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潔
(嶺南師范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湛江524048)
《中國近現代史綱要》(以下簡稱《綱要》)是全國高等學校本科生必修的思想政治理論課之一。相較其他幾門思政課程,《綱要》有其特殊性。這是一門以歷史的面貌出現的思政課。換言之,通過呈現歷史的真實來達到意識形態教育和宣傳的目的。這也是《綱要》教材開篇所說的,通過本課程的學習,讓學生“深刻領會歷史和人民是怎樣選擇了馬克思主義,選擇了中國共產黨,選擇了社會主義道路,選擇了改革開放”[1]。不容否認的是,思政課程與歷史課程有各自所應遵循的規律。如果忽視歷史課程的一般規律而一味地強調政治導向,勢必會造成《綱要》課程的空洞和虛化,反而達不到開設這門課程的目的。相反,如果處置適當的話,這是最容易收到實效的一門思政課。筆者認為,將學術語言有效運用到《綱要》課堂,是將歷史課程規律和思政課程規律有效結合的最佳方式,也是提高《綱要》課程說服力和感染力,從而增強實效性的最佳方式。
所謂“學術語言”,就是在討論學術問題時所使用的符合該問題的學科知識規律和研究方法的語言。在書面文獻中,它體現為符合理論邏輯的文字表述。在語言交流中,它體現為學術觀念指導下的規范化的口語闡述。在人文社會科學的諸學科中,學術語言在概念、邏輯、演繹方法等方面,有大體一致的要求,也有一些體現學科特點的差別。
自“05方案”實施迄今,《綱要》課程已開設10年有余。一般在學生眼里,《綱要》課與其它幾門思想政治理論課一樣,就是一門無用之課。這些沒有專業壓力的課,要想獲得學生的青睞,老師要付出幾倍于專業課的努力。于是有些老師為了贏得學生歡迎,或海闊天空地吹,或憤世嫉俗地批。這種上法的確迎合了青年人情緒化、感性化和喜歡獵奇的特點,也會收到一時之效,但經不起時間的檢驗,很快學生就會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更談不上贏得尊重和令人信服。當然,可貴的是有一批從事《綱要》課教學和研究的老師,摸索過許多增強課堂教學效果的形式,如專題式教學、問題式教學、人物切入式教學、討論式教學等等,再輔助以圖文聲像并茂的多媒體手段。這些豐富多彩的教學方式的確能給受眾以巨大的視覺聽覺沖擊,在提高學生課堂興趣方面效果也是十分明顯的。但畢竟形式不能代替內容,感興趣也并不意味著信服。真是信的前提和基礎。如何呈現歷史真實,如何讓受者感覺到真實,是講好《綱要》的關鍵。那么,還有什么比學術語言最能讓接受者信服和贏得尊重的呢?
學術語言是最嚴謹準確的語言。嚴謹準確是歷史課堂最基本的要求,否則所講內容就沒有可信度。嚴謹準確就是要求用學術思維來統帥教學,按照歷史知識規律來講,所講的內容建立在史料基礎上,根據材料歸納事實,不能偏離材料說話,同時要經得起材料的檢驗。史家著文如同法官斷案,必須抽絲剝繭,最后接近事件的真相。那么,學術語言的教學其實就是將這一過程由文字表述變成口語表達而已,其實質是一樣的。最準確的語言最優美。只有準確規范的學術語言才能建立一套科學的解釋體系。一個思想有沒有說服力與有沒有嚴謹的、科學的學術解釋體系有直接關系。舉個簡單的例子:“遵義會議開始了以毛澤東同志為首的中央新的領導”這個表述,在《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中被首次提出后很長時期都被廣泛沿用。這種提法在當時提出有其特殊的原因,但顯然不是一個準確嚴謹的概念。熟悉這段歷史的都知道,遵義會議只是增選毛澤東為中央政治局常委。無論從政治上還是軍事上,毛澤東都不是最高領導者。當時政治上最高領導人是張聞天,周恩來是“在指揮軍事上下最后決心的負責者”,“毛澤東為周恩來在軍事指揮上的幫助者”[2]。毛澤東后來自己也說:“從遵義會議起我不是做了十年的副手嘛!”[3]現在學界對這一表述作了更加嚴謹的修正。