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微博|@陳桉_
作者簡介:薄皮大餡,專注甜文的相聲派寫手,極其擅長逗貓、遛狗與做白日夢。努力學習與發際線治療并行中,希望你一見我就笑。
作品簡介:曾經說過“有朝一日賺了大錢,要把向林洲金屋藏嬌”的簡澄,沒有想到在經歷過轟轟烈烈的分手之后,還會有和向林洲再見面的一天。人來人往的機場里,向林洲空降成了她的新Boss(老板)。簡澄想起自己猛烈追求他,最后又“始亂終棄”的大學時光,在心中輕聲對這個世界說了聲“再見”……
作者有話說:時隔一年,今年的12B我又帶著文如其名一樣可愛的《小薄荷星》來陪大家過冬啦!雖然看上去破鏡重圓好像虐虐的,但是我薄皮大餡的字典里從來只有“撒糖”兩個字!偽裝高嶺之花其實是個醋包的向林洲vs偽裝害羞軟妹其實超級剛的簡澄,這是兩個甜甜大可愛學習談戀愛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歡!鞠躬!
楔子 若得向林洲,必金屋藏之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在二十五年的短暫人生里,簡澄最想回到過去的時刻有三個。
第一是高考語文考場上,在交卷前,把選擇題最后一道由B改成C的題,再改回B。
第二是大二下學期,不要學人家談什么戀愛,應該將一生都奉獻給學習和麻辣火鍋,如果實在嫌單調,燒烤和炸串也可以考慮。
而第三——就是一天前,她剛要坐飛機從奧斯陸回國,給幾個朋友發消息讓他們有空來接機的時候。
此時此刻,拖著行李箱站在A市國際機場的大廳里,僵硬地看著面前拉起的紅色橫幅以及上面用金黃噴漆寫著的“熱烈歡迎簡水登女士光榮回國!!!”這一排大字,簡澄只想把之前讓他們來接機的話,以博爾特百米狂奔的速度,一句一句地撤回銷毀。
她早該知道的。
魯迅也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用名言警示過她了。
——我家里有兩個朋友,一個是傻子,另一個也是傻子。
四月過半,正是氣溫逐漸攀升的時節。
清明之后,前幾天鋪天蓋地地下了一場大雨,透過干凈澄澈的落地窗往外看去,隱約能感覺到廣闊的停機坪上都還帶著一層朦朧的潮氣。
從奧斯陸到A市沒有直達飛機,簡澄中間轉了兩趟紅眼航班,最后抵達A市是在早晨八點半,本來困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睜不開,只想倒頭就睡,結果硬是被這個接機的排場嚇得整個人都精神抖擻了,并且還想表演一個遁地術。
來接機的有四個人,一個是和她在大學時感情就很好的學妹懷溪,另外三個都是她在公司帶出來的小徒弟,不僅是普通同事,平時也經常一塊兒出來聚會,關系很親近。
這些都是她之前對他們的定義了,現在簡澄懷疑自己可能欠他們錢,七位數往上那種。
除了橫幅,他們還準備了一個小喇叭,用深沉雄渾的男中音播報著橫幅上的內容。
一遍又一遍,吸引來了無數視線。
簡澄在腦海里想了一下現在原路返回重新登機離開的可能性,然后頂著周圍行人各種探究的目光,飛快地朝他們沖了過去:“快把喇叭關上!!”
大概是也知道自己弄出的場面無法見人,他們每個人還都戴了個口罩,其中屬懷溪最過分,甚至戴了個墨鏡,幾乎要把一張臉遮完。看見她過來,懷溪露出一個深藏功與名的笑容:“簡澄寶寶!感覺到我們對你熱烈的愛了嗎!開心嗎!”
簡澄做了個深呼吸,氣沉丹田道:“……口罩還有嗎?分我一個。”
身后舉著橫幅的三個小徒弟也紛紛過來跟她打招呼,半個多月不見,小朋友們都很想她,你一言我一語地嘰嘰喳喳。
“澄姐不要太感動哦,雖然舉橫幅很累,但想到是為了澄姐,我可以!”
