的過程,通過內容來滿足用戶的終端需求,最終產生收益。比如,最早定位是以“爸爸”的形象給孩子講故事,目標受眾是兒童,后經過研發推進,開發優質內容,增添品牌原創故事的紙質圖書、父母的育兒親子微課、講座專欄、在線教育及電商零售,“凱叔講故事”團隊始終注重內容經營,實現IP影響最大化。
首先,有聲書與紙質圖書的相互轉換,如有聲故事《神奇圖書館》,這個科學題材原創故事講述了一個學校的四個小伙伴和一位老師開著一艘百變“神書飛船”在人體、恐龍、宇宙、植物、動物五個科學主題星球的探索冒險之旅。自研發推出后音頻播放48210000次,平均每個故事播放34萬次。高品質的內容生產為IP轉換奠定良好的基礎,經過策劃、編輯、設計、制作、印刷,音頻語言改寫成文學語言,成功推出《人體大冒險》《回到恐龍時代》兩套圖書。類似情況還有《凱叔講歷史》,由有聲故事轉換成的圖書用278個獨立的歷史故事和278件文物串聯起五千年中國歷史,有趣有料有態度地給孩子們呈現了一座移動的紙上博物館。
其次,親子微課、父母訓練營及在線教育。平臺設置“親子”板塊,引進兒童教育專家、育兒專家、兒童心理專家,開設以“媽媽微課”“父母專欄”為代表的育兒親子課程;同時,為兒童開設以書法、棋類、樂器、魔術為核心的藝術啟蒙訓練營,以折紙、魔方、機械拼插為核心的思想啟蒙訓練營,以數獨、作文、外語拼讀為核心的小學霸訓練營等在線教育課程,成為集兒童故事、家長教育、社群和線下培訓活動為一體的親子綜合內容成長平臺。
再次,跟隨新媒體內容付費和客戶端電商潮流,“凱叔講故事”著力打造爆款IP,在建立良好品牌口碑信任度和客戶高頻使用的黏性基礎上,慢慢開始嘗試聽故事付費和電商經營。當然,平臺上大量的小故事,還有國外優秀兒童繪本的講解、生活小知識,都是免費的;而原創內容、平臺購買版權的內容以及講故事的訂閱服務及“親子”微課、在線教育是需要付費的。針對家長希望幼兒遠離手機的建議和需求,凱叔團隊推出了自有品牌的智能硬件產品——隨手聽,目前已陸續推出《凱叔·西游記》《小詩仙》《小詞仙》《凱叔·西方經典童話》等多個隨手聽產品。
媒介素養可以簡單定義為閱聽和理解媒介的能力,每一種媒介技術都需要相應的媒介素養;而一旦媒介素養的發展滯后于媒介技術的演進,就會引發各種問題。因此,兒童文學在互聯網時代呈現的視聽先行的特征需要相應的媒介素養來支撐和匹配。
歷數媒介演進的歷史,每一種新媒介的產生都會讓人感到恐慌。文字的出現讓人擔心記憶能力的衰退,印刷術的出現讓人擔心傳統信仰的迷失,報紙的出現讓人擔心高貴精神的衰落,電視的出現讓人擔心經典消逝、娛樂至死的危險,而網絡社會的到來則讓上述所有的憂慮都凝聚在了一起。在媒介演進的歷程中,標簽為“媒介環境學派”的麥克盧漢、波茲曼、萊文森等學者都對當時的新媒體表現了悲觀或者樂觀的情緒,這種“分裂”在守護兒童成長的家長那里則表現得更為明顯:一方面家長擔心新媒體會侵蝕兒童的心靈,另一方面家長又擔心過度的管控會束縛兒童在新媒體世界的想象力。這種“分裂”讓家長感到憂慮卻又無所適從,因為印刷時代積累的媒介素養教育經驗在遭遇新媒體時捉襟見肘。
2018年年底,互聯網傳來IG奪冠的消息。這則讓學生咆哮、裸奔并放煙火的消息弄懵了宿管阿姨,也看懵了忙著百度“IG”“LPL”和“S系列”的家長們。他們又一次在少年的狂歡背后,體驗著時過境遷的落寞與孤獨?;ヂ摼W及其社交媒體形成了一個虛擬的空間和情境,再次區隔了“少年兒童”與“成人”。不經意間,這些作為新媒體世界“移民”的成人們已很難走進少年兒童的世界。IG奪冠后的狂歡更像是新生代的宣示,他們從老一輩嫌棄的目光中昂起頭來,張揚地告訴世界,他們迎來了一個新媒體時代,而他們是新媒體時代的主人。
