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嬌
(北京市社會科學院,北京100101)
北京中軸線是在元大都、明清北京城市發展基礎上形成的南北軸線,南起永定門,北至鐘鼓樓,全長7.8公里。在后來的發展中,中軸線向北不斷延長至25公里,構建了從鐘鼓樓到奧林匹克森林公園的“現代中軸線”。在《北京城市總體規劃(2016—2035年)》中,這條被稱為“中軸線北延長線”的“現代中軸線”是需要著力加以完善的,既延續了歷史文脈,又體現了現代化、國際化文化魅力的城市空間。表面上看,現代中軸線與傳統中軸線具有明顯的差異性,眾多現代建筑、國際場館的集合與林立展現出一幅不同于傳統中軸線的蓬勃氣象。但是,從空間敘事功能和空間文化內涵的角度上來說,現代中軸線依然是對傳統中軸線傳統性、古典性、文化性的延續與綿延,歷史的、民族的內容在北京中軸線的這一“現代”空間中始終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現代中軸線才可以視為傳統中軸線向北的“延長線”。
全長1.2公里,總占地面積22.5公頃的民族大道,作為由鐘鼓樓進入奧林匹克公園區這一現代化體育文化空間的門戶和序幕,具有重要的“節點”意義,它既是現代文化空間建構的起點,同時也是傳統文化空間延續的起點,由此形成了一個城市傳統文化空間向城市現代文化空間轉變的“過渡性空間”,在這里,具有文化性、標志性的現代城市建筑無不具有能彰顯鮮明古典風格和民族特色的文化意義與空間意義。
“民族和諧闕”雕塑矗立在民族大道最南端,不管是從“民族和諧闕”的建筑形式、稱謂、色彩,還是從其在城市空間中的位置與布局來看,它都是能體現出濃郁民族特色、特殊文化內涵與美好民族祝愿的地標性建筑與文化性符號?!懊褡搴椭C闕”雕塑采用柱式結構,高21米,上部是“中國紅”高溫釉彩陶瓷鏤空浮雕,以中國古代畫像石為藝術表現形式繪百鳥百獸,下部是花崗巖斗拱造型,以比翼鳥、連理枝、并蒂蓮為圖案?!昂椭C闕”的圖飾和“中國紅”所具有的文化內涵與象征意義既明顯又深刻,其在現代城市空間中,尤其是在這一“過渡性”空間中便有了特殊的文化意義與文化價值導向。比翼鳥、連理枝、并蒂蓮、百鳥百獸一直以來都是中國吉祥圖案中的主題,南北朝時便有并蒂蓮作“王者德盛”之意,吉祥圖案不僅被用于寄寓對世俗美好生活的祝愿,且所謂的“百鳥朝鳳”“百鳥爭鳴”“百獸率舞”更是一種對萬物和諧共存、民族團結與國家統一的隱喻。關于色彩的文化在每個民族中都是備受矚目的部分,在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發展中,紅色早已不僅僅是一種對自然事物客觀色彩的簡單描繪,而是帶有中華民族獨特政治、文化、民俗意味的象征性符號。紅色從多個層面表征著中華民族復雜的文化心態,它意味著喜慶、福壽、尊貴、和諧、繁盛、生機……紅色本是象征著“中國大氣”的經典顏色與意象,而“民族和諧闕”將這一“中國式底色”從古老的歷史中延伸到現代,則高度概括了華夏兒女生生不息、源遠流長、政通人和的歷史。
“民族和諧闕”以其傳統性的藝術形式、深刻的語義性符號形態、審美化的價值導向性在現代城市空間環境中發揮著豐富其文化內涵的功能。正所謂“和實生物”,“和諧”乃是萬物生長與繁榮發展的基本前提與依據。對“和”的理解表現出中國人的哲學觀與宇宙觀——“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不管是客觀世界還是倫理社會都建立在“和”的基礎上。從傳統中軸線到現代中軸線,不僅是城市空間的延續,也是在時間上對古老中國逐漸走向現代化的記錄,而處在北京中軸線現代性空間“起點”上的“民族和諧闕”仿佛在娓娓地訴說著,在國際化與全球化的語境中,21世紀的中華民族以“和”為根基的不斷振興。這不僅是一種政治意識形態的表達,同時也是對城市現代化進程中“文化失語癥”的回應,是在現代城市空間中對中國傳統精神特質的回歸與重構,具有為硬性的、機械性的城市空間增加文化積淀的空間功能。
