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開的裙角

龍少

午后

午后的悶熱，讓整個屋子變得煩躁

我的陽臺上，一盆荷花已經枯萎

也許它同時間掙扎了好久

在沒有綻放之前，就順從了枯萎和死亡

像我時常順從命運般悄無聲息

我擁有的種植技藝

還不足以使快要死掉的花重新復活

在這個地方，那些曾經屬于它的日子

也屬于我，我們通常在雨后的黃昏里

共同見證消融或重生，見證一枚落日如何

輕易為一整天的結束，畫上休止符

如今，我還會對這一切充滿好奇

并保持著警惕

而我的陽臺上，有時需要花朵

有時需要一只鳥，常來串門

側開的裙角

你能聽到的聲音，正被秋風

剪落在院墻上

蟬鳴和閣樓里的琴聲，哪一個來的更確切？

不被打斷的完整黃昏

有豐滿的顏色，從蜻蜓翅膀中綻放

雨沒有落下，大朵薔薇側開的裙角

藏著露骨的美妙

你用半生和幾棵植物安靜相處

再用一小片回憶，給它們重新命名

白晝縮短，萬物樸素

你愛的人以一條魚的形式存在，眼前

或者千里之外

確切

你還是喜歡微黃的藤蔓，半開的薔薇

仿佛緩慢，更容易接近。

有時候，光著腳丫從溪水中走過

那些落在谷穗上的風

是替你擁抱著水流，和隱約而過的鳥鳴

你有自己想要的美好，盡管孤獨如此確切

無聲

應是最晚凋謝的百合，沒有蜜蜂停留

我把左手邊的水壺提在右手上

柵欄外的幾只山雀飛了又來

此前，所有寂靜

佯裝成無聲的海域，供蝴蝶頤養天年

我需要從回憶里，找到完整的思緒

以便溶解黃昏時固有的壞情緒

晚霞尚未散盡，它們隨風在裙角反復搖擺

而我的靈魂一直站在影子里，用云朵

雕刻臉龐

為了保存完好，我們在春天熱戀

冬日里，相互為敵

沉默

雨落在花瓣

月季或者玫瑰

帶著細密的憂傷和喜悅

隔著玻璃，我也聽見花兒呢喃

天空灰灰的白，草叢間

有短暫的沉默

這個不太明亮的黃昏

雨水替我們吻了一遍春天

我們，悄無聲息的生活，微微泛綠

黃昏

夕光里，叢林茂密

一夜間生出許多明亮的影子

你去時，藍色裙角

是輕柔的海，緩慢

帶有深沉的哀傷。我聽到

鳥兒歡快的叫聲，在樹木間流動

記不起更多的事物

世界仿佛只在于眼前

在河堤坐下，或平躺

水流在身后為我們劃出安靜的邊界

沒有什么不可割舍的事物

整片原野用它遼闊的胸膛，再次

容納著萬物，我們

還要在這樣的黃昏，一直走

安靜

一只蝶。黃色的蝴蝶

落在薔薇間。你仿佛看見

一滴雨水在它的枝條上

等候黎明

你沒有走過去，也盡量

不發出任何聲響。因為蝴蝶

風，或某一刻鮮明的寂靜

你愿意變得不存在

像很多次真的不存在

早晨的美，是一場難得的歡愉

你為它構思過慈悲的，飽滿的柔軟

新鮮，又微微傾斜的光芒

像露珠回到了花朵上

你執著于它們的美，并幻想

吹過薔薇的風，也吹過

屋檐下鴿子晾曬的，雪白的翅膀

另一個早晨

割草機響過，房間有淡淡的青草味

混合著薔薇花香，安靜的氣息

仿佛從一片草原經過

薄紗裙滴著水，透過藍色光亮

生活如窗外的老楸樹般緩慢行進

給魚兒喂食，給自己沖咖啡

白色瓷杯，冒著熱氣

北方的五月，還稍有涼意

我把頭發解開

微風讓它們看起來像平靜中的波浪

當我說靠著你的肩膀

你在另一個城市的早晨，如愿醒來

有大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