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意之境 詩性之美

□文│高軍強

臺灣作家林清玄的散文素來以用清新自然的筆調書寫平凡細膩的生活著稱。他將傳統佛教的禪宗思想與東方語言的詩性智慧相結合，在平淡質樸的文字中抒寫深沉雋永的人生哲理。《柔軟的時光》（湖南文藝出版社2018年5月出版）是他的禪意散文系列《人生之書》中，繼《我心光明》和《讓人生無憂》之后的收官之作。書中收錄了他在不同時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內容豐富且具有深刻的思想性。

《柔軟的時光》全書共包含六個輯錄，分別是《心靈的護岸》《家家有明月清風》《無聲落地》《家有香椿樹》《花季與花祭》以及《陽春世界》。每個部分都有不同的主題，既有作者在佛教禪宗思想指引下的達觀心境，也有他對故鄉與故人都早已逝去而引發的傷感情懷，每篇文章都流露出他內心最本真的情感。多年來林清玄始終以出世的眼光看待生命、以入世的態度認真生活，在細微中發現生命之美。該書將佛性與人性、哲理與詩情完美融合，既有禪境的超脫，亦有俗世的繁雜。

林清玄在青年時期便與佛教結下了不解之緣，此后他的文章總是會散發出禪宗佛意的出世思想。他將佛教的哲學情懷與日常生活的感悟相交融，認為生活在宇宙間的萬事萬物都擁有與人類平等的生命形態，而生命中所有的聚散也都是命定的機緣。《柔軟的時光》中很多文章透露出他萬事隨緣和眾生平等的人生觀。如收錄的《鴛鴦香爐》《隨筆四則》和《楞嚴經二帖》等名篇，借助佛門中的具體事物展開作者對人生境界的領悟，將自己的全部身心置于佛寺之中，在佛門凈地完成對自我心靈的凈化，使讀者在掩卷之后也能感受到作者禪心散文特有的幽遠靜穆之美。該書同時也收錄了如《世緣》《養著水母的秋天》《我唯一的松鼠》等文章，誠然文中所描寫的青蟲、水母和松鼠都不是典型的佛家意象，與它們的相遇也并非作者有意為之，但是他還是能夠用閑適靜謐的心境去看待它們，將與它們相遇和離別視作緣起緣滅，通過這些平凡的生命引發他對佛理禪宗的深刻感悟，隨后自然而然地在文章中開掘出深刻的道理，化實為虛的禪意之境縈繞其中，使文章具有獨到的審美價值。

盡管半生都在佛門中體會禪宗意境，但林清玄畢竟不是一個閉門談禪的出世之人，他同時還能以積極的入世態度關注現代人在生存中所面臨的情感困境。他在《報歲蘭》和《家有香椿樹》中緬懷了自己已經逝去多年的父親；在《飛入芒花》和《白雪少年》中懷念母親在他孩童時代對他的教誨、感嘆母親日后不知不覺間長出的皺紋和白發，書寫了他對摯愛親情的真摯情感；在《馬蹄蘭的告別》中懷念了自己故去的友人；在《武昌街的小調》中描繪了對落魄文人周夢蝶的敬仰之情，為他們的友誼留下了最美好的記憶。而在《看云》 《常春藤》和 《無聲飄落》等文章中，雖然作者都用“他和她”來代替，但是讀者不難發現這是作者對自己過往愛情的留戀。林清玄還對那些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小人物抱有極大的同情心，《月光下的喇叭手》和《木魚餛飩》表達了作者對那些生活在困頓中的人們面對苦難時所生發出的柔軟而堅韌的力量的敬佩。由于《柔軟的時光》中的文章大多是林清玄在20世紀末期所寫，當時我國臺灣正處在極速的社會轉型期，現代化和工業化所帶來的情感失落和傷痛正在演化成嚴重的社會危機，于是作家將眼光投向塵世中的生命，始終以心平氣和的口吻講述著生命中無可避免的生老病死與悲歡離合，展現出一位東方禪者超然物外的非凡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