簡澄點頭:“相信你可以把這種努力延續到工作中去。”
“澄姐,歐洲好玩嗎?我在家睡了一個星期無聊死了。”
簡澄提議:“這么無聊不如把我上次給你布置的作業多做兩遍。”
“我知道澄姐肯定給我們帶禮物了!”
簡澄微笑:“原來是有的,現在沒了。”
在歐洲待了兩個多星期,簡澄自然不僅去了奧斯陸一個地方。作為對上一個手游《少女與玫瑰》業績大爆的獎勵,公司直接給她批了豐厚資金去游歷半個大陸,順便采風籌備新項目。
她三年前剛畢業進公司的時候,星宇還是個芝麻綠豆點兒大的小公司,老板鄭闖是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富二代,特別理想主義,每周開晨會的時候都要給他們縱情高歌一曲,美其名曰要鼓舞士氣。
《好運來》《美麗心情》《歡天喜地》輪番上演,讓簡澄有時會對他的真實年齡產生一點兒疑問。
后來也許是歌唱得好,公司真的蒸蒸日上,出了好幾個外界盛贊畫風精美、制作優良的游戲。鄭闖一貫出手大方,簡澄身為游戲原畫師,工資一漲再漲,直到她被派出去采風前,星宇傳出要被業內龍頭盛維科技收購的消息。
事發突然,鄭闖沒把她當外人,跟她實話實說:“沒啥原因,就是努力累了嘛,覺得當一當只收分紅混吃等死的股東也挺好的。”
簡澄:“……”有錢人是真的很快樂。
總之,因為要換新老板的緣故,簡澄這次去歐洲格外用心,光素材就搜集了半張硬盤,打定主意在進入盛維之后也要一鳴驚人。
然而還沒等驚到人,自己倒是受了一驚。
玩笑開到這里就差不多了,再繼續下去他們幾個可能要被機場安保人員帶走。
簡澄正要把橫幅卷起來,收拾收拾離開“案發現場”,余光就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們的前老板,鄭闖。
這位主動帶頭在公司穿拖鞋、就算非要穿西裝也從不打領帶的大哥,這會兒一身筆挺的深灰色正裝,袖子上百年難得一見的袖扣閃著光,一向亂糟糟的發型打著發蠟,梳了個三七分。
人模狗樣的,非常正式,站在一排商業精英樣貌的人中間,也沒什么違和感。
本來簡澄還想在心里夸他帥了一點兒,不料再一抬頭,看見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
他是一行人中個子最高的,身形頎長而挺拔,昳麗的眉目和淡薄的嘴唇長在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讓簡澄猝不及防地回憶起,五年前第一次見到這張臉時,自己的評語——
拒人千里之外、卻又讓人難以抗拒的英俊。
五年。
說短不短的時間,可是好像什么都沒來得及改變。
鄭闖是臨時收到盛維那邊的通知,說新總裁剛回國,讓他最好能一起去機場接個機,然后順便路上就能把星宇之前的一些工作情況都當面匯報了。
他不算什么很有商業頭腦的人,但小聰明有一些,比如借此他就得到了兩個信息——混吃等死也沒那么容易,以及,盛維的總裁是個工作狂。
等見到總裁本人以后,他對第二條感觸更深。怪不得總有人說長得越好看的人,心就越狠。
不大自在地走在機場大廳里,鄭闖一邊做著匯報,一邊小幅度地左顧右盼著,驀地看見了幾個熟人,打頭的那個,還是他原先的心腹愛將。正好他要和大Boss說起星宇這邊接下來的計劃,索性就讓以前團隊里的核心成員在Boss面前露個臉。
“向總,我看到了幾個星宇這邊的員工,您不介意的話,我讓他們過來跟您打個招呼。”鄭闖小心翼翼地說著,不料Boss好像有預知能力一般,目光徑直投向了簡澄那群人所在的方位。
鄭闖暗中腹誹,在聽見Boss應聲后,三兩步走到簡澄面前:“小簡,剛巧趕上你也今天回國,我來機場接盛維的向總,忘了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向總對咱們下個項目很感興趣,我帶你去跟他打個招呼,以后也好多照顧你們一點兒。”
不用了。
簡澄心想。
這個人她可太熟悉了。
向林洲。她交往了一年三個月零十二天,然后轟轟烈烈分了手的前男友。
