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完美”的鬧劇

曾念群

馮小剛《手機2》在崔永元的亂拳之下偃旗息鼓，另一部手機命題的《來電狂響》先行殺進賀歲檔。《來電狂響》改編自保羅·格諾維瑟執導的意大利高分電影《完美陌生人》，故事講述七位聚會好友因為一個手機游戲引發的信任危機。兩年前我就曾想，這事要發生在中國，可能就不僅只是信任危機那么簡單了，沒想到中國版真的撲面而來。

中國版撲面而來的錯覺，和《完美陌生人》被中國市場后知后覺地引進有關。原片2016年上市即收獲好評，片中那種絕境的真實和破碎的深省引發廣泛思考，美國、西班牙、韓國等國競相翻拍，各國本土化《完美陌生人》紛紛上市，而我們對原版的引進則直到去年5月底才展開，在并沒有什么宣傳聲勢的情況下，收獲了5300萬票房。

《完美陌生人》短時間內被各國競相改編，與其劇本的高效密不可分。和《彗星來的那一夜》類似，故事發生在家庭聚會上，主場景是餐桌，一套居室就能解決場景問題。所有演員也是針尖對麥芒，因為都在一個氣場里，誰演弱了誰演突了誰發力過猛皆一目了然。故事環環緊扣，意外迭出，驚喜連連，詼諧幽默和刺骨揭露相映成趣。而且構架還頗具文學性，比如人性的陰面，都集中在月食時爆發。最關鍵的是——這是一個怎么拍都省錢的故事。

我們上一輪類似的經典改編，當屬徐昂的《十二公民》，影片的源頭是1954年富蘭克林·沙夫納執導的黑白影片《十二怒漢》。在2015年中國版之前，美國人已翻拍過好幾版，日本也拍過兩版，我最早看到的是俄羅斯版本，而最經典的，當屬西德尼·呂美特1957年的美版。中國司法雖無西方的陪審團制度，但《十二公民》依托優秀的腳本構架，以及不無實驗色彩的本土化，收獲了豆瓣8.3分好評。

和《十二怒漢》走向世界的境況類似，《完美陌生人》各國的改編也有優劣之別。就拿意大利版和美國版的效果來說，可謂天上與人間。美國版豆瓣獲評僅6.6分，離及格線不遠，而西班牙版豆瓣獲評8.4分，直逼意大利原版的8.6分，韓國版也有7.4分。出現這樣的局面，除了改編水準的差異，與美國好萊塢化的創作慣性有關。意大利版《完美陌生人》之所以出位，它獨立于好萊塢模式之外的氣質是秘訣之一，到了美國的本土化難免受好萊塢的浸淫，原本的優勢也就不復存在了。

諸多版本中，創下新低的卻是咱們中國版，目前豆瓣僅有6.0分，宣傳期過后，極有可能掉到及格線下。《來電狂響》的問題首先出在導演身上，其次改編文本問題也不小。導演于淼和編劇李瀟是個夫妻檔，此前時常聯名出現在熱門電視劇的編劇崗位，《大丈夫》《小丈夫》《好先生》等皆出自他們之手。《來電狂響》是于淼執導的首部電影，劇作人才首涉電影，難免慣性地將電視劇的窠臼照搬大銀幕。

正因為如此，影片的電影感不強，更像個短篇幅的狗血電視劇。《完美陌生人》原本的人性探討淡化了，人物的兩面性變成了單薄的各懷鬼胎，游戲規則所致的意外連連演繹成了功利的八卦刺探。家庭劇的雞飛狗跳被乾坤大挪移，一眾人物依次抽風，噴了一桌子口水的菜大家照吃，摔完瓶子的酒照喝。改編后人物的反差并不大，每個人臉上的面具都是透明的，行為邏輯敘事節奏亂作一團，所謂喜劇，其實是鬧劇一出。

盡管問題顯而易見，《來電狂響》依舊是開年票房黑馬一匹，沒辦法，它的話題性太強了。有數據顯示，我國智能手機用戶10.8億，普及率高達76%。中國人對手機時尚的追逐之瘋狂，舉世矚目，中國人八卦別人的沖動，也是世界之最。加上中國社會轉型，手機的伴生問題，比歐美版更烈。這大概也是中國版不再沿用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