例如《中國近現代史綱要》在闡述這段歷史時是這樣描述的:“遵義會議開始確立以毛澤東為主要代表的馬克思主義的正確路線在黨中央的領導地位”。[1]這種表述就遵循了科學的歷史事實,并且也絲毫不影響毛澤東的偉大功績和光輝形象,反而更能說明毛澤東的領袖地位是在革命實踐中逐漸形成的。越是存疑的歷史越需要嚴謹準確的表述,這樣才能同學生所接觸的紛紜復雜的各類信息渠道中搶得解釋權。我想,關于這一點,我們在講授抗日戰爭這一章時尤其要注意。歷史走到今天,它必定有它的必然性。呈現歷史的進程不是非要用“高、大、全”的方式才能令人信服。歷史本就不是直線型的存在。前進的途中有曲折,有失誤,實事求是地呈現出來,絲毫也無損我們對“四個選擇”的理解,而是相反。
學術語言能夠鮮活地再現歷史細節。細節是魔鬼。一個生動精彩的細節,對受者的打動效果勝過千言萬語,長篇大論的說教。細節描述,能夠有效地描繪、生動地呈現歷史場景,給人很強的畫面感。《綱要》教材是抽掉了歷史細節后的高度概括性語言,規范性強,輪廓和線索簡短明快。不僅《綱要》教材,就連歷史專業教材也不可能照顧到細節。這也是為什么要將教材體系向教學體系轉化的重要原因。教師在講解時,尤其在重點和難點部分,適當還原細節,能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使呈現出來的歷史更為豐富立體,真實可信。例如,我們在講述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簽訂時,可以適當再現李鴻章與日本人談判時忍辱負重,哀聲乞憐的細節,讓我們更真切地感受到弱國無外交的可悲現實,對簽訂者李鴻章也會有一個相對理性的看法,這就比單純地介紹《馬關條約》的內容給學生的震撼要立體鮮明得多,更能激發學生當自強的使命感。當然,在學術語言范疇中談及的細節,不同于那些獵奇,講故事,而是相對細致地還原歷史場景。
學術語言是真情實感的語言。最真摯的語言最有激情。學術成果是研究者多年學習研究的積淀,本身在選擇研究對象時就與自身的興趣、愛好有關,是一種觀念上的肯定和欣賞。它是滲透了研究者的生命、經歷、情感和學術素養的有生命厚重的語言。真情實感最能打動人心。一個原本木訥的老師,談到自己的學術研究也會滔滔不絕,就是因為這是傾注著研究者心血的最熟悉最熱愛的場域。我親眼見過一個不善健談的學者,在談及自己的研究時兩眼放射著莊嚴而神圣的光芒。試想用這樣一種情懷去授課,何愁不能達到直逼人心的效果。這就要求老師必須有自己獨立的研究知識體系,有專門的長期耕耘的研究領域,能將自己的研究運用到課堂上,而不是研究教學兩張皮。當然,每個人的研究面是有限的,不可能覆蓋中國近現代史全部領域。這就要求盡可能地吸收借鑒他人的學術研究成果,盡可能地擴大自己的知識面。
學術語言是具有前瞻性的語言。用前瞻性眼光看,就是能夠正確看到事物的本質,正確分析它的發展過程,正確分析它的積極影響,正確指出其潛在的消極性,也就是說有大格局。歷史絕不只是沉醉于故紙堆中的學問,它與現實和未來緊密銜接在一起。《綱要》教學就是要引領學生通過了解中國近現代歷史的全貌和發展進程,總結出歷史發展規律性的東西,用來更好地指導我們當下。例如,我們在分析太平天國這場農民起義之所以失敗的原因時,就不能僅僅停留在“客觀上敵人力量太強大,主觀上農民階級自身的局限性決定的”這種標簽式的解釋。這場農民起義的兩大弱點——腐化墮落和不團結,這不僅僅是農民階級才具有的弱點,應該是人性的弱點,所以才需要從外在制度上加以約束。而太平天國的領袖們建立的太平天國政權儼然是封建專制政權,所以就根本不具備制度制約機制,導致的腐化墮落和不團結是必然的。由此就可以引出民主和法制這兩大時代命題,這也是我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內容。這樣,通過對歷史經驗的總結,最終達到了對現實政策的理解和認同的目的。又如,我們在談論辛亥革命失敗的原因時,后人常常歸結為由于孫中山的軟弱,對袁世凱妥協,從而導致袁世凱竊取辛亥革命果實,葬送了民主共和國。