不光是這樣冷著一張臉的模樣,生氣的、開心的、著急的、無可奈何的,還有被她偷親了以后,從眼角紅到脖頸的樣子,她全部都見過。
畢竟她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等以后賺了大錢,要把向林洲金屋藏嬌。
最后的下場就是,她金屋還沒筑好,人家連地皮都買下來了,時刻可能把她驅逐出境。
簡澄能感覺到對面投射過來的灼人視線,換位思考一下也覺得可以理解。
當初是她追的向林洲,最后也是她提出的分手,換個旁觀者來看,大概都要罵她一聲“始亂終棄”。
然后多年再重逢,對方搖身變成揮揮手就可以了結她職業生涯的大人物。
這個套路,怎么聽怎么像某點文學城熱門的復仇逆襲小說,而這種小說里,主角的前女友或者前妻的結局,一般都慘到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和向林洲視線交接的短短三秒內,簡澄已經腦補到她去荒郊野外撿垃圾為生的場景了。
她強行對自己進行心理安慰——向林洲應該不是這種人。
他不記仇的。
也就是——曾經她隨口夸了句“學校門口奶茶店的小哥長得挺可愛”以后,他們約會再也沒去過那家店方圓兩公里以內的地方——罷了。
雖然她并不想在向林洲面前表現出一丁點兒的存在感,然而,眼下,逃是逃不掉了。
在被鄭闖拖著“上刑場”的一路上,簡澄在腦海里疾風驟雨般滾過了無數個伏低做小的開場白,她悄悄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說出第一個字。
之前分明已經按了off(關閉)鍵的喇叭,不小心又被重新啟動。在這片寂靜到快要讓人窒息的范圍內,男中音絲毫不受影響地發出振聾發聵、歡天喜地的聲音:
“熱烈歡迎簡水登女士光榮回國!”
“……”
簡澄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好,她懂了。
就在今天,就在這個機場,她不僅可能失去年輕的生命,還要徹底在向林洲面前,把臉丟得干干凈凈。
五年前。
F大三號教學樓,407教室。《概率論》補考的第三考場。
寒假剛過去,今年春節來得早,開學也才二月中旬,還是天寒地凍的時候,教室里沒開空調,窗戶也沒合攏,寒意無孔不入地鉆進來,簡澄手里的水杯很快就不再冒熱氣。
畢竟是補考,還是《概率論》這種頗費腦細胞的學科,整個教室里彌漫著愁云慘霧的低氣壓。
這門課除了計算量巨大之外,永遠也背不完的復雜公式是另一大特色。
眼看著前排的女生將連續型隨機變量的概率密度公式默寫到第三遍,簡澄低頭瞄了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開始考試,她在繼續發呆還是短暫補一覺中間搖擺不定,直到被人從身后拍了拍肩膀。
羅言一進考場就注意到那個坐在窗邊的女生了。
好看的人無論在哪兒都是最吸引人關注的。女生巴掌大的瓜子臉,皮膚細白,近看也毫無瑕疵,一雙烏潤的桃花眼浸在水汽中,眼角還帶著點兒淚光,看著就很有些我見猶憐的氣質。
作為上學期《概率論》卡邊考了59分,差一分過線的“幸運兒”,羅言在心里默認對方也是被《概率論》考試嚇的,不由得感到同病相憐,起了惻隱之心,想把學神室友大發慈悲賜下的必考公式也發她一份。
臨時抱佛腳嘛,講究的是心誠則靈,能抱一點兒是一點兒。
“同學,我室友他上學期的《概率論》考了滿分,他說補考卷子會簡單一些,幫我列了幾個說很可能考到的知識點,”羅言把手機屏幕拿給她看,“我傳給你?還有十幾分鐘才考試,來得及再看一遍。”
被乍然映入眼簾的數字符號糊了一臉,簡澄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謝謝,麻煩你了,我不用……”
話沒說完,男生卻以為她是不好意思,直接把打印出來的文件遞到她手里:“不客氣,那你看這個,我看手機上的就行。”
簡澄下意識地看了眼手中被塞進來的A4紙,是手寫掃描版,就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出整理筆記的人水平很高、條理清晰,連字跡都賞心悅目,一筆一畫都透著一股冷峻。
