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琳琳
(蘇州大學文學院,江蘇蘇州 215123)
縱觀20世紀中國文學的歷史敘事,抗戰書寫無疑是重鎮。自中國現代文學之初,便開始民族國家的最初想象,但直到“九一八”事變爆發,中國遭受侵略戰爭的直面打擊,被迫正視國破家亡的現實境地,至此中國文學的民族國家敘事才真正落地生根。20世紀30年代,東北流亡作家以細致觀察和越軌的筆致,展現北地人民在日軍鐵蹄下,對于生的堅強死的掙扎[1],成為中國抗日文學最先聲。新中國成立后,出于國家意志的需要,文學的政治化傾向不斷突出,抗戰寫作日益豐富,呈現宏大品格和史詩化的追求。民間化和傳奇化的歷史想象,使作品充滿革命浪漫主義氛圍。到了新時期文學,先鋒小說與新歷史小說興起,意識形態化的歷史敘述被個人化的歷史記憶取代,以進化論的邏輯探求“歷史本質”的努力,被虛無主義的歷史觀所替代。于是21世紀以來,抗戰寫作走向宏大敘事與個人化立場的合體,個體自我在宏闊戰爭里的英勇抗爭,成為標準的模式母題,政治正確又不乏缺點的英雄成為當之無愧的主角。今天抗戰敘事生態更加嚴峻,抗戰神劇層出不窮,民族傷痛被無情的娛樂化,挑戰著民族尊嚴的底線。這是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文學場域的商業化、消費化對抗戰敘事的滲透,也受“革命浪漫主義”影響,缺少對歷史真實的正視尊重。面對當代中國抗戰書寫現狀,房偉著力抗戰寫作顯然極具勇氣,他繼承以往抗戰書寫的民族國家敘事傳統,同時不乏叛逆與異質性思考,從歷史的縫隙處展開敘事。抗戰書寫的表象之外,有著更加廣闊的意義所指,開創當代中國抗戰書寫的新范式。
“五四”以來的中國現代文學,某種程度上是種民族國家文學。這既是由于現代文學發展與中國現代民族國家進程的同步,更是源于兩者間的密切互動關系。[2]“民族國家”(nation-state)觀念伴隨西方現代國家的建立而產生。中國的現代國家意識,則是在反抗列強侵略里不斷清晰,抗日敘事表現的尤為突出。事實上“民族國家主義的意識形態功能遠遠超過了反帝斗爭的需要,它其實創造了一種新的有關權利的話語實踐,并滲透了20世紀知識生產的各個層面。”[2]幾乎成為中國現代文學發展的主要邏輯。然而,民族國家敘事的過度發達,實際卻助長了文學的政治化傾向,文學逐漸喪失獨立品格。當文學書寫需要通過民族國家的政治正義,保證文學品質,就逐漸走向“文學與政治的歧途”。當從民族國家視角審視房偉的抗戰書寫,會發現房偉的特殊性恰恰是“在而不屬于”,即身處國家民族的序列,又不止步于此。
房偉抗日小說里的民族國家敘事在《中國野人》《手肴》《獵舌師》《起義》等小說表現尤為突出。《中國野人》既有現實原型——劉連仁老人,更有明顯的互文文本——《魯濱遜漂流記》。但小說實際卻是對魯濱遜故事的反寫。《魯濱遜漂流記》是講述資本主義上升階段,資產階級如何征服自然、征服世界的故事。然而在《中國野人》里,野人流落荒島并非出于探險和征服的欲望,相反是被征服的結果。野人被日軍強制征役,遭受種種非人折磨。盡管拼盡性命逃出魔窟,卻流浪山野十幾年。原有人生秩序被打破,這一切噩夢都源于日本發動的侵華戰爭。從這個角度看,《中國野人》更能展現民族國家敘事的特質。《獵舌師》里膽小軟弱的淮揚菜廚師駱寧安,面對母親、兄長、嫂子、侄兒一家被日軍殺害的慘象,設下驚天大局,毒殺日本政軍界要員數十人,獵舌誅心一洗家國之恨。更有《起義》里,諸葛亮式神機妙算的國軍師長,耗盡最后心血,精心謀劃,率領隊伍投誠八路軍,只為精誠抗日。
