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雷 難說再見

莫小雋

澳大利亞張開熱情的雙臂，歡迎來此的各路豪杰。墨爾本，澳網賽場，在這個巨大磁場中央，人們會想起很多人，為很多人興奮、握拳，甚至迫不及待。可有一位熟悉的面龐，看到他，不免有些哀傷和憂愁。他就是安迪·穆雷，四巨頭之一，一個排名已經跌到了230位開外，5次與澳網冠軍獎杯失之交臂的選手；一個三奪大滿貫，但總被外界覺得拖四巨頭后腿的人；一個有兩枚奧運男子單打金牌在手，卻無法實現金滿貫的人；一個自從跌到谷底，開啟自黑模式就停不下來的耿直的人；一個也許是最后一次參加澳網的悲情男人。

穆雷讓世界心疼

一年前的澳網，帶著并未痊愈的右髖，穆雷出現在布里斯班。后來，他退出了澳網，經歷漫長的航班后，沮喪、無助地回到家中。這位憂愁的中年男人內心究竟要經歷多少復雜情感的翻涌，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那是他最艱難的時刻。

他決定手術，這是個冒險但又不得已的決定。后面的事眾人皆知，他在歸來的路上走得異常艱辛，幾乎窮盡了所有的康復手段，但仍沒有回到自己期待的高度。2018年，穆雷贏了7場，輸了5場，總獎金只有不到30萬美金。這是黯淡無光的一年。

穆雷的髖關節手術恢復周期特別長，幾乎用了一年的時光，重返賽場后找尋最佳狀態的過程也艱難無比。他用動情的告白再次打動世界：“我從未像過去半年這般，發覺對網球是如此深愛。”愛得越深，傷得越痛。

今年1月11日，在澳網的賽前發布會上，有記者問：“現在，你身體恢復得怎么樣了？”

“我感覺并不好……”這句話之后，穆雷左手攥成拳頭捂住口鼻，突然在眾人面前哽咽起來，說出讓世界心碎的聲音：“我需要讓這一切結束。”

1月14日，澳網首輪。熱身前，球場已座無虛席，英國國旗以及為穆雷助威的標語隨處可見，沒能搶到位置的數百位球迷默默地在場外等待。穆雷迎戰阿古特，這是一場引人關注的對決。不管在寒冷的北半球，在電視或網絡屏幕上看完的，還是有幸在墨爾本的現場目睹這場耗時超過4小時的對決，都會百感交集，體會到網球賜予的不可替代的多種情緒交雜。

多么希望時間慢點，再慢點，讓流動的畫面成為記憶中的永恒，這樣，有關穆雷的記憶就會一直是鮮活的，不褪色，不消散。對決中，穆雷表情嚴峻、傷感，沒有笑容，讓人揪心。

熱身時，本是很簡單的右側髖關節拉伸動作，穆雷搖搖晃晃，險些摔倒。在賽場上跑動救球時，他疼著齜牙咧嘴。在健康狀態時輕松做到的動作，如今對他來說幾乎是一種折磨……

如果這是穆雷澳網的最后一戰，是職業生涯的告別之戰，再悲壯，再難忍，他都要像一個不服輸的男人，戰斗到最后一刻，他都要像一位戰士，流盡最后一滴血。第三盤搶七，穆雷在狂吼中艱難拿下一分。坐回到休息椅上，他難以抑制激動，一次次揮拳、吶喊，釋放積壓在內心的感受。

穆雷咬牙扳平比分，將比賽拖入五盤大戰。他展示了斗士的內核，渴望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跡。誰都知道，那太難了。美好的故事不一定都有美好的收尾，4小時10分鐘，比分板定格在2比6。阿古特跨過球網，走向落敗的穆雷，深情相擁，向對手致敬。全場超過萬名觀眾掌聲雷動，他們都知道這可能是穆雷在澳網的最后一次。

很多畫面留在腦海中，也會定格穆雷這場澳網告別戰的基調。阿古特接受現場采訪時，穆雷仰躺在座椅上，任不舍的掌聲響起，任回憶肆虐，任千般不舍、萬般不愿的告別來到眼前。

墨爾本，穆雷曾有5次殺進決賽的回憶，雖然都是鎩羽而歸，可離開時才發現能站在賽場上打球的滋味是那么的讓人回味和留戀。墨爾本，穆雷享受過萬千寵愛，雖然都是冠軍的陪襯，可他留下了跟團隊、跟家人有關陪伴最好的回憶。

