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語含連體修飾語語句的漢譯技巧
——以“中心詞移前法”為例

（寧波大學科學技術學院 315000）

一、引言

日語里有很多帶連體修飾語的句子，這些句子在閱讀過程中理解容易，但在實際翻譯起來卻難以落筆，不知從何處開始翻譯。因此，學習者在練習翻譯時，掌握一些翻譯技巧很有必要，不僅提高了翻譯的準確度，同時也可了解到雙語背后之間的關系。本文就中心詞移前的翻譯技巧做了一些研究總結，以便運用到翻譯實踐當中。

二、前人研究

姚燈鎮（1992年）1指出：在日語中，一長串具體解釋、說明或描寫、敘述性質的內容，常常置于被修飾詞語之前，作定語來處理。而在漢語中，遇有這類情況，則往往采取其他表達方式，或將其獨立成句，或作其他句子成分處理。因此，翻譯連體修飾語和中心詞時，會進行各種靈活處理，而不是直接將原日語的語序照搬下來。姚燈鎮在文中分析列舉了四種此類句子的翻譯技巧，其中第一種，當定語與被修飾中心詞關系不十分緊密，只是一種松散的修飾關系時以及第四種，定語與被修飾的中心詞之間存在著邏輯上的主謂關系時，分析運用了中心詞移前的技巧。

陳巖（2000年）2分析了兩種中心詞移前的情況：先譯被修飾語（被修飾語多為句中的賓語）；時間地點優先（當中心詞是表示時間、地點的詞時）。

張正立（1984年）3在文中列出了三種翻譯技巧，其中第一種介紹了中心詞的位置移前，定語大部或全部移后的情況。第二種介紹了中心詞移前后借助標點或變性或加詞引出下文的情況，且均運用了中心詞移前的技巧。

三位學者的文章中都提到了“定語”這個詞，確實，多數情況下漢語中定語所處的位置與日語連體修飾語的位置相仿，所以這些學者在說日語的“連體修飾語”時，直接將之說成“定語”。然而“定語”是漢語的概念，筆者認為不能就此混為一談，或說日語里的連體修飾語不能直接稱為漢語中的“定語”。關于這一點下文也有所提及。同時，三位學者都寫到了先譯中心詞，再將連體修飾語作謂語的翻譯方法，但沒有明確說明修飾語在何種情況下可以這樣翻，此類句子的中心詞與修飾部分又存在怎樣的關系等問題。此外，張正立學者在講述第二種技巧，即移前后加標點、變詞性、加詞時，也沒有解釋中日詞匯的特點與差異。

由此，筆者通過閱讀村上春樹《1Q84》的日文原版和中譯版，搜集了一些含連體修飾語的句子，且漢譯版是采用了中心詞移前方法的句子。當然，翻譯處理方式并不是唯一的，本文旨在觀察類似句子翻譯處理的共性，結合雙語差異，進行借鑒總結，來具體補充說明這一翻譯技巧。

三、適用中心詞移前技巧翻譯的句式分類

1.中心語與連體修飾語為主謂關系時

什么情況下能采用移前技巧，首先，我們來了解一下關于漢語定語的分類。劉月華按語法意義將定語分為限制性與描寫性兩大類4，限制性定語的作用在于限制、說明中心語所表示的事物的范圍。描寫性定語的作用在于描寫，描寫中心語所表示的事物的性質、狀態、特征、質料、來源、用途以及人的職業、相貌、穿著打扮等等。在理解漢語定語的基礎上，舉出如下句例，以便論述。

①.…あと、大學を追われたり、あるいは大學キャンパスを中心とする都市部での政治活動に行き詰まりを覚えた學生たちや一部教官が、セクトを超えて合流し、山梨に農場を作ってコミューン活動を開始した。

……后，學生們和一部分教員或是被趕出大學校園，或是感覺以大學校園為中心、在城市展開政治活動已陷入窮途末路，因此超越了派系之爭，聯合起來在山梨縣創建農村，開始從事公社運動。

如果我們將句①按照日語結構翻譯的話，所譯內容無法稱得上是漢語的“定語”，換而言之，此類句子想表達的內容不包含于限定性定語和描寫性定語的一種。其次，例句中的連體修飾語明顯表示的是中心詞所做的動作，而且還是連續的幾個動作，這更加提醒我們翻譯時需要做一些處理。該句的譯文都將中心詞移前，然后把剩余的連體修飾部分作為了謂語。但是，并不代表漢語就不存在長定語句，如：

②.いずれにせよおそらく彼は、自分の作曲した音楽が一九八四年の東京の、ひどく渋滯した首都高速道路上の、トヨタ·クラウン·ロイヤルサルーンのひっそりとした車內で、誰かに聞かれることになろうとは想像もしなかったに違いない。

不論怎樣，恐怕他沒有想到自己譜寫的樂曲會在一九八四年的東京，在極為擁堵的首都高速公路上，在豐田皇冠皇家沙龍安靜的車廂內，被某個人聽到。

如句②，我們觀察這個句子便可知道，該句很長卻還是將中心詞放在后面。這是因為位于中文“車廂”前面的是限制性定語，限制所在的處所或范圍。所以，原句的長短其實無關緊要，重點是要找出修飾語與中心詞之間存在的聯系。看清這一關系后，類似句子便能巧以譯之了。

