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外之“茶”

謝志剛 上海財經大學金融學院

一、引言

針對阿里巴巴旗下企業2018年10月16日推出的“相互保”及其在社會公眾中引起的高度關注，《茶道燕梳》相繼在近期組織了三次交流活動。11月10日，組織相關專業人士辯論“相互保好不好”；11月24日，舉辦大講堂，請業內德高望重的學者型專家魏迎寧先生梳理互助組織與商業保險的歷史淵源和演變過程，抽絲剝繭地還原了“相互保”的互助屬性；12月9日，也就是“相互保”變更為“相互寶”后的第12天，又以“下午茶”形式組織相關業者繼續討論網絡互助應該遵守什么樣的游戲規則。

本茶道倌要為每次活動沖泡切合主題的茶，“鴨梨”山大。

與辯論“相互保好不好”相對應，本倌為參與者沖泡的是由安徽農業大學制茶專家寧井銘教授專門送來的“黃大茶”，這是他所領導的恢復黃茶傳統工藝課題組參與研制出的一款黃茶，也讓大家鑒賞一下“黃茶好不好”。這款茶與燕梳主題的相似之處是，你很難拿它與市場上能買到的“君山銀針”“霍山黃芽”或“蒙頂黃芽”做比較，因為這些茶其實是按綠茶工藝制作的，早已名存實亡，不再是真正的黃茶，無法用來比較，就像你不能把實質為網絡互助的“相互保”拿去與商業保險產品進行比較，什么核保條款、準備金計提和償付能力充足率標準，等等，屬性不同，根本沒法比。

?圖1 11月10日下午，“相互保好不好”辯論現場

?圖2 黃茶的分類

自“相互保”變身為“相互寶”、由相互“保險”回歸到網絡互助，情形似乎比較清楚了，網絡互助的英文表述及實質含義或許叫“Reciprocals+Tech”，用我們之前的術語，就是互助社團“嫁給（+）”新興通信科技，再與市面上的商業保險進行對比，網絡互助只能算是保險之外的“保險”，亦即不受《保險法》監督的“保險”。

與保險之外的“保險”相對應的，應該是茶葉之外的“茶葉”，茶外之“茶”，也就是植物學分類上不屬于茶，但人們在實際生活中卻將其作為“茶”來品飲的各種植物制品，那么，這個天地就大了去啦，比“茶”的種類多得多。

比如，《茶道燕梳》在2018年6月24日大講堂活動（保險科技）以及8月11日下午茶活動（主題為“保代新規”）中喝過的南非路易博士茶（Rooibos Tea），由在南非工作的李嘉浩先生提供，大家都很喜歡，它也被叫做“茶（Tea）”,而且在國際市場上非常有名，但在植物學上它實際屬于豆科植物（Aspalathus linearis），而茶屬于山茶科。

還有各種“花茶”，比如浙江杭白菊、新疆雛菊、西藏雪蓮、河南洛陽牡丹等，都能泡茶；再就是各種植物的葉，比如荷葉、石斛、石榴葉；而根須部分的選擇則更多，都被叫作“茶”，茶外之“茶”。

這樣一來，選一款茶外之“茶”來與保險之外的“保險”相配，用作討論佐料，選擇余地倒是很大。

不過，了解茶外之“茶”前，最好還是要先熟悉茶內之茶。

二、茶內之茶

中國茶，從炎帝神農氏嘗百草算起至唐代陸羽（公元733—804年）成年之前，主要是作為一種解毒消炎的草藥在使用，而以陸羽撰寫《茶經》為標志，品茶上升為一種文化活動，與琴、棋、書、畫相媲美，而且還衍生出更多相關文化，比如用陶與瓷制作茶器，簡直比茶還更加博大精深。

品茶的方式，總體分為“煎茶”“抹茶”和“泡茶”三大類，前兩種主要在唐宋時期流行，并被當時日本在中原留學的和尚帶回去并發揚光大至今，而我們如今泡散茶的方式，是由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所主張和推廣的，因為他認為前兩種飲茶方式過于奢侈和繁瑣，不適合普通老百姓飲用，也不利于發展農業經濟，因而將其廢除了。

我們現在所飲用的散茶，包括為了運輸和儲存方便而將散茶壓制成磚、餅和沱等形狀的緊壓茶，從加工工藝、茶樹種和產地差異，形成了非常豐富的各種茶葉產品，這些茶，通常按照顏色劃分為六個大類：綠茶、紅茶、白茶、黃茶、青茶和黑茶，也有人在此基礎上加上一類——花茶，就是以綠茶為基礎，用不同花卉馨香而成的茶，其中最有名的是茉莉花茶，比如四川出過一款名為“碧潭飄雪”的茉莉花茶，又好喝又好看，頗受歡迎。