右下角寫了一個“向”字,像是署名。
顧及其他人還在復習,他們對話的聲音并不大,但饒是如此,和簡澄坐在同一排的女生還是重重把書往桌子上一摔,指桑罵槐道:“都是來補考的人了,還裝什么裝,有本事就一次過,別來補考啊。”
莫名其妙的惡意來得突然,羅言聞言氣血上涌,臉色漲紅,然而從來沒跟女生吵過架,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如何回應。
簡澄手一頓,面色平靜地從背包里翻出一張工作牌戴上。
她把復習資料交還給后排的男生,說了句“考試加油”,然后起身拎起包朝外走去,從那個女生旁邊經過時,腳步緩了緩,用只有她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這位同學,你好。很遺憾不如你所愿,出現在補考考場的人,不光是來補考的,也可能是過來監考的工作人員。
“另外,樂于助人是傳統美德,我想對你來說可能比較困難,但不要惡語傷人這件事,努力一下應該還能做到。”
羅言沒聽到她說了什么,但是以肉眼就能看見摔書的女生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再一晃眼,才看見簡澄胸前掛著的工作牌上寫了三個字:
監考證。
F大每個補考考場監考員的配置,都是一名老師加上一名該科目成績優秀的學生。
也就是說,她上學期的《概率論》,也是滿分。
一場考試兩小時。
考場紀律嚴明,監考人員不能讀書看報,更不能玩電子產品,所以等考試結束重新把手機開機的時候,簡澄一連收到了六十三條微信消息。
其中三條來自室友陳皎,跟她說中午去二食堂吃飯。
而剩下的六十條,都來自她的“男朋友”。
嚴謹點兒說,是她剛花了八塊八,從淘寶購買來體驗生活陪聊的對象。
簡澄除了F大大二學生這一個身份外,還有一個隱藏的小馬甲——微博坐擁一百多萬粉絲的漫畫作者,主要內容是各種少女漫畫。
因為取材需要,簡澄在設定了一些男主角人設,又不知道具體應該是什么樣的時候,就會從淘寶購買相應人設的“男朋友”,在交流中獲取一些靈感。
之所以不找現實中的人,一來是她身邊能聊天的男生朋友并不多,二來就算是講話,也一般是說一些比較正經的事情,這種事兒還是找陌生人比較好。
簡澄經歷過相處比較愉快,對方能嚴格遵守要求的,也經歷過稍微和她的想象有些出入,但是沒太大問題的。
然而闖蕩江湖那么多年,她硬是沒見過這種人設都快跑偏到西伯利亞去的。
她新坑的男主角設定是朵高嶺之花,清冷禁欲,凜然不可侵犯的類型,下單的時候,她也在備注欄上寫得清清楚楚——簡澄機械地翻著這六十條“八塊八”給她發來的聊天記錄。
“在?”
“聊天。”
“?”
“人擱哪兒呢?”
“花錢找我,結果自己不出來,大妹子你做慈善的?”
……
“算了,來都來了,給你表演段才藝吧。”
到最后,這位東北腔大哥,自顧自地給她唱了一段二人轉,算是增值服務。
簡澄點開語音,瞬間從手機聽筒里飄出一段:“正月里來是新年兒呀啊,大年初一頭一天呀啊……”
……這是什么假冒偽劣的高嶺之花。
她現在就去拉黑這家店。
開學第一天,下午沒課,簡澄和室友吃完午飯后直接回寢室休息。
寢室是四人間,但是由于有兩個室友都是本地人,大二之后就辦了走讀,所以目前只有她和陳皎兩個人住。
大好的午睡時間,簡澄卻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眠。
本來她想重新換一家陪聊店下單,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實在是被那段魔音入耳的二人轉嚇怕了。
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取材對象,就意味著一直不能動手開新坑,看著微博下嗷嗷待哺的讀者、通信軟件上快要以死相逼的編輯,以及因為剛交完學費而內存告急的銀行卡,簡澄沉默了三秒,問正在激情閱讀小說的陳皎:“我們學校有什么冰山高冷男神嗎?”