顯然在這類敘事里,民族國家情感已然成為情節發展的核心邏輯。如果說,民族國家意識是一國一族對于民族主體地位的覺醒與確認,但在后現代的語境里,沒什么所謂的真理,一切不過是話語的構造。民族國家意識本就令人存疑,不過是被塑造的結果。民族作為被想象的政治共同體,“盡管民族內部可能存在普遍的不平等與剝削,民族總是被想象為深刻的、平等的同志愛,并以此驅使數以百萬計的人們甘愿為民族——這個有限的想象——去屠殺或從容赴死。”[3]當民族國家不再是歷史敘事的唯一準則,甚至本身已并不可信。又該如何看待業已定型固化的抗戰敘事?當“民族以人民的名義興起,而授權民族的人卻必須經過重新塑造才能成為自己的主人。人民的塑造與再塑造是時間問題在政治上的表達:歷史的形而上學等同于一體化的進化。”[4]當人民、民族、國家不再是唯一規定性的理解,歷史敘事擁有更多可能。中日之間的抗日戰爭,這個看似明晰的問題,民族國家敘事似乎可以概括一切。在這場侵略戰爭里,中國擁有著絕對正義,對于中日關系很難出現第二種敘述的可能。這不僅是出于民族情感的自尊自重,更是歷史現實賦予我們的價值正義。然而真正的問題在于,那段真實存在的抗戰歷史,并非表面那樣單純,它甚至是一言難盡的。
抗日歷史里不只有憤起抗爭的熱血百姓與起義將領,也有不知廉恥禮義的日偽漢奸,但真正的大多數是心態復雜的普通人,他們憤怒而軟弱,恐懼而堅強,這可能是抗戰歷史更為真實的狀態。有的不只是抵抗與抗爭,也有恐懼、妥協甚至于合作,這恰恰是從民族國家敘事出發的主流抗戰所忽視,甚至是有意回避的地方。在保證抗戰書寫絕對政治正確的同時,卻缺少探索抗戰敘事多樣化的努力,房偉的抗戰書寫有效地彌補了這種缺憾。
《獵舌師》里主人公駱寧安為報國仇家恨,以身犯險毒殺軍政要員。但駱寧安最初給日本人做廚師,有多大程度是為國仇家恨?不過是找口飯吃。《手肴》里不只有寧死不屈、一心抗日的女學生,還有像表哥、高胖子、榮三這樣的漢奸,他們為日本人做事,干盡“惡心卑賤”的活。漢奸們并非總是耀武揚威,也有不為人知的辛酸。他們有人被日本人霸占妻子;八旬老父被日本人揪光胡子,打成重傷;甚至被日本人燒家滅門。盡管他們是漢奸但并非十惡不赦。表哥用幾十面日本旗保護了巷子里數十戶人家,只身犯險為安全區的人多撥糧食。表哥雖是漢奸,他的邏輯卻是“存生以求節,忍辱以待義”,想的是“生逢滅國末世,太過執著喜怒哀樂,應當看透這些東西,為活人多留些活下去的機會。這就是大功德。”[5]這不能說是完全無恥的狡辯,也不乏動人之處,并非是善惡正邪可以概括。“底層能說話嗎?”這是美籍印度裔學者佳亞特里·斯皮瓦克(Gayatri C. Spivak),面對主體性消解的普遍前提,指出底層群體主體話語權力的喪失。書寫漢奸偽軍這一類人無疑是敏感的,“漢奸能說話嗎?”在業已定型的話語規范里,顯然是不具備合法性的。他們被長久地湮沒在歷史中,成為不能說話的個體,是整個抗戰敘事晦暗不明、模糊不清的地帶,中國的抗戰書寫能在多大程度實現突破,真正走向豐富化、縱深化,對漢奸偽軍這些身份曖昧人物的關注,無疑是種有益的嘗試,更足見房偉開拓抗戰敘事空間的努力。
