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俱樂部還給球迷

顏強

其興也勃，其亡也忽。束昱輝和他的足球夢想，或者說他寄托在足球上卻另有目標的規劃轉眼成空。如果只是觀察權健事件，由于調查仍在進行中，缺乏更多事實作為基礎，難以推論定性。但和權健這個問題機構以及被批捕的投資人束昱輝密切相關的天津權健足球俱樂部，已經化為烏有。

2018年12月25日，權健足球俱樂部在官號上發布最后一條消息，內容是關于球隊冬訓的動態。這肯定也是這個俱樂部官號最后的動態。從權健被調查，到俱樂部被天津市體育局托管，再到俱樂部完成更名再度面對公眾，兩周時間，速度快得驚人。

權健事發之時，國內足球的注意力集中在亞洲杯上，對中超新賽季的前瞻和報道還比較匱乏。不過，對這個權健留下的俱樂部在未來中超賽季的走勢，不會有任何樂觀期待。3年時間，束昱輝瘋狂投入人民幣超過30億元，搭建起這支在中超有競爭力、2018賽季能征戰亞冠的球隊。金主一旦崩塌，缺乏積累、毫無底蘊的俱樂部如何能在中超保持競爭力？

天津市體育局肯定做不到，也不應該要求一個政府主管機構去做這件事。“托管”的身份已經充分界定了體育局接手的性質。在快速接手之后，體育局馬上將俱樂部更名為中性的“天海”，符合足協對于中超俱樂部中性名稱的管理要求，也體現了托管者快刀斬亂麻，盡快切斷俱樂部和過往投資人關聯的決斷。

這家足球俱樂部正在經歷著滅頂之災，未來賽季降級，球隊從一隊主力到高層管理人員風消云散，都有可能發生。由此觀之，沒有新的金主接手，這家中超俱樂部可能和一些中甲中乙中冠俱樂部一樣，在財務壓力下走向消亡。

但這同樣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一個將俱樂部真正還給球迷，一個天津球迷真正擁有的俱樂部。

中國職業足球聯賽里，沒有一家真正意義上的足球俱樂部——俱樂部，聚眾之樂，世界上各種體育俱樂部都是由體育迷自發組成的群體機構，在百年職業化市場化變遷中，逐漸形成現今各種形態。不論形態如何變化，或者是曼聯這樣在紐約上市的跨國公司，或者是皇馬、巴薩這樣的會員制俱樂部，或者是拜仁、多特這樣所有者有“50+1”政策約束的復合性質俱樂部，球迷都是這些俱樂部的血脈根基。

但是，中國職業俱樂部在誕生的原點都缺乏自然生長，都是在上世紀90年代初，政府決定“足球進行市場化改革”時，一夜之間，將體工大隊的足球班交給各種相關企業去管理的結果。在那段非常不規范不嚴謹的市場化改革期間，有點“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模樣，一支計劃體制下的專業運動隊形同被“組織”拋棄，一夜間成了某個企業的附庸，這個企業可能是國安，可能是申花，可能是太陽神、全興、宏遠、美爾雅或其他。

這并不是體育俱樂部的誕生。這只是一種變相的企業控股制俱樂部。所以，我長久懷疑中國是否有真正意義上的體育俱樂部？

權健崩塌是一個機會，是一個真正讓球迷進入俱樂部成為主體，讓球迷參與制定俱樂部政策、拓展社會關系、分配足球相關權責、服務社會公眾、發展青少年培訓以及服務國家隊等俱樂部核心事務。從性質和組織架構上看，會員制俱樂部以及德甲式復合屬性俱樂部，最高權利都是屬于球迷會員的，俱樂部的管理者都是通過球迷會員選舉誕生，這才真正符合民主集中的社會主義體制。

中超完全沒有這種真正屬于球迷的俱樂部，所以不論發展快慢，燒錢多寡，“服務球迷、服務社會”這樣的最高宗旨只是一句虛言。球迷的歡欣悲苦從來不是俱樂部關注的重點，不論在一些缺乏足球傳承的地區，還是像天津這樣和新中國足球血脈相依的重鎮。

新中國足球發展的原點之一，就是天津這座城市。早年，多少赫赫有名的國家隊隊員從這座特別的城市走出，天津球迷的素養和獨特幽默感配得上“懂球”的崇高稱謂。將俱樂部交給球迷，此刻看來，是極度理想化的設置，但不將俱樂部交給球迷，足球就逃脫不了被各種利益驅動綁架、被各種利益團體玩弄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