文學生產伴隨著網民由精英向大眾的轉變,網絡內容的質量也開始變得良莠不齊。視聽先行的趨勢、網絡信息的“內爆”和“超載”使得兒童文學作品數量激增,但是真正經典的兒童文學作品卻相對集中,甚至處于“一書難求”的尷尬境地。而且在新媒體的眾聲喧嘩之中,影響兒童文學閱讀的不僅僅是兒童文學內容的生產,也是其他媒體對兒童閱讀注意力的干擾。某種程度上說,現在影響孩子讀好書的并不是壞書,甚至不是書,而是“抖音”“西瓜視頻”“吃雞”和“王者榮耀”。在這種注意力的爭奪中,沒落的不僅僅是兒童文學,而是整個建筑在印刷媒體基石之上的讀書業。這種趨勢在新媒體時代表現得十分明顯,同樣的文本,以文字表達并不會帶來什么收益,而以音頻或視頻的方式表達則會帶來相當多的收益。這種趨勢也表明,在信息的書寫與傳遞都傾向于視頻化的時代,建筑于文字媒介之上的兒童文學定義也需要相應地發生改變,畢竟,新媒體改變了一切,我們不能帶著印刷時代的思維去限制和否定互聯網時代的任何可能性。未來的兒童文學生產是一個涵蓋了圖像、視頻和文字的“大文學”概念。無論媒體如何發展,內容為王的總體趨勢是不會發生改變的,只是內容的承載媒體將可能不會只倚重文字,而是音頻、視頻甚至虛擬成像技術,跨媒介的“洗稿”也不僅僅是從文字“洗”到音頻和視頻,而是更多的創作者直接使用音頻或視頻進行創作。
兒童文學創作主體泛化、低齡化寫作和網絡寫手異軍突起實現了兒童文學作家群多元化發展。新媒體時代,除了傳統兒童文學作家的創作,兒童文學的“作者”(包括文本的生產者和音視頻的創作者)群體也會進一步泛化。在網絡用戶群里由精英向大眾下沉的過程中,兒童文學生產領域的UGC(用戶生產內容)將成為PGC(專業內容生產)的重要補充。在這一背景下,兒童文學的數量仍會激增,兒童文學的競爭將會更加激烈,兒童文學的體量也將會大幅度增長。在不少網絡文學作品突破千萬字的總體量時,兒童文學也難免會受到這種拖沓冗長風氣的影響。這個過程中,在新媒體弱肉強食中掙扎出來的作者以及在萬千作品中脫穎而出的IP將會得到更多的資源配給,聲像化、視像化發展并圍繞作品開發影視、動漫、網絡游戲、吉祥物等一系列的衍生作品。只是,眾聲喧嘩期間,仍有不少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品沉寂了,這是一個需要甄別信息的時代,而甄別信息所用的時間往往會超出閱讀信息所用的時間,這也是信息時代的一種悲哀所在。針對兒童文學,期望那些擔負責任的成人們能開發出優質信息的導航工具。
伴隨著閱聽習慣的變遷,互聯網時代兒童文學視聽先行的特點愈發明顯,傳統的兒童文學創作也會趨向視聽先行,這不僅需要兒童文學的創作者做好準備,關愛兒童成長的成人們也要做好準備。傳統的兒童文學需要適應聲像和視像的變化,適應互聯網時代的內容生產和傳播法則,適應社會化媒體帶來的交往形式。與此同時,兒童文學的創作者和受眾都需要了解互聯網時代算法推送的基本法則,不斷提升媒介素養,為兒童文學創造一方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