慣常的抗日敘述里,日本人總是面目猙獰,舉止猥瑣,行事兇殘如禽獸一般。這種漫畫式的人物塑造,既是出于當代文學革命題材創作的思維慣性,更源于相對固化封閉的抗戰寫作生態,難免產生敘述的惰性。房偉的抗戰小說卻是為之一變。《幽靈軍》里日軍中尉抱著武士道精神和振興家族的理想,投入非正義的戰爭。但現實卻不斷挑戰他人性的極限,日軍燒殺劫掠,血腥奸淫無惡不作。戰爭與罪的界限早已被打破。最終他在對無意義世界的絕望和尋找川軍的無望里了結一生。小說《副領事》里,厭世反戰的副領事,生于亂世卻無力改變,于是一心求死,以殉情志。我們戰勝了怎樣的敵人,很大程度上也說明了我們自身的能量。房偉對作為侵略者的日本人重新塑形,以寬恕平常心態對待他們,這種觀念盡管不合時宜,甚至是異質性的。事實上卻為理解抗戰歷史提供更多可能。小說《地獄變》里抗戰敘事不僅是異質性的,更是相當出位的。
小說《地獄變》在侵華戰爭的背景下,講述偽軍軍官蔣巽與兩位日本軍官間的三角同性之愛。漢奸與偽軍間的同性三角戀,這種想象比抗戰神劇還要大膽。近乎夸張出位的抗日敘述背后,卻是以解構的方式重構對抗戰本身的理解。在這里同性關系充滿暗示,既是中日關系的折射,也有著民族國家敘述的隱喻。中國作為弱者、被侵略者,像女性般弱勢,身遭欺凌,如蔣巽一樣成為兩個日本男人爭奪的對象。這段不容于時、不容于世,發生在中日男人間的同性之愛,撕裂了國家民族敘事的絕對正義,更是對無意義侵略戰爭的解構。但同時又有所超越,像那塊刻有蔣巽和水清源名字的大青石,戰爭終將過去,罪惡會被沖洗,但人與人的真情卻難以消磨。
房偉的抗戰小說打開抗日敘事的全新天地,呈現出多元化、豐富化、縱深化的趨向,不只局限于民族國家敘事一種可能。不只是民族情感對于個人化情感的規訓,也有個人情感對民族國家的叛逆,兩者也會出現融合。然而一切有個最首要的前提,便是房偉的抗戰書寫是在民族國家的大背景下展開敘事,所謂的“越軌”與“出位”,是不出民族國家大范疇下的探索與嘗試,最終實現對以往由“民族國家敘事”驅動下,抗戰書寫的承繼與叛逆。
房偉小說集《獵舌師》共收抗戰小說18篇,每篇都是與抗戰有關的故事,但不限于此,抗戰敘事的表象之外,有著深厚豐富的意義所指。像小說《鬼子妮》看似講述日本逃兵之女山櫻花的成長之路和她悲情的一生,實際則寫世道人心,直指時代對于人情人性的傷害與摧殘。小說《肅魂》在故事表層是講述打撈湖間尸體的故事,但伴隨尸骨一起被打撈上來的是一段段已被淡忘的歷史記憶,是有關革命隊伍內部血腥而慘痛的清洗。
小說《紅龍》明顯是向張愛玲致敬之作,從人物塑造到場景對話,頗有《色·戒》風韻,但卻是對《傾城之戀》的重寫。20世紀60年代的香港,時局動蕩。風流富商與遺老弱女的故事早已落幕,身份成謎的易先生和中日孤女蔣麗珍的故事已然上演。大時代里的失憶人,顯然有著某種隱喻。身份成謎的易先生忘記了什么?又記住了什么?一切有如謎團看不真切。當房偉以反傳奇筆法展開敘事,傳奇人生竟寫出蕓蕓眾生的心聲,是人們對于時代人生的困惑。“看似光明正大的歷史之中,到底掩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到底還有沒有讓人堅守無疑的東西?”[5]這無疑是時代對于人心的塑造。