沒有拿到冠軍的穆雷依然讓人心生敬意。“也許我還會回來的！我會想盡辦法，雖然那意味著另一場更大的手術”。顫抖的聲音，不舍的穆雷，用最穆雷的方式去跟愛他的人告別。盡管告別讓人心碎，但誰都知道，對穆雷來說，離開也是解脫。如果身體難以承受傷病，那就停下掙扎的腳步，去享受生活。

實至名歸四巨頭

現實殘酷無情，回憶卻那般溫情和美好。費德勒、納達爾和德約當道時，穆雷還是個沒太顯山露水的年輕人。德爾波特羅在2009年打破費德勒美網統治，捅破大滿貫魔咒時，穆雷還只是個闖入大滿貫決賽的陪襯。

2012年，雷神蛻變，躋身四巨頭之列。先是拿到奧運冠軍，再在紐約手捧大滿貫，成為1936年以來首位奪得大滿貫的英國選手。2013年的溫布爾登，穆雷終于戰勝德約，在英國人最在乎的一片賽場上，成為77年來和公開賽年代第一位奪得溫布爾登冠軍的英國本土球手。

每每在奧運年爆發，似乎成了穆雷的一個定律。2016年無疑是他最高光的一年，不僅在奧運會男單比賽中衛冕，還收獲了第二座溫網獎杯。更令人驚嘆的是他在半年內狂追8000多積分，最終超越德約，成為世界排名第一和年終第一。

過去這么多年，有關穆雷“為何只有三座大滿貫就能躋身四巨頭”的質疑聲此起彼伏，言語中流露著對他的不滿和不屑。可他早在2008年就躋身大滿貫決賽，2016年坐穩球王寶座，至今收獲45座單打冠軍，11次闖入大滿貫決賽，四巨頭之位名至實歸。

穆雷的成就和冠軍數量趕不上另外三人，但無疑是英國人心中的國家英雄。在一項由BBC票選出的“英國史上最偉大體壇名人榜”中，穆雷超越貝克漢姆、漢密爾頓等體壇明星，排名高居第二，僅次于足球名宿鮑比·摩爾。

墨爾本見證悲情

穆雷是四巨頭里心思最細膩的人，也是最耿直的人。艱難的日子里，他變成了一個開啟自黑模式的人，來排解內心揮散不去的憂傷。來到墨爾本，晴空萬里，穆雷跟澳網獎杯親密接觸時，寫下一句話：“這是我與澳網冠軍獎杯距離最近的一次。”

5次澳網亞軍！沒有誰比他更悲情，比他對墨爾本的熱情更愛恨交加。2010年穆雷職業生涯首次闖入澳網男單決賽。那時，他還算青澀，輸給瑞士人費德勒，為“第一次”交學費。

之后的2011年、2013年、2015年和2016年，4次跟穆雷在決賽中較勁兒的人換成了兒時的親密玩伴德約科維奇。一次次來到決賽，命運都在跟他開著無情的玩笑，受傷的人始終是穆雷，用盡渾身解數，無力改寫答案。德約成為穆雷在墨爾本難以翻越的一座大山。

2015年澳網，224分鐘鏖戰，四度闖入澳網決賽的穆雷再次成為陪襯。兩人一度因為比賽中有分歧的細節心生嫌隙。耿直的穆雷才不管舊時情誼，吐槽德約抽筋暫停使其分心，才讓冠軍走向發生偏移，自己成為捧起亞軍盤子的倒霉人。

從那時開始，“耿直雷”上線。向來以真性情示人的雷雷靠敢說真話，露出了他的另一種風格。2019年，經歷了無可預知的掙扎和堅持后，穆雷說自己對澳網冠軍沒有想法了，這話聽上去，讓人心生憐憫和傷感。那個壯志豪情的穆雷不再有了。

安迪·穆雷

國籍：英國

出生地：鄧布蘭

生日：1987年5月15日

身高：1米91

體重：84.1公斤

主要獎項：2012年美網男單冠軍；2012年倫敦奧運會網球男單冠軍；2013、2016年溫網男單冠軍；2016年里約熱內盧奧運會網球男單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