對這個問題的分析,我們放在當時的大背景下就知道,這是孫中山審時度勢后迫不得已的選擇,而且就當時的情形來看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力量弱小的革命黨人采取了以退為進的策略,換來了滿清政府的退位,換來了兩千多年封建專制的覆滅,換來了中華民國的成立。不管后面形勢發展如何差強人意,但總的趨勢是向前的。我們可以得出資產階級弱小的結論,但不能為此苛責孫中山的軟弱。辛亥革命自有它的局限性,但辛亥革命參與的各方達成的這種妥協,至少在比較短的時期跳出了中國改朝換代一定要殺人如麻,要斬盡殺絕、斬草除根這種模式,不能說全無價值。他們在權位和生靈涂炭之間選擇了放棄權位,而不是同歸于盡。民主就是妥協的產物。試想當初南京國民政府懂得妥協,懂得容納各民主黨派,中國又何至于出現同胞相殘的內戰局面。
將學術語言帶進課堂,還要懂得選擇核心和關鍵史料。圍繞每一個歷史事件或歷史人物,資料都浩如煙海,并且不同敘述之間存在很大差異。所以核心史料的選擇和甄別就顯得尤為重要。要對史料進行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的過程,選擇最有價值的核心史料。“所謂核心史料,就是最貼近歷史活動當時過程的史料,它是說明歷史真相的直接證據”。一般來說,當時的記錄最為核心。例如,如果要介紹十一屆三中全會,那么這次會議當時的會議記錄、會議報告就是核心史料。“所謂關鍵史料,就是反映歷史活動關鍵環節的史料。歷史進程中的某些關節點,常常是各種社會力量、各種客觀因素、各種偶然機會所共同醞釀而構成的一種必然趨勢的臨界點。”[4]不同問題需要說明的關鍵是不同的,這就需按照問題的需要,選擇最接近歷史的關鍵史料。略舉一例。關于洋務運動為什么不能實現自強求富的夢想這個話題,主辦者李鴻章曾有一段形象的描述。他說,我辦了一輩子的事,練兵也罷,海軍也罷,都是紙糊的老虎,我何嘗能放手辦理過?不過勉強涂飾,虛有其表罷了。不揭破還可以敷衍一時。就如一間破屋,由裱糊匠東補西貼,看起來好像一凈室,若遭遇大的風雨,自然就原形破露了[5]。李鴻章把清廷比作破屋,把自己比作裱糊匠。甲午戰敗的殘酷現實,使李鴻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經營的洋務事業只不過是只紙糊的老虎,腐朽的清王朝再怎么修修補補也挽救不了大廈將傾的命運。通過當事人的口吻,我們就能夠比較確切地說明洋務運動是不可能達到自強求富的目的的。李鴻章的現身說法就是很有價值的核心關鍵史料。
對于以上提及的幾個環節,下面就以“中國先進分子為什么選擇了馬克思主義”這個命題來談談學術語言在《綱要》教學中的運用,以起拋磚引玉之效。
對于“中國先進的知識分子為何在1920年代選擇了馬克思主義”這個問題的闡述,授課者一般會從歷史實踐、現實需求、國際背景(包括第一次世界大戰和十月革命的影響)和馬克思主義本身的魅力等幾個方面考慮。這些理由無疑是正確的。不過,解決好這個問題的重點在于理清新文化運動為什么會轉向?在于闡述好當時陳獨秀、李大釗等這批新文化運動的領袖們,共同選擇接受馬克思主義的心路歷程。所以這段時期的個中細節的描述就顯得尤為重要。
1840年代誕生的馬克思主義,直到半個世紀之后才遲遲為中國人所知。毛澤東說:“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但十月革命在1917年發生后,蘇俄紅軍在歐美列強的進攻之中,自顧不暇,更不說越過烏拉爾山東進了。而當時北京政府刻意封鎖有關蘇聯的消息。有關蘇聯的新聞幾乎完全來自仇視十月革命的西方國家和北洋政府,給人的印象是殘酷的階級斗爭和血腥的暴力革命。五四新文化知識分子們雖然開始注意到十月革命和馬克思主義,但羨慕的眼光仍然集中在歐美先進國家。即使部分知識分子認為社會主義是世界未來的潮流,心儀的社會主義也仍然是歐美國家流行的改革的社會主義,而非蘇俄革命型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歡呼十月革命的畢竟是極少數人,可是連這些肯定十月革命的知識分子當時還沒有想到要實際去學習俄國共產黨的經驗,組織相同的革命政黨,并從而以階級斗爭的暴力革命推翻現存的北京政權。