《小太君》是關于中國女孩金娣和日本少年黑木星羽間美好而哀傷的純愛故事。私奔前夕,黑木中彈永遠離開了金娣。看似愛情悲劇的背后卻有多層意指。黑木無意間的民族自豪感,金娣不時覺醒的民族自尊,民族國家情感和甜蜜愛情的矛盾,成為他們美好愛情的變調,也引出文本中的最大縫隙:為什么中彈身亡的黑木星羽,脖子上有細細紅痕?原來竟是金娣親手割下愛人頭顱。如果說純真愛情能夠超越國族的限制,女孩又是出于怎樣的情感割下愛人的頭顱?純真愛情與民族國家情感的矛盾,到底能生出多大的張力?《小太君》無疑是個很好的回答。小說對現在故事的講述更是語短意深,曾見證金娣和黑木愛情的鳳蓉街面臨被改造的命運,金娣家的祖宅也將被拆遷。金娣黑木的故事隨著金娣的離世畫上句號,中日之間因戰爭而引發的歷史記憶和情感形態,又能被后人留存多少?房偉在現在時間層面上的思考,顯然意味深長。
《獵舌師》是房偉抗戰小說里最具類型化傾向的小說,被貼上“美食”“諜戰”“抗日”的標簽。在看似通俗化、類型化書寫背后,小說情節推進的內在機制,是在種種矛盾沖突里完成。小說表層以民族國家為邏輯展開敘事。主人公駱寧安為生存忍辱給日本人做廚師。首先擺在面前的是生存與民族國家情感的矛盾。當駱寧安面對兄長一家被日本人滅門的慘劇,滿心悲恨是真;可他與廚師長虎太郎的英雄相惜是真,對副領事幼子的關心亦是真,這里又有中日人民友誼與國仇家恨的矛盾。小說最深層的探索是對飲食、文明與民族國家關系的思考。中日廚師的比拼更是兩種文明的較量。中華料理以食材豐富,精細繁密贏人;日本料理則追求清潔素簡。事實上,飲食也好文明也罷,并非只有屈服和征服兩種可能,也有交流融合甚至雙向互動。不論是征服洋平的菜肴,還是廚藝比拼的結果,都是這個道理。當房偉以類型化的方式,講述這個有著多重矛盾交織的故事,是以相對“輕”的方式,展開沉重的抗戰歷史敘述,在看似單純的抗戰敘事背后,所隱藏的深層文本是深沉而厚重的。
當抗戰書寫不脫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中日關系被過于簡單化的處理,單一化的民族國家情感固化了抗戰書寫的多種可能。這些都使中國抗戰小說呈現過于樸素的狀態,停留在前現代的水平上。房偉這一系列抗戰書寫,無疑都是抗戰小說,又不只是書寫抗戰。抗戰只是展開敘事的語境,由抗戰故事引發的多層思考和意義指涉才是真正價值所在。房偉的抗戰小說是真正現代意義上的抗戰敘事。這種書寫和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對于新千年文學的想象——“內容多樣”頗為近似。“作品能在作者以外產生,讓作者能夠超出自我的局限,不是為了進入其他人的自我,而是為了不會講話的東西講話。”[6]在房偉的抗戰寫作里,讓人看到這種愿望實現的可能。
抗日戰爭距今已有近九十年的歷史,當以文學的方式重拾這段記憶,時間與空間的阻隔成為難以逾越的障礙。當我們直面這種局限,甚至直接以現代人的視角切入歷史,反倒離歷史更近一步。小說《還鄉》講述女記者安心重回革命老區采訪報道,卻不曾想無意間獲得的一本日記,竟揭開抗日歷史如此隱秘的一面。不論是日記里的記述,還是老將軍的追憶,宋副莊長的敘述,李奶奶的回憶。每個人對歷史的描述都不盡相同,在這個近乎“羅生門”式的敘述里,很難見出歷史的真相。到底是誰出賣了戴家莊的百姓們,使全莊老少全部遇害?盡管小說沒有給出明確答案,卻又不言而喻。展現這樣一段隱秘歷史,這些詭異慘烈的人生,都并非小說的主要用意,而更大的意義是在于:發現這一切的女記者“我”,看到歷史背后的種種波瀾,她應如何理解過往歷史?又該如何面對她的現實人生?當“我”領悟到“也許那些困擾我人生的問題,都不是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還在于內心。我們的不安頓,來自心靈的自我放逐”[5]。生活仍在繼續,回到正軌的女記者仍要為房款和編制憂心。但經由過往歷史提點的心靈卻是已然不同,歷史種種對于現代人心靈的撫慰,也許才是房偉抗戰歷史書寫的關注所在。