?圖3 南非Rooibos Tea，茶外之“茶”（圖片來自網絡）

本倌的茶道啟蒙老師、北京詩人張伯元先生撰寫的《拈茶》一書中，對每一類茶都做一描述和比喻：綠茶演繹山水田園；紅茶比作傾國傾城；白茶閑情自適；黃茶需要情懷自度；青茶，也就是烏龍茶，被喻為亦僧亦俗；黑茶則蘊含著高山與大漠古道上的金戈鐵馬。或許因為他自己不喜歡花茶的原因，用了醉生夢死來描述花茶，貌似不夠厚道。

?圖4 按顏色分類的中國茶

張伯元先生多年前對各大茶類的這種比喻，今天看來更有意思。比如，我們用情懷自度的黃茶來配合“相互保”以及“網絡互助”的討論，因為后者正處于需要“情懷自渡”的關鍵時期。

先說情懷。不可否認，眾多網絡互助平臺的創立初衷都頗具情懷，比如創立于2011年的中國首個網絡互助平臺——“抗癌公社”（現為“康愛公社”），就是其創始人張馬丁先生因為自己的母親罹患癌癥去世，激發他創立一種通過網絡技術的小額互助互保模式，隨后一系列類似網絡互助模式也都是針對“大病或重疾”這一重大社會問題的解決之道而設立的，當然不能否認其情懷。

再說自渡。從抗癌公社算起，網絡互助已經實際存在了多年，卻一直游離在既無主管部門又沒有建立自律組織的狀態。商業保險的監管部門說網絡互助平臺不是保險，因為連法人公司都不是；民政部門也不認為它是慈善事業，因為它不是單方面的贈與。各部門對網絡互助的要求通常是“不得打著保險（或慈善）的旗號進行非法經營活動”之類的警告。這樣看來，要想依靠別人渡過這條“合法經營”這條河，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除非自渡。

所謂自渡，本倌的理解就是要先自律，把自己的初衷和情懷落實到形成一套明確、透明、大家承諾共同遵守的自律公約，逐漸形成行業規則。

有情懷，齊努力，應該能自渡。

三、茶外之“茶”

回到茶，回到茶外之“茶”。

本倌選一款流行于四川東部山區、尤其是重慶巴山地區的“老鷹茶”作為茶外之“茶”的代表，用做研討“網絡互助”的佐料，感覺十分合適。

一方面，老鷹茶確實不屬于茶，盡管把它叫做“茶”，就像“相互寶”確實不屬于傳統商業保險一樣。老鷹茶的樹種屬于“樟”科，俗稱豹皮樟，在植物分類中的“目”是“毛茛”，拉丁文學名是Cinnamomum Bodinieri Levl.，與茶樹完全不同。

另一方面，當地的老百姓都喜歡它，都當它是茶，不苦不澀，回甘極好，尤其是在夏天喝，生津止渴，降壓醒腦，被稱為“長壽茶”。據說在重慶做搬運工的“棒棒軍”就喜歡喝這種價廉物美的老鷹茶，還聽說當地人燙火鍋也喜歡放些老鷹茶在火鍋湯里，不僅去火，味道也不錯。

網絡互助也類似于老鷹茶的這個特點，門檻低，價格便宜，許多人都是沖著這個特點才注冊成為互助會員的。本倌猜想，西南山區的許多農民和重慶的“棒棒軍”搬運工，也并不是因為不知道或是沒有喝過正統的茶才選擇喝老鷹茶的，多數人一定是喝過正統的茶，經過比較，發現老鷹茶的性價比更高才做出選擇的。

另一個類似情況，茶界專家權威，尤其是傳統的茶農和茶客們，肯定不會把老鷹茶當作“茶”來研究、經營或品鑒。對茶專家來說，既然不是茶，研究它干嘛；對于茶農，通常都會堅守自家的傳統產業，把自家的茶做好就不容易了；對于茶客來說，老喝這種不上臺面的葉子是沒面子的，顯得不懂茶。

或許，只有在豹皮樟的高產地，會有人將其當作一種特殊資源來開發，既為自己增加了經濟收入，又能使很多人受益，何樂而不為呢？

上文提及的Rooibos，被南非政府作為三大國寶（鉆石、黃金、Rooibos）之一,加以重點扶持，形成獨特的加工工藝并建立了國際銷售網絡。2018年上海舉辦的“進博會”上就有Rooibos的展臺。

中國西南地區老鷹茶與南非的Rooibos相比，同樣都是茶外之“茶”，但發展水平卻相距甚遠。Rooibos不僅被尊為南非的三大國寶之一，而且在國際紅茶市場上的地位并不輸給鼎鼎大名的英式紅茶，尤其是經過與各種花果進行拼配調制，又衍生出各種口味的Rooibos，在世界各地都頗受歡迎。相比之下，老鷹茶差得太遠了，基本不成規模，知道的人也不多，更沒有見過與其他植物拼配出的其他品種。

本倌建議，中國的網絡互助，作為保險之外的“保險”，經過與茶外之“茶”比對后，不如像南非Rooibos一樣發展，應該與老鷹茶一起努力，為廣大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提供更好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