“說到男神我只能想到F3。”陳皎說,“唉,雖然我覺得也不是很帥。”
F3,指的是F大的三大校草,簡稱“F3”。不知道是哪個民間投票選出來的,但是這么叫的人多了,倒是把那三棵“草”的名聲叫出來了,整天成群結隊在人群中出沒,享受女生們的追捧。
大一的時候,簡澄也曾經和朋友慕名去看過他們打球,怎么說呢……就是,可能更適合喬裝打扮一下去打女籃。
反正簡澄是不大欣賞得了這個類型。
就當她又要沉沉地嘆出一口氣時,陳皎忽然道:“不過我聽我學計算機的高中同學說過,他們專業有個超級厲害的大神,長得也很好看,就是人特別低調,不喜歡出風頭,所以沒什么人提起過。”
這個聽上去才像她要找的高嶺之花。簡澄頓時“垂死病中驚坐起”,追問道:“叫什么名字?”
“你等我想想……好像叫,向林洲,雙木林,三點水的洲。”
又是“向”?
簡澄眨了眨眼睛,想起了早晨看見的那張復習資料,手上點開F大官網,在資訊欄里輸入了向林洲的名字,三秒后,彈出了幾十條獲獎與表彰信息。
最上面的一條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學院20×3級國家特級獎學金得主向林洲”。
果然是個超級厲害的大神。
但是就像陳皎說的那樣,這位學神過于低調,在官網上那么多條咨詢里,連照片都沒有一張。
“我好像在什么其他地方也見過向林洲這個名字,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陳皎忽然又說。
簡澄隨口應道:“也許是夢里吧,夢里什么都有。”
“你說得對,我去夢里中我的五百萬去了,拜拜。”
簡澄這種效率派,短短一下午加一晚上就把如何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地聯系到向林洲,想了個清清楚楚。
她的愿望很簡單,就是能近距離地觀察一下他,再積累一點兒素材就行了。
而上天總是更偏愛有準備的人。
比如第二天在上《近代史》的時候,簡澄才發現,原來他們專業和計算機系一起上這學期的《近代史》大課。
略顯擁擠狹窄的走廊里,簡澄拎著早餐和陳皎往教室走去,不經意地抬起頭時,正好和迎面走過來的一群男生打了個照面。
走廊上的窗戶大敞著,風中裹挾著春雪的味道,清冷、薄涼、干凈,還有一絲讓人欲罷不能的澀。
就像面前的這個人。
簡澄定在原地,微抬起頭直直地望向他,眼睛一眨不眨,過了三秒,驀地開口問陳皎:“皎皎,感覺到了嗎?”
“什么?”
“一股冰山的氣息。”
陳皎低頭看向她手里的早餐:“我只能感覺到一股紅豆包的氣息。”
在事發的0.01秒內,簡澄就在心里放了888響的禮炮,慶祝自己的一見鐘情。
哦,再說準確點,是慶祝她替新漫畫女主角,對男主角的一見鐘情。
在簡澄不動聲色地觀察他們的時候,男生堆里也有人在看她。
羅言見到人很激動,跟身邊的幾個室友講:“快看,前面那個就是我昨天跟你們說的小姐姐,是不是長得超好看,人也很酷,還是個和向神一樣的學霸。”