抗戰歷史與現實人生的對位與互動,小說《指南》為這類思考提供了另一種思路。小說《指南》顯然是對時下抗日書寫過于游戲化、娛樂化的不滿,而有意為之的反撥之作。房偉甚至把抗戰敘事直接設定為網絡游戲,游戲者通過穿越歷史回到抗戰歲月,展開關于抗戰歷史的多種想象:游行指南、革命戀愛指南、暗殺指南、逃獄指南等種種關卡。以游戲形式呈現精細巧妙的抗戰敘事,事實上構成對粗劣抗戰鬧劇的反諷。同時不乏對主流抗戰敘事的拆解,在這里魯迅的《吶喊》,巴金的《家》以及《論持久戰》等進步話語成為革命戀愛的必修課;談工作、討論革命理想成為約會革命同志的最佳名目;連紅色革命經典里的理想人物“小白鴿”也被戲仿、借用,成為革命戀愛游戲的終極目標。最終革命的勝利被描述為深深的洞穴,革命勝利之后的故事就此戛然而止,但一切又都會發生。這款充滿想象豐富的抗戰游戲,設計者馬波竟是現實生活中的失敗者,絕望地自殺在革命歷史博物館前。馬波和朋友的現實人生就是革命之后的故事,這樣的設置顯然意味深長。小說《指南》指出當下中國人獨有的情感渴望——“穿越”。當今中國的急速發展,給人的欲望提供無限想象,但社會階層的流動卻趨向穩定。“我們渴望意義的創造和自我的實現,然而,現實生活之中,卻壓抑和遮蔽了這種可能性。”[7]于是,人們渴望通過“穿越”掌握歷史,使個體自我親身置于歷史進程,以此完成自我價值的實現。在海登·懷特(Hayden White)看來,“歷史通過從時間順序表里編出的故事的成功正是歷史闡釋效用的一部分”[8],但歷史時空的錯位,甚至倒置,卻給歷史闡釋提供更大的空間。顯然在《指南》里,歷史不只是被書寫的過往事件,它與今天息息相關,更與我們每個人的現實體驗有關。歷史與現實是同構的,更是相互對位的。“如果歷史不僅僅意味著已經消逝的‘過去’,也意味著經由講述而呈現眼前、仍然刺痛人心的現在,解讀便具有釋放我們對當前的關切、對未來的焦慮的功能。”[9]房偉的抗戰歷史小說已然暗含著這種對于歷史與現實關系的理解。
人類所執著的歷史書寫最終有何意義?層出不窮的抗戰敘事,真正價值又是什么?為了銘記一段逐漸淡忘的民族屈辱?為了保存一份即將失傳的歷史隱秘?或是為了展現歷史的多重面貌?也許兼而有之,但卻都不是問題的全部。在房偉的抗戰書寫里,我們看到了歷史敘事的多種可能,“民族國家敘事”不再是唯一的圣訓,在抗戰書寫里,不只是受民族國家情感壓抑和束縛的個人情感,也有私人話語對家國情感的掙脫與叛逆。在房偉的筆下,抗戰敘事絕不是小說的終點,相反不過起點而已,僅是敘事展開的前提和背景,抗戰敘事外有著更豐富的意義指涉。同時,抗戰書寫的意義不單指向過去,更是有關現在和未來,當歷史與現實相互指涉,抗戰書寫所講述的就不單單是過去的故事,更是當代人基于現實人生體驗而展開的歷史想象,它帶來的不只是與主流敘事相偏移的異質性思考,更有復雜歷史給人的寬慰和啟示。這些都是房偉對中國當代抗戰書寫做出的探索與嘗試,更是房偉抗戰寫作真正的意義與價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