民族大道上的“農歷廣場”采用內圓外方的造型設計,四個角上分別是以春耕、夏種、秋收、冬藏為主題的浮雕,內圓以天干地支與二十四節氣為主要內容。整個廣場用漢白玉建成,不僅是中國傳統元素,尤其是傳統時間知識體系的突顯,同時也是天地和諧、順天及物、天人合一這一文化內涵與社會期待的表現。在天干地支和二十四節氣對時間的劃分中,每一維度的時間都對人、物及其生命提出了相應的要求,即人道與物道要符合天道。不管是農事活動,還是人事更迭,任何生命的演進都被雕刻進物與道相應與合一的狀態中。時序的變換、節氣的交替中,隱含的也是歷史與生命的凝聚與變化,物理意義上的時間同時也是對人文時間的暗示,這使得古代的計時系統不僅僅為農事服務,而是在其中顯出了形而上層面的生命與宇宙。遺憾的是,古人對于時間的敬畏感,對于天時地利、道法自然的精神體認卻在現代社會被逐漸遺忘。“我們現代人超越了時間,我們失去了時間感……時間對于我們來說只具有背景符號的意義?!盵1]在現代科技的推動下,人類的日常生活方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中最突出的一點即是,在時間、空間中缺席的事物,其影響力與作用越來越取代在時間、空間上在場的東西,人與人,人與社會的關系脫離相互作用的領域,在對時間與空間的“突圍”與“跨越”中不斷進行著重構,而這正是安東尼·吉登斯所指出的全球化的基本特征之一——時空分延。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全球化對于都市問題的深刻影響并不僅僅是,甚至主要不是關于經濟上的影響,而是我們生活中的時—空觀念的巨變?!盵2]時間感的喪失,無疑是現代都市面臨的最大問題之一,而中國傳統文化中對于時間與物道的強烈體驗與參悟恐怕就是“農歷廣場”這一現代城市文化景觀所要從古代延續到現代的“中國精神”。
李約瑟在《中國的科學與文明》中指出,“中國的觀念是十分深遠和極為復雜的。因為在一個構圖中有數以百計的建筑物,而宮殿本身只不過是整個城市連同它的城墻、街道等更大的有機體的一個部分而已?!@種建筑、這種偉大的總體布局,早已達到它的最高水平。它將深沉的對大自然的謙恭的情懷與崇高的詩意組合起來,形成任何文化都未能超越的有機圖案。”[3]傳統中軸線城市空間中的宮殿、城墻以及街道等,是古代北京棋盤式整體格局的“更大的有機體的一部分”?,F代中軸線城市空間中的人文景觀也同樣是現代城市有機體中傳承與承載傳統精神與傳統文化底蘊中對自然、崇高、詩意等的謙恭情懷的單一載體與單元,它們不僅相互聯系與襯托,而且在與城市空間的互相塑型中組成了人們對這一空間獨特的感知地圖,成為“積極的城市建筑”?!懊褡宕蟮馈鄙系奈幕坝^既然是這個過渡空間中積極性的點狀參考物,就具有強化人們對這一城市空間的感知與認同的功能。對于“和諧”的文化記憶與對于民族振興的社會期冀就通過民族和諧闕、農歷廣場這些城市文化景觀展現出來,并集中體現出特屬于民族大道這一城市單元空間的文化內蘊。就北京這座古城來說,它的確擁有太深厚的文化底蘊與傳統品性,這座古老城池,乃至以它為代表的整個中國,在走向世界,走向國際的進程中,我們在歷史中所積淀的古老文明仍然是我們面對國際挑戰的十足底氣。而作為進入奧林匹克體育文化空間的“南大門”,民族大道在整體空間結構上就具有了銜接南北、貫通內蘊的功能與作用,成為“新北京”城市空間的生長點。