2.含「ような」、「みたい」等詞時的翻譯

我們知道日文中含有「ような」、「みたい」等詞時，可表示比喻修辭，那么當這些詞放在不同的位置時，同樣可以尋找中日文的聯系，采用中心詞移前的技巧化繁為簡。

③.噓をつく前にお互い目配せを交わし合うところなど、全く子供じみた仕草だ（P250後編）

而且在說謊前伙伴間還要遞眼色，那做派簡直像小孩子。

④.そして深田も、まるで誰かに立ち聞きされているのを知っているような素気ない話し方をした。

而且深田的說話方式簡直像知道有人在一旁偷聽似的，總是冷冰冰的。

上述兩個例句「じみた」和「ような」在中心詞前面，即“像”的內容是前面的連體修飾語部分。而且漢語里一般“像”字后面緊跟所要表達的內容，所以在處理③、④兩句譯文時，將中心詞提到了“像”之前，連體修飾語部分在其后，作為補語。若句④按原文中心語在后的語序直譯，則譯為“深田那像是知道有人在一旁偷聽似的說話方式，總讓人覺得冷冰冰的。”確實，在漢語語法上，原文的連體修飾語所表達的意思可理解為漢語的描寫性定語，但這樣讀起來未免有些晦澀難懂，且翻譯腔太濃。

3.中心詞具有總結性意義時

此前的學者也提出過這一翻譯技巧，認為，中心詞通過加標點、變詞性或加詞才能引出下文，但沒有說明日語句式有什么特點時才比較適用。下文對加冒號的問題加以論述：

⑤.満州は王道楽土で、土地は広く肥沃で、そこに行けば豊かな暮らしを送られるという政府の宣伝を鵜呑みにしたわけではない。

他倒不是盲目地全部相信政府的宣傳：以為滿洲就是王道樂土，土地遼闊肥沃，去了那兒就能過上富裕的生活。

看到這些句子，便能想到「という」中的內容其實是可以省略的，即去掉后語句主謂賓仍存在，句子成立，這與小學時做的縮句如出一轍。而漢語的冒號后邊往往是對前文更詳細地說明和介紹，具有日語「つまり」、「すなわち」等意思。5所以當一些句子其日語中心詞本身具有總結意義，前文的連體修飾又是對中心詞意義的擴充時，便可將中心詞移前，說明內容譯在后面。中文的符號、標點多樣，而日語「という」等詞具有總結意義，將這聯系起來，靈活運用。改變詞性的方法同樣也是尋找聯系，如下面一個例句：

⑥.與黨や政府の機嫌を損ねたらどんな報復を受けるかもしれないという怯えがNHKの上層部にはある。

上層害怕得罪執政黨和政府而遭到報復。

翻譯時重點并不在于是否加符號變詞性，而是要看到中日詞匯存在著差異，漢語是我們的母語，在一定程度上能運用自如，一個詞其詞性之間的轉換也可憑借自己的語感迅速組織出來。日語的動詞復雜多變，有些動詞去掉詞尾的「る」或將詞尾假名改成相應的「い」段即可轉為相應名詞，所以形似名詞，實則通過聯系譯成動詞。譯者把「怯え」譯成“害怕”，使中文前半句直接構成主謂結構，連體修飾語譯為謂語的補語添加上去。

四、結論

語言本是一個國家自古傳承下來的，其本身會含有某些特征。由上面句例可以看出，日語在表現中心詞時偏為含蓄，其出場也是通過前面的描寫一點一點地推進，先營造意境（一長串的修飾語），以此烘托主角（中心詞）。而漢語更多的是直接出現中心詞，通過動作來襯托它。這是漢日語的區別，但我們可采取移前技巧將之聯系起來。

此外，漢語和日語的句子無論有多長，有多華麗，都不過是“主謂賓，定狀補”這些成分，分析日文連體修飾語所表達的意思以及與中心詞的關系后，在漢譯時巧妙地將中心詞移前，靈活地轉變詞性，做到語句通順又可準確表達含義。

在平時閱讀日文以及相應的中文譯文，尋找他人在翻譯時運用了哪些相同的手法，來進行積累總結。中心詞前移的技巧可謂在含連體修飾語語句中廣泛運用，當然該類型句子還有其他多種翻譯方法，在日常學習中可以運用本文的思考方式，尋找雙語差異及聯系，總結出更多的技巧。

注：

無特殊說明外，文章中所用日文例句均來自 村上春樹.2012.1 Q84BOOK1＜4月－6月＞前編[M].東京，新潮社以及村上春樹.2012.1Q84BOOK1＜4月-6月＞後編[M].東京，新潮社

無特殊說明外，文章中所用譯文均出自 《1Q84.BOOK1.（4-6月）》施小煒 南海出版公司，2010.5.

注釋：

1.姚燈鎮.《淺談日語長定語的幾種譯法》.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1992年第5期：79-84.

2.陳巖.《新編日譯漢教程》（第二版）.大連理工大學出版社，2000.2：207-209.

3.張正立.《日語復雜定語的漢譯》.教學研究，1984年01期：55-60.

4.湯繼梅.《定語的分類和多項定語的順序綜述》.現代語文，2014.06：9-14.

5.孫海平.《日本留學生的漢語標點符號偏誤分析》.現代語文，2008.11：12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