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醫家朱澤揚《理產至寶》產科學術特點探析※

黎健鵬 韓宇霞

(1 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康復臨床醫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6；2 廣州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中醫醫史文獻學系，廣東 廣州 510006)

《理產至寶》［1］一書由清代嶺南醫家朱澤揚所作，上溯《靈樞》《素問》經典之旨，下窮“諸名家癥治方書”。該書不分卷，重點論述孕、產、乳等病癥及方劑，兼論小兒出生調護，書末附種子法式及急救良方，是一本實用性強、內容翔實的產科專著。該書論治產科病具有以下特點：治病求本、辨證論治，用藥精專、味少力宏，強調預防、治法靈活，師法經典、參以實踐。

1 作者簡介及成書經過

朱澤揚，廣東南海人，清代嶺南醫家，生平不詳。據書中序言“予少讀靈素內經，深究陰陽紀綱、銅人圖之經絡臟象、六經傳變標本病機，壯則博覽漢、晉、唐、宋、元、明諸名家癥治方書及我圣朝金鑒為醫所宗……迨業醫三十余年，進與病謀，退與心謀”，以及書中出現的丸藥廣告，推測其于佛山大墟蓮花地內行醫，并擁有個人醫館，著此書時已行醫三十余年。因為意識到“胎產一門，宗嗣攸系，兩命所關，尤為醫道之最難者”，所以“輯錄前賢成方，又間參以多年經驗”著成此書，以期“為胎產之一助，不但保母子之安全，且更無產后之患耳”。

是書發行量少(若按該版中所附“刊送芳名”計算，該版僅刊行六百卷)，故罕有資料提及該書，部分研究者如嚴峻峻［2］認為該書已不存。高日陽、劉小斌所編《嶺南醫籍考》［3］著錄了《理產至寶》，將其列于“備考”一類，注明“見沈英森《嶺南中醫》”，并引用《嶺南中醫》內容提要及作者生平，可知編者并未得親睹《理產至寶》一書。沈英森［4］主編的《嶺南中醫》介紹該書為“刊印于同治八年(1858年)”，1858年當為咸豐八年，其余著作多轉抄此誤。

本文主要參考現存唯一版本——《廣州大典》影印本，該本據廣州圖書館藏本影印［1］，清咸豐八年(1858年)刻本，無牌記，原書版框高一七四毫米，寬一〇七毫米，正文每頁八行，每行二十字，夾注為雙行小字，無目錄。

2 《理產至寶》產科內容

《理產至寶》全書無目錄，正文內容可大致分為胎前、臨產、產后、乳病、養子等部分，附錄為“種子法式”及“急救良方”。書中部分丸藥于朱澤揚醫館有售，并附其組方思路及處方，故亦有成藥說明書及廣告之意。雖然摘錄較多，但作者在選輯及評點之中亦頗費功夫，朱氏豐富的臨床經驗及濟世之心可窺一斑。

2.1 胎前、臨產、產后病癥及方劑 胎前篇輯錄了胎前飲食及服藥禁忌，并附有安胎萬全飲、丹溪安胎飲等方劑。胎前飲食禁忌中先論述“凡厭忌之物所當屏戒，茍恣性偏嗜，不但觸動胎氣，且臨產艱難”，再列舉各種禁忌食物及誤服后果，但后果多有“比類取象”式附會，有待考究。如“食蟹，令子橫生”、“多食姜，子生孖指且多生瘡”和“食一切飛禽，子生雀目”等。服藥禁忌為大辛大溫(如附片、肉桂)、滑利攻下(如大黃、牽牛子)、芳香走竄(如麝香)等幾類中藥，但亦提出“醫者認癥真確，可以酌用”的變通主張。安胎方面，則分胎動及胎漏，施以安胎飲或佛手散。

臨產篇中有禳法、難產七條、催產四法、臨產須知、避忌、下死胎等相關論述，并附加減四物湯、四君子湯、五苓散等方劑及灸獨陰穴助產法，內容多摘自《萬氏婦人科》《婦科心得》等書。

產后篇居全書之首，其中評點了古方催生萬全丸、追風丸、烏金丸、益母丸及產后用藥原則，列舉了朱氏效仿古法創制的生化追風丸、生化烏金丸、生化益母丸等方，并出方解。

2.2 乳病癥及方劑 乳病篇中論述了乳少、無乳、乳汁自出、妒乳、吹乳、乳癰等治法及方劑。辨證凝練，講求實用，如乳少中“無病且少乳”用行氣下乳湯，“脾胃氣虛”“乳少而薄”則用加減十全湯滋養氣血兼通利，服藥不效則另覓乳母，并附選乳母之法，頗貼實際。

2.3 養子病癥及方劑 養子篇輯錄養子十要、延生第一方、初生調護等，內容涉及斷臍帶、初生不能發聲、腎縮、無糞門、撮口不飲乳、發驚等病癥及應對之法。

2.4 附錄種子法式及急救良方 種子法式以“男則清心寡欲以養精，女則平心定氣以養血”為原則，主要介紹日常調攝及交合時間的選擇。急救良方篇涉及病癥及驗方眾多，均是平日常見急癥，如中惡客忤癥、尸厥癥、血厥癥、脫陽癥、攪腸痧癥、卒死、救食洋煙屢驗方、救食砒霜毒、萬病解毒丸、蛇咬傷、顛犬咬傷、咽喉病及各種食物中毒、蟲傷、誤吞異物、諸骨骾喉、湯火泡傷、瘡科病等。