如果說民族大道還是整個現代中軸線城市空間的序曲與前奏的話,那么,奧林匹克公園中心區則是這一空間中的重頭戲與核心區,中軸線北延長線在此達到高潮,這里集中修建了既極為現代又明顯地凸顯了中國傳統元素的“鳥巢”(國家體育場)、“水立方”(國家游泳中心)等多個比賽場館。如同芒福德在《城市文化》中提出的,“若離開了城市的豐富時間結構特性,城市自身能夠在很大程度上逃脫那種‘唯有現在'的悲慘局面嗎?”[4]可以這樣說,如果一個城市空間不能體現時間上的豐富性,即不能在空間的組合中呈現一個城市在歷史、文化上的厚重性、深刻性的話,那么這個城市空間中奏響的就只能是“唯有現在”的單調乏味節奏。作為具有世界標志性的現代建筑,鳥巢和水立方的設計方案最初卻是聚訟紛紜,不少人認為它們的設計可能過于先鋒與前衛,似乎不太符合中國人的審美,但又不得不承認,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引入使得鳥巢和水立方以其獨特的建筑個性和文化內涵給這一極為現代的城市空間賦予了一種恒久的“中國氣質”,其對稱的平面布局、對應的建筑理念,使得現代中軸線城市空間秩序井然、主次分明,強化了中國傳統建筑“中”與“和”的空間意識,在“現在”的城市空間中回蕩起“豐富而復雜的交響變奏”。
從總體空間布局來看,“鳥巢”“水立方”彰顯和延續了北京傳統中軸線的對稱性布局。奧林匹克公園核心區的這兩大建筑,一個位于千年步道東側(鳥巢),一個位于千年步道西側(水立方),他們東西呼應的現代建筑印證了中國傳統中軸線空間中的對稱布局。略有不同的是,北京傳統中軸線是一個在軸線上布滿大型建筑物的城市空間,而現代中軸線城市空間中的建筑物則分布在軸線兩側,形成一條“虛軸”。關于現代中軸線上加不加建筑這個問題,界內有異議。有人認為在中國幾千年的文明背景下,奧運會場館作為放置在中軸線上的標志性建筑的分量似乎還不夠,而也有人認為,現代中軸線上沒有標志性建筑讓人無法深切領會軸線的“延續”意義。對現代中軸線上應不應該擺放建筑物,應該擺放何種建筑物的爭論,從另一個側面表現出人們對這條城市“脊梁”的重視與敬畏。
在建筑造型與建筑結構上,一圓一方的鳥巢與水立方展現的是中國“天圓地方”的傳統建筑布局與哲學思想。早在漢代,古人對于天地的認識就是“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淮南子·天文訓》),一塊“方圓”便是“天地”,它是古人對于宇宙秩序的最初認識,也是古人對天地生成及其演化、運行規律的樸素注解?!胺健迸c“圓”并不僅僅局限于俠義上的幾何形狀,更是一種哲學化的抽象概念,在《易經》中就能找到類似的觀念:“圓”具有靈活、變動、積極的性質,為“乾”卦;“方”具有承載、穩定、靜止的性質,為“坤”卦。“圓則杌棿,方為吝嗇”中就包含著豐富的辯證性思想,圓則動蕩變化,方則收斂靜止?!疤靾A地方”的宇宙認識圖式就成為古人對“天動地靜”的特殊解讀,這一觀念不僅在后來的發展中成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重要部分,也貫穿在傳統建筑的建筑樣式與建筑布局中,“天圓地方”的建筑文化由此為中國獨特的建筑語言與建筑形式的形成提供了理論依據。
在建筑材料與文化意蘊上,鳥巢與水立方也形成了一種更深層面的對應。如果將“方”與“圓”視為一種抽象性質的話,那么,天與地、圓與方之間的對應就可以相應地衍生為動與靜、陽與陰、剛與柔、繁與簡、正與負、晝與夜等一系列的對應。從視覺效果上來看,鳥巢的流線型外觀明快簡潔,在不對稱與不規則的波浪式造型中產生了一種既動感又不乏優雅的韻律美,水立方的方形外觀則呈現出一種規整、方正的靜態美。鳥巢與水立方在材料運用上也是一種對應與和諧,前者采用鋼結構,表現一種剛健、強硬的氣質,后者采用看似柔軟的ETFE膜,表現一種柔軟、溫順的性質,前者是圓,是天,代表一切主動的事物,是陽性的、男性化的,后者是方,是地,代表一切被動的事物,是陰性的、女性化的。夜色中,前者泛出的紅色呈暖色調,后者泛出的藍光則呈冷色調,一紅一藍,一暖一冷,兩相對照,相得益彰,在色彩上形成強烈的反差美。