身處男女比例七比一的計算機系,哪個男生還沒練就在人群里一眼發現漂亮妹妹的能力,徐遠幕和何玏早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并為昨天對羅言的質疑進行誠懇道歉。
當然,他們一向超脫物外的向神除外。
向林洲只是覺得有點兒不自在。
他是從小到大都習慣了旁人或直白或含蓄的關注,但是不包括這種……飽含著某種熱忱的打量。
但是這種打量里沒有什么惡意,女孩子眼神澄澈,坦坦蕩蕩,毫無遮掩。
就是……太過于灼熱了。
向林洲抿了抿唇,別過臉,沒有參與身后的討論,一言不發地轉身邁上臺階,走進了教室。
后面的羅言倒是沖簡澄打了個招呼,徐遠幕和何玏也跟著笑嘻嘻地揮手說完“小姐姐好呀”,才跟在向林洲后面往教室里走去。
兩個“向”原來是一個人。
這是簡澄聽見他們對話后的第一反應。
然后是——這種不理人的態度,才是貨真價實的、她需要的那種高嶺之花。
花了半分鐘時間和陳皎解釋了一下昨天發生的那場恩怨情仇之后,簡澄和她在向林洲他們座位往后兩排落了座。
大課都在能容納好幾百人的階梯教室上,所以不用擔心被前排的人擋住視線,而兩排之間的距離,是簡澄精心計算好的最佳觀察點。
一排太近,她動作稍大點會被發現。三排太遠,無法準確捕捉到向林洲的精彩瞬間。
陳皎對坐哪里倒是沒有什么意見,反正《近代史》這種課安排在一大早,就是讓人補覺用的,她單純是對室友雙手虛握成圈,架在眼睛上充當望遠鏡的行為表示無言。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人家呢。”
她隨口一句吐槽,卻像把簡澄點醒:“皎皎,你說得對。我的新坑就是個女主對男主由暗戀到明追的故事,我現在正處于故事發展的第一階段。”
陳皎:“……”那我該歌頌一下您為藝術獻身的偉大事跡?
課前十分鐘,簡澄咽下了三個紅豆包,向林洲卻從落座起,就拿出筆記本電腦一直在敲什么代碼,隔行如隔山,簡澄自然看不懂,只能明顯感覺到他大神的氣場十足。
于是,簡澄掏出筆,在本子上寫:握刀、放刀、攜刀,一招一式,對新西方的廚師均有著最嚴格的要求,但××面容沉靜,手上切菜的動作有條不紊,絲毫不受外界喧鬧的環境所影響。
沒錯,她新坑還是個美食題材。
××是男主的名字,她暫時還沒想出來。
隨著簡澄最后一個字落筆,老師也踩著上課鈴聲走到了講臺邊上。
來上課的是個女老師,四十歲上下,一頭溫柔知性的長卷發,人也長得慈眉善目,親和力很強,上來環顧教室一圈,就笑著調侃道:“喲,咱們這個班同學的顏值都這么高呀。”
一句話引來全班的笑聲,有男生混在人群里喊:“老師也很漂亮!”
就當大家以為這種其樂融融的氣氛會延續下去的時候,老師忽地又微微一笑:“那正好,以后每堂課我都隨機點幾個同學來做一下自我介紹,希望到學期末能把大家認全。”
頓了頓,老師繼續道:“也許有的同學比較幸運,可能會被點到不止一次。”
話說到這里,意思也就很明確了——以后的每堂課,都需要點名。
果然,F大的老師,就算看起來再溫柔,也都有其可怕之處。
第一堂課,大家沒摸清老師變幻莫測的脾氣,還都比較緊張,在萬眾矚目下,老師報出了第一個要做自我介紹的人的學號。
“后五位數01336是哪位同學?”