3 《理產至寶》學術特點

3.1 治病求本辨證論治 《理產至寶》論病，必求病本，亦多詳辨證候、轉歸所屬階段指導立法選方。如臨產篇中，朱氏就先評點了當時流行用藥的謬誤之處：萬應追風丸“本治時行暴感六淫之實邪，經絡關竅閉塞有余之實證”，而“產后之風系血虛血瘀所生，乃內虛不足癥也”，指出了產后多虛，故“宜治風先理血，血行風自滅”。然面對“世俗所尚日久”的用藥觀念，作者使用了折中的辦法：“以追風丸料一個，入生化湯加白芍藥料一半”，以“仿古法用散必用酸收，猶兵家之有制節”。其匠心獨運，可謂備至。朱氏對于古法烏金丸、益母丸、也作了加減，并于原方名冠之以“生化”二字，寓意“生者，生其心血；化者，化其瘀血”，以呼應“行中有補，化中有生”的“產后第一良法”。再指出“世俗臨盆作動，服衛生丸以代催生丸”的弊端“平補氣血之品，男女時常可服，此際用之，未免鞭長不及馬腹”。作者于臨產篇中詳細說明了產后分階段服藥之法：“小兒出世后即服生化追風丸，第二朝服生化烏金丸，第三朝服生化丸，第四朝服生化丸，第五朝服生化益母丸”。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書中側面反映了朱氏方便患者的行醫態度。書中介紹其醫館成藥“雙料添丁丸每套六個……并附《易產法式》，在丸殼外有紅圈，照次第用”，有標記方便患者依次服用，還附贈了書籍以便參考，無不體現出朱氏的貼心。

3.2 用藥精專 味少力宏 書中方劑多用藥精專，多在4～10余味藥，朱氏在臨產篇中評點藥味達30味的古方時提到“主治多而用藥亦多，譬如廣絡原野以冀一獲”。朱氏推崇藥味少的處方“如精兵直入之將，一旅之師，亦足破壘擒王矣”。例如，朱氏自擬的生化烏金丸、生化益母丸藥味均為 10味；其引用的方劑中小方亦不少，如佛手散(川芎、當歸)、催生如意散(人參、乳香、辰砂)、二脫散(蛇蛻、蠶故紙)、如圣散(青葵花) 等。

3.3 強調預防治法靈活 針對孕產諸多急癥，書中備有不少急救之法，但書中更強調預防之法，如胎前飲食禁忌開篇就強調“子在腹中，資母之氣血而生，孕婦飲食皆生子之氣血者也，故凡厭忌之物所當屏戒。茍恣性偏嗜，不但觸動胎氣，且臨產艱難，能令子殘母損”。胎養篇指出“婦人受胎之后，所當戒者曰房事、曰七情”。臨產須知指出“凡孕婦未產數日前，胎必墜下小水頻數，此欲產也。慎重之家， 于合用藥物、慣熟穩婆，預宜備之”。這些論述為產婦尤其是初產婦提供了詳盡的生活及醫藥指導，以防范急癥的出現，并提供了急癥的應對措施。

書中涉及的治法除了方藥以外，還涉及到各種中醫療法。艾灸法，如“將產母右足小指尖上灸三壯如綠豆大，治難產及胎衣不下”；外敷法，如治療胎衣不下“黑牛糞略焙帶潤，以布裹之，束于腹上即下”；外洗法，如“婦人乳頭生小熱瘡，搔之黃汁出，亦為妒乳。用天麻草煎水洗之立愈”；吮吸法，如“初生二便不通，腹脹危急，令婦人以熱水漱口，吮兒之前、后心并臍下、手足心共七處，吮吸數次，以肉色紅赤為度”；祝由法，如“手先出而足先墮……產婦口中念‘無上至圣化生佛’百遍，兒之手足即便縮入”。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3.4 師法經典參以實踐 書中多次引用《黃帝內經》來闡明觀點，例如論述胎前禁忌藥物時，引用“黃帝問于岐伯曰：‘婦人有孕，用犯胎毒藥若何？’岐伯對曰：‘有故無殞，亦無殞也。衰其半而止之，過則死’”，以闡明“胎前所忌之藥，但醫者認癥真確，可以酌用”。又如介紹其研制的龜茸養腎培本丸、鹿胎濟陰種子丸時，引用“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夫病已成而后藥之，譬臨渴掘井，臨斗鑄兵，不亦晚乎”，以闡述“人生貴補養栽培，使經絡調達而不受戕賊之患……則血氣歸于和平，乃精氣與神俱茂，而后百病不作，而后益壽而多男”。

雖師法經典，但朱氏并未止步于經典，書中處處體現其在實踐中化用經典的寶貴經驗和思考，如論述安胎用藥不可拘泥古法，“予考安胎之藥，方書多用清涼，然間有宜用溫補者，不可不知：如虛而不安者，或沖任不足……七情所傷，務須分別在氣在血，虛熱虛寒，或假寒假熱。察其所由，隨其疾苦而調之”。論述產后失血，“夫血與汗，一物也，產后傷血，又豈可用發散之品乎？雖世俗體壯之婦，每服不見其害者有之，亦見其有微功者有之……倘血氣衰弱之婦，與傷血多者，入腹則為戈矛，實功少而過多也”，與《黃帝內經》“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故人生有兩死而無兩生［5］”呼應。

4 結語

全書共17 800余字，產科內容14 300余字，篇幅短小，便于病患檢閱，內容全面，涵蓋產科的基本內容。雖是作為隨藥附送的健康宣教書籍，但作者編寫毫不隨意，頗費心血，遠超同類刊物的水平，這也許是該書發行量小卻能傳世的原因之一。時至今日，全書體現出的治病求本、辨證論治、用藥精專、味少力宏、強調預防、治法靈活、師法經典、參以實踐的思想，仍對產科臨床的中醫診治調護具有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