“天圓地方,道在中央”,在“方圓”之間的,是天與人同根同源、相互依存的理想境界。從中國傳統文化來看,“天人合一”所蘊含的和諧美既簡淡自然,又恢宏邈遠,意味深長,人與自然的統一可以說揭示了中國審美思想的精神主旨,不僅形成了自古以來中國藝術觀的哲學基礎,同時也是中國建筑藝術所追求的極致理念。從字面上解,“鳥巢”者,“鳥在木上曰巢,在穴曰巢,從木象形?!保ā墩f文解字》)很顯然,在五行上,“鳥巢”屬木,代表著生機與活力,寓意人類的生命力、創造力都將在這里得到最大程度的展現,“水立方”為“聚水之地”,屬水。按照五行學說,水生木,木生火,亦即,在聚水的地方,生命得以延續與繁榮,“鳥巢”與“水立方”的組合因此預示著人類生命與力量的蓬勃生機,是天地和諧、天人合一的象征性符號。從造型來看,國家體育場的外觀干凈利落、自然簡潔、返璞歸真,看上去像極了一個用樹枝編織而成的“鳥窩”。傳統文化中素有“百鳥歸巢”之說,“鳥巢”便暗含了宇宙生靈之家園的深意,表現出人類社會與大自然的親緣關系,帶給人一種回歸自然的親切感,實現了建筑、自然與人文的有機統一。“水立方”透明的膜結構在燈光效果下猶如一池蕩漾的春水,構成一種“滟滟隨波千萬里”的古典意象。水是自然界中最靈動的一種存在,將“水”作為一種建筑意象,正好契合了人類社會與自然和諧相融的觀念。海德格爾曾引用荷爾德林的詩,“生命充滿了勞績,但還要詩意地棲居在這塊土地上?!兵B巢與水立方所追求的天人相印、人性與自然的相合,不僅使這片奧林匹克公園核心區域成為具有文化質感與文化品位、可讀可感的城市文化空間,而且還在對自然的“召喚”中構建起了一個現代社會的“詩意精神家園”。
事實上,鳥巢與水立方并沒有在同一條水平線上,沒有形成絕對而嚴格的對稱布局。為了保護奧運公園核心區西南角的“北頂娘娘廟”,水立方在原初設計的基礎上整體向北移動了100米,這座始建于明朝的廟宇也因此被戲稱為“逼退”水立方的“最強釘子戶”。在奧運公園區現代建筑群落中,這座紅墻灰瓦、具有典型中國傳統特色的建筑似乎顯得格外的醒目與特立獨行,它就像是一位從古代穿越而來的老嫗,只身闖入全新的現代環境,雖然有些錯愕,但更多的是帶著自己別樣的故事,雍容而大氣。修復后的北頂娘娘廟成為北京民俗博物館分館,被列為北京市文物保護單位,與周圍的現代化建筑有機融合,相映成趣,是奧運公園核心區最具有古典性的文化景觀,也是北京中軸線北延長線傳統性最直觀的體現。
北京中軸線北延長線以奧林匹克森林公園為終結,融入山水、以山水作結,總體上形成了“負陰抱陽,山環水抱”的山水建筑布局?!吧剿?、園林文化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一脈,與源遠流長的中國歷史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盵5]中國古人依賴山水,敬畏山水,便把對于自然、對于山水的無限遐想寄托在詩歌、音樂、繪畫、建筑中,沉吟之、聆聽之、圖畫之、品位之,并將山水情懷與自己的生命融為一體,形成一種天人合一的自然審美觀。北京作為具有千年歷史的文化名城,其建筑中的山水園林文化無不體現出一種人與自然契合無間的自由境界。取法自然,以天地為師的傳統建筑思想,同時也是北京現代中軸線的設計理念,在奧林匹克森林公園這一城市空間中,有山(仰山)、有水(奧海)、有濕地,山、水、林依勢造型、巧妙安排,儼然生出一種“聲喧亂石中,色靜深松里。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葦”的古典情懷來,構建起了具有中國古典園林特色的如畫般的城市生態空間?,F代中軸線以“通往自然的軸線”為設計主題,就旨在讓我們從傳統中軸線由南向北,在歷經了中國傳統建筑,尤其是皇家宮殿的博大恢宏和奧運公園現代體育場館的視覺沖擊后,融入一片中國式山水畫境之中,我們的歷史與成就,未來與希望就都完美地消融進一片自然的山水園林。