是對現實政治的失望,開始改變一切。
1918年底,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消息傳到中國時,北京家家張燈結彩,市民冒著嚴寒,游行慶祝,因為中國派了20萬華工到歐洲去協助抗德,所以也屬于勝利國。由于列強和北京政府的宣傳,熱衷新文化運動的知識分子天真地把一戰看成是真理與強權之間的對抗,或民主自由與專制獨裁之間的競爭。英法美各國代表正義和民主自由,德國代表強權和專制獨裁。所以前者的勝利是真理和自由民主的勝利。在一戰結束之前,美國總統威爾遜透過十四點原則,對世人許諾了一個戰后世界新秩序。在這個新的世界秩序下,各國一律平等,無所謂先進和落后之分,自由、人權和公義的價值將取代暴力和權謀。中國知識分子相信威爾遜的許諾,期望歐美列強幫助中國從日本手中收回青島。不料,興奮幾個月后面對的竟是無盡的失望。
陳獨秀原來稱贊威爾遜是“世界第一個好人”,但美國沒有在巴黎和會上主持正義,失望之余,陳獨秀態度大變,痛斥威爾遜是專說大話的“威大炮”。陳獨秀是新文化運動領袖,是青年的啟蒙導師。他的態度說明了世變對知識分子的沖擊。中國當時所受美國的侵略不深,陳獨秀的反應已如此強烈,他對進行秘密外交的英法老牌帝國主義更是咬牙切齒,進而指責巴黎和會標榜的理想,其實都是騙人的符咒,只是軍國(帝國)主義和金力(資本)主義國家用來迷惑世人的幌子。從深切期望到丑惡的現實外交,很多中國知識分子,包括處事溫和穩重的李大釗,都像陳獨秀一樣,轉身擁抱批評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各種社會主義理論。另一方面,知識分子因巴黎和會外交失敗對北京政府的不滿和痛恨也日益加深,也萌生了像十月革命推翻沙俄政府一樣推翻北京政府的想法。那么既然要推翻政府,除了蘇俄使用的暴力革命外,別無他途。就在中國知識分子對歐美民主國家徹底失望,對軍閥政治又深惡痛絕之時,歐美民主國家本身也面臨著空前的嚴重危機。勞工運動風起云涌,階級關系極度惡化。種種跡象似乎顯示,這些所謂先進國家的社會和經濟體制需要修正,也證明了馬克思的階級斗爭理論完全正確。中國知識分子開始意識到中國的未來不在歐美。
與歐美國家的危機相反的是,蘇俄卻在帝國主義國家的進攻中站起來了,初步完成了社會和國家的重組。中國的知識分子面對這樣的世局,開始思考:俄國是西方最落后的國家,如果在采取馬克思主義之后,便能立即面貌一新,迎頭趕上歐美先進國家,則中國“以俄為師”當然有可能重復同樣的歷史過程,由落后國一躍而成為先進國家。馬克思主義原來是批判歐美資本主義國家的理論,而這些資本主義國家又正好大都侵略過中國。一些年輕的中國知識分子堅信資本主義已經窘態畢露,世界歷史一定會向社會主義發展。與此同時,就在巴黎和會后不久,新興的蘇俄向中國熱切地伸出了橄欖枝。從1917年11月十月革命爆發到1919年5月共產國際成立,蘇俄一直在協約國干涉下進行內戰,無力注意亞洲事務。1919年7月25日,蘇俄代理外長加拉罕發表了一個對華宣言。宣言說:“所有民族無論大或小,無論在何地點,無論是否自由,或在他國強權壓制之下,均應在內部生活上完全自由,任何權力不應從而羈束之”。加拉罕還宣布無條件廢止沙俄從中國搶奪來的一切權益。幾個月后獲知宣言內容的上海、北京、天津等各大報紙,對蘇俄對華宣言紛紛發表評論,譽之為“世界人類從來未有之義舉”。中國知識分子原來對歐美國家已大失所望,此時,列寧代替了威爾遜,成為公理和正義的化身。于是,他們對馬克思主義的態度從懷有好感到頂禮膜拜,視為救國的不二法門,因而不遠萬里,到蘇俄去學習了。