F大學號一共十六位,堪比身份證號碼的長度,一時間滿屋子的人都在回顧自己的學號。
羅言很快反應過來:“我去!是不是向神?我是337,向神跟我好像就差一位。”他朝向林洲看去的時候,對方已經合上了電腦放進桌肚,起身朝講臺走了過去。
向林洲個子很高,目測超過一米八五,老師在女生里算中等的身高,在他身旁就被襯托成了小個子,自覺地往旁邊撤了一步,給他留出充足的空間。
向神之所以是向神,是因為他雖然不喜歡受人圍觀,但這種情況也不會怯場。
他的自我介紹很簡短,簡澄一邊記錄一邊數了一下,一共十三個字:
“大家好,我是計算機二班向林洲。”
簡澄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講話,是和她想象中一樣的聲線,低沉偏冷,傳進耳朵,卻會讓人后背都泛起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這樣的顏值加上聲音,就算介紹得再敷衍,也大受歡迎。
直到向林洲重新回到座位上,簡澄還能察覺到整個教室半數以上的目光都在追隨著他。
她全神貫注地盯著向林洲,耳邊的其他聲音都被自動過濾,陳皎拍了她兩下她才回過神。
“澄澄,點到你了。”
剎那間,簡澄腦海中自動浮現四個大字:天賜良緣。
先點向林洲,再點她,這不是天賜良緣是什么?說明向林洲就是她的命定男主角。
上講臺的一路上,簡澄已經想好了最佳的自我介紹,保證讓向林洲對她印象深刻,忘都忘不掉。
看見簡澄站到講臺上,班上的其他同學才漸漸明白,老師開頭說的那句“這個班同學的顏值都這么高”是什么意思。
一連上來兩個都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人群中最靚的崽。
就在底下的同學都屏息以待她要怎么自我介紹的時候,簡澄輕輕咳了一聲。
“大家好,我是計算機二班向林洲……”她彎了彎桃花眼,在全班訝異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接著說完后半句,“后桌的后桌,應用化學系一班,簡澄。”
教室里靜默三秒,開始哄堂大笑。
一個正正經經的漂亮姑娘說冷笑話的好笑程度,簡直翻了無數倍,數向林洲身邊的三個室友笑得最夸張。
他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女孩子和他視線交接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更燦爛。
她個子也很高,還穿了雙三厘米的高跟鞋,配合過肩的蓬松長發,更顯得身材高挑,都是要讓《近代史》老師退避三舍的存在。
向林洲的耳邊無端回響起羅言那時候對她的形容——人也很酷。
可此刻,這個很酷的小姑娘,卻好像對他笑得又乖又甜。
向林洲蹙了蹙眉,低下了視線。
有簡澄這么一個榜樣在前,后面被點到自我介紹的同學都有了參照模板,場面一時間仿佛群魔亂舞。
好在老師脾氣好,也喜歡熱烈開放點的課堂氣氛,并沒有在意,反而還挺喜歡這個很有梗的女孩子,課后把簡澄留了一下,問她愿不愿意做這節課的助教,任務也很簡單,就是幫著收收作業,可以加三個綜測分。
綜測分的吸引力對簡澄來說倒是其次。
大學的作業很少有紙質版,一般都是發送電子文件。這就代表她可以擁有全班同學的聯系方式,四舍五入就是,她可以擁有向林洲的好友位了。
她的一小步,漫畫進程的一大步。
簡澄當然欣然接受下來,并在當晚就收到了《近代史》老師發過來的班級通訊表。
她很快在里面找到了向林洲的名字,甚至沒有用方便快捷的復制粘貼功能,而是虔誠地把向林洲的電話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微信搜索框,點擊確定。
其間簡澄還有點兒擔心向林洲沒有注冊微信,那她就只能通過古早的短信方式聯系他了,還好最后彈出了添加好友的界面。
然而……簡澄呆呆地看著昵稱一欄。
——橘子你個奧潤潔。
奧潤潔?Orange(橘子)?
原來高嶺之花用這種昵稱?
在錯亂了兩秒后,簡澄很快又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設定。
可以。
她喜歡反差萌,而且顯得人物形象更豐滿了一些。
簡澄火速把昵稱改成“香蕉你個布拿拿(banana)”,發去了好友申請。
“橘子你個奧潤潔”,向林洲本人,收到好友申請的時候正在調試新程序。
他微信用得很少,但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請卻接到過很多,這人備注里什么也沒寫,他便想也未想就點了“拒絕”。
這個微信號還是過年的時候,他剛上初中的小表妹幫他注冊的。從頭像到昵稱一手包辦,小小年紀就一副老氣橫秋模樣的小表妹,特意幫這個嚴肅冷漠的哥哥搞了個很萌的偽裝,為兄長大人的脫單大計操碎了心。
可惜小表妹永遠不會知道。
在她哥哥的好友列表里,壓根就沒有出現過什么除親屬以外的,性別為女的,生物。
(未完待續)
下期預告:千辛萬苦加上向林洲微信的簡澄,逐步踏上了打直球強撩的追求之路。看著自己給向林洲送過去,他卻動也未動的早餐,簡澄摸了摸空癟的肚子,在心里計算了一下把早餐要回來以后,被向林洲拉黑的可能性……下期連載見《花火》1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