具體來說,中國古典園林是按照疊山布水,詩情畫境,在有限的空間布局與構建中彰顯出自然的“無盡”之趣,在與自然的相融中生出深刻的文化內涵以及對于人生與宇宙真諦的想象等原則來營造的,其中,山與水的空間布局無疑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人造山水必須結合山水地貌使其在整體空間中達到相映成趣,宛若天成的境界,在咫尺的園林空間中納入目光所及,綿延不盡的自然風光。就堆山而言,對于“遠近”“主次”關系的處理就尤為重要,在近看、遠觀中能“步步移景”才是典型化的合理布局。仰山位于北京中軸線北延長線上,海拔86.5米,是奧林匹克森林公園的主山,也是現代北京的一個新的城市地標,它與南端的景山遙相呼應,構成“景仰”之意。站在這北京城北部制高點之上,近可觀鳥巢、水立方,遠可眺燕山山脈,并與其北側的奧海共同組成一幅絕美的自然風景圖,真可謂“一峰則太華千尋,一勺則江湖萬里”。
奧林匹克森林公園巧妙地將“龍”這一中國建筑中,乃至中國文化中的經典意象與符號化用到園區的整體設計里。以北部的森林公園湖區和碧玉公園湖區水系為“龍頭”,以東部的奧林匹克運河為龍尾,形成“龍形水系”的整體景觀格局。這條總長度為2.7公里的巨大水龍縈回曲折,蜿蜒于山丘林木之間,以其獨特的造型連接著周圍的主要奧運比賽場地,并“與舊城內水龍——位于舊城中軸線右側的六海(南海、中海、北海、什剎海、后海、積水潭)遙相呼應,在中軸線上形成左右舞動的格局。”[6]自古以來,龍都是基于中華民族集體式想象與文化觀念的文化性符號和文化性創造物,它可以是山水與自然的象征,“龍脈”“水龍”等就是古人對于山、水的敬稱;皇家宮殿和服飾中大量出現龍的雕像和圖案,龍在這里被視為“協和萬邦”的吉兆;龍還是具有中華民族圖騰性質的文化凝聚物,是世界對于中國的“獨特印象”。以往那些飛揚在屋脊和繡印在服飾上的龍往往是金碧耀眼、閃閃逼人的,多了一份震懾與威嚴,少了一份親近與安然,而奧林匹克公園的這條水龍在與山水的相融中顯得平和自然,卻絲毫不減其精神底蘊。
“一處好的環境意象能夠使擁有者在感情上產生十分重要的安全感,能由此在自己與外部世界之間建立協調的關系,它是一種與迷失方向之后的恐懼相反的感覺。”[7]凱文·林奇在《城市意象》中提出,對環境意象的感知對于個人的情感認同具有極為重要的影響。對于北京這座古老的都城來說,每個時代都在物質與精神形態上留下了豐富的遺產,城市的環境意象也在一種集體性的、歷史性的感知中得到提煉與升華。雖然古典的城市形象與城市意象在城市的現代化進程中逐漸轉型了,但人們對于傳統的追憶,對于“歸家”的渴望依舊抹之不去。正是這樣一種對傳統、歷史的集體認同,這樣一股對“民族之根性”的淡淡鄉愁,成為了凝聚在現代城市空間中的傳統性、古典性環境意象,它們增加了人們對于這座城市情感上的歸屬感與認同感,在個人與城市之間建立起了一種更為協調的關系,它們既是城市文化和城市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城市文化得以傳承與延續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