這種心理上的落差和對美蘇兩國完全不同的觀感,是當時不少知識分子的共同心理。張國燾曾在回憶時指出:“歐戰剛結束時,歡欣的氣氛彌漫北京。李大釗先生顯得很樂觀,覺得凡爾賽和會可能給中國帶來好運。我們曾經熱烈地寄望于威爾遜總統,認為他的主張可以改善世界形勢,也能使中國否極泰來。……可是,在巴黎和會中,威爾遜失敗了,一個理想幻滅了。中國遭受極大的屈辱,因而爆發了五四運動。恰當此時,新興的蘇俄卻在高唱‘無割地、無賠償的和平',呼吁民族自決,這些呼聲與威爾遜如出一轍。俄國革命雖然造成了很大的災難,反共宣傳又遍及各個角落,但俄國這種論調,仍像黑夜鐘聲,震人耳鼓。消息靈通的李大釗先生常以俄國革命作為談助,我們也時常據以研究俄國事態的發展。”[6]張國燾是中國共產黨創始人之一,后來走向了黨的對立面。他的經歷姑且不談,但作為親歷者的這份回憶無疑是值得相信的。
當然,這種心理上的轉變只是一劑催化劑,其背后,離不開這些知識精英們強烈的愛國情結和對馬克思主義理論本身的認同。以李大釗為例。李大釗很早便關注俄羅斯文明。在1910年代關于東西方文明優劣之爭中,李大釗就認為應當在東西方文明調和的基礎上創造出第三種文明。他認為俄羅斯文明足以在東西文明之間擔當起媒介之任。他認為,在十月革命之前,俄羅斯文明還沒有達到調和融會的境地。經過了十月革命的風云,俄國人能夠創造出“兼東西文明特質、歐亞民族天才”的新文明。這也是李大釗為什么比其它知識分子更早更熱情地宣傳十月革命,并由此轉向研究馬克思主義的重要原因之一。對俄羅斯文明的關注使李大釗思想中滲入了注重民眾的因素。當然,從小飽受苦難的經歷,也讓李大釗對下層民眾充滿同情。這是他擁抱馬克思主義的重要心理基礎和文化基礎……
根據以上對“中國先進分子為什么會在1920年代選擇了馬克思主義”細節的闡述,從學術語言角度來分析,有幾個關鍵點。一是對新文化運動的知識分子們關于“美國總統威爾遜的許諾——第一次世界大戰勝利——作為勝利者的心理期待——巴黎和會外交失敗——蘇聯對華宣言”等一波三折的強烈心理落差的準確描述。對這個心理落差的描述能夠把同學帶入歷史現場,感受彼時先進知識分子們轉向的心路,從而產生共鳴,甚至一種悲情意識,自覺認同先進知識分子從追求歐美文明轉向俄國道路的必然性。二是里面核心史料的運用。美國總統的許諾,張國燾關于李大釗心理變化的回憶資料以及蘇俄政府對華宣言等都是重要的核心資料。其實,其中關于陳獨秀的反應和李大釗對馬克思主義的認識都是來源于他們自己著述文章,也都是客觀真實可信的資料。這些資料最能說明新文化運動為什么會在這個時間節點上轉向?三是這個論證過程是根據當事人自己的心理狀態在演進,學生也可以感同身受,不是強加給學生的一種認識,結論是水到渠成的結果。也就是說,對這個問題的闡述嚴謹地遵循了“論從史出”“就事論事”的歷史科學態度,使得出的結論有很強的說服力。
這個例子也說明學術性與政治性是能夠統一的。
最后,我想要說的是,學術語言盡管要講求規范性、準確性、嚴謹性、重史料,但并不妨礙老師用貼近學生的興趣、心理和理解能力的語言風格表達出來。也就是說,學術語言同樣可以生動有趣。學術語言是對內容、標準和素養的要求,與講課人的個性化和不同風格并不沖突,這叫“隨心所欲不逾矩”。另外,也不妨礙輔助以圖文聲像并茂的多媒體手段。這是學術性與現代教學手段的結合,內容與形式的完美結合。
換言之,將學術語言運用到《綱要》課堂,就需要把核心的史料、準確的敘述、客觀的學術觀點,以及一套科學解釋方法帶進課堂,再用貼近學生的興趣、心理和理解能力的語言風格表達出來。這就要求老師具有獨立的學術知識體系和明白易懂的表達能力,同時還必須有必要的正義感和激情。一個超凡脫俗,有深厚學養的老師必然被學生尊重,其傳授的知識也必然會被學生信服。
教育部《關于狠抓新時代全國高等學校本科教育工作會議精神落實的通知》強調,“各高校要全面梳理各門課程的教學內容,淘汰‘水課'、打造‘金課',合理提升學業挑戰度、增加課程難度、拓展課程深度,切實提高課程教學質量”。將學術語言運用到《綱要》課堂就是“淘汰‘水課'、打造‘金課'”的重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