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保險會計準則IFRS17即將帶來的重大變革（中）

2019-01-28 08:05:46郭振華上海對外經(jīng)貿(mào)大學金融學院

上海保險 2018年12期

關鍵詞：服務

郭振華上海對外經(jīng)貿(mào)大學金融學院

上期我們討論了新保險會計準則IFRS17即將帶來的三大變革，分別是保險服務確認大幅變化、保險負債黑箱被揭開、低質(zhì)業(yè)務虧損在當期顯性確認。本期我們繼續(xù)討論IFRS17將帶來的另外四大變革，分別是擠出營收泡沫危及保險業(yè)世界500強地位、營業(yè)收入的“暴露式表達”、保險收入要進一步拆除預期賠付中的投資部分、利潤表大變臉。

郭振華，上海對外經(jīng)貿(mào)大學金融學院保險系主任、教授，兼任中國保險學會理事、上海市保險學會常務理事。長期講授《保險學》《保險公司經(jīng)營管理》等課程，主持完成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教育部社科基金、上海社科基金項目各一項。

四、擠出營收泡沫危及保險業(yè)世界500強地位

1.財險公司幾乎沒有營收泡沫

財險公司主營一年期及以下的短期保險，而且一般都不具有儲蓄性，這些短期保險像是消費品，只是預付保費而已，將已賺保費和投資收益作為營收，是沒有營收泡沫的。

當然，如果財險公司做了儲蓄型產(chǎn)品，就有了營收泡沫，包括保費泡沫和投資收益泡沫。如果做成了長期儲蓄型，泡沫就大了。不過，當前財險公司幾乎不做儲蓄型產(chǎn)品，之前做的短期儲蓄型也差不多逐漸到期了結了，所以幾乎沒有營收泡沫。

2.壽險公司泡沫巨大

如我在《保險公司經(jīng)營分析：基于財務報告》一書中所述，壽險公司的營收簡直不是營收，而是一堆泡沫中夾雜著少量營收。通過對比中國人壽和工商銀行經(jīng)營數(shù)據(jù)，我們可以看到，2017年，國壽營收6532億元，工行營收6434億元，國壽超過了工行。表5給出了兩家公司的資產(chǎn)和利潤對比。

?表5 國壽和工行2017年資產(chǎn)、利潤對比（單位：億元）

從表5可以看出，國壽資產(chǎn)規(guī)模和利潤規(guī)模都只有工行的約1/9，怎么國壽的營收還會超出工行呢？這一定是會計準則導致的，國壽的營收存在大量的泡沫。

仔細分析壽險公司利潤表，可以看出壽險公司營收泡沫至少包括：

一是未到期責任準備金沒有提取干凈。只提取了短期保險的未到期責任準備金，而未提取長期保險的。把長期保險的未到期責任準備金放到了營業(yè)支出的“提取保險責任準備金”中，嚴重夸大了營業(yè)收入。

二是投資收益未扣除利息支出。保險公司吸收儲蓄性保費，是為客戶提供儲蓄投資服務，服務的營收應該是利差，而不是儲金。銀行的營收主要就是利息凈收入，但壽險公司將投資收益直接作為營收，嚴重夸大了營業(yè)收入。

三是未扣除退保金。退保金其實就是客戶在壽險公司的存款，客戶存款不應該是保險公司的營業(yè)收入，取款也不應該是保險公司的營業(yè)支出，存取款壓根就不應該體現(xiàn)在利潤表中。將退保金放在營業(yè)支出里，一定也體現(xiàn)在了營業(yè)收入中，壽險公司退保金占比挺大的，由此嚴重夸大了營業(yè)收入。

3.危及壽險公司的世界500強地位

根據(jù)IFRS17規(guī)定，保險公司提供保險服務的營業(yè)收入的確認標準是：只有當保險公司將保險責任或服務提供或轉(zhuǎn)移至客戶時，才能將其確認為保險服務收入。當然，存款壓根就不屬于保險服務，而是投資服務，只能將利差計入營業(yè)收入。

按照這一標準，上述三類營收泡沫都將被擠出或清理干凈。由此，壽險公司的營收將會大幅下降。世界500強排名是按照營業(yè)收入大小排名的，這意味著當2022年IFRS17在全球普遍適用時，全球以壽險業(yè)務為主的保險集團的排名將面臨大幅下滑，這其中當然包括中國進入世界500強排名的各家公司。

五、營業(yè)收入的“暴露式表達”

IFRS17實施后，保險公司提供的服務被分為保險服務和投資服務。保險公司通過銷售保險合同提供保險服務，通過銷售“保險合同中的投資部分”或投資合同來提供投資服務。因此，保險公司的營業(yè)收入也分為提供保險服務形成的保險收入和提供投資服務形成的投資凈收益。

此外，保險公司還可能提供其他服務，如養(yǎng)老、醫(yī)療等服務形成營業(yè)收入，在中國保險業(yè)占比很低，這里不予討論。

1.提供保險服務形成保險收入

在IFRS17中，將提供保險服務獲得營業(yè)收入稱為“保險收入（Insurance Revenue）”，保險收入的確認標準是，只有保險公司的責任或服務被提供或轉(zhuǎn)移至客戶時才可以確認為保險收入。

按此標準，顯然，收到保費不等于提供了服務，所以保費不是保險收入，只有對客戶履行的責任是保險收入；同理，保險公司通過資產(chǎn)投資獲得投資收益也不等于提供了服務，所以投資收益不是保險收入，只有當期保險賠付中包含的投資收益才是保險收入。

那么，在一個報告期內(nèi)，什么是保險公司對客戶履行的責任呢？其實就是該報告期內(nèi)保險公司未到期責任負債的釋放或減少額，履行了責任，降低了負債，也就向客戶提供了服務。因此，保險收入等于保險負債的當期減少和提供當期服務的各種費用開支。

1）未到期責任負債減少額

按照未到期責任負債的構成，當期釋放或減少額包括三部分：當期賠付、風險調(diào)整釋放和合同服務邊際攤銷。當期責任賠完了，當期對應的風險調(diào)整和合同服務邊際也就釋放出來了。

需要強調(diào)的是，未到期責任負債當期釋放的當期賠付，并非實際的當期賠付，而是期初未到期負債評估中預計的當期賠付，因此被稱為“期初預計賠付”。

2）與提供當期服務對應的費用開支

我們都知道保險公司除賠付之外的費用開支包括手續(xù)費傭金和業(yè)務及管理費用，在IFRS17中對應的分別是獲取成本攤銷和其他保險服務費用。

一是獲取成本攤銷。為了向客戶提供保險服務，保險公司花費了大量的保單獲取成本（包括銷售費用和核保成本等），這顯然可以確認為保險收入。但是，某一年度支出的保單獲取成本對應的往往是過去3年或5年的新單保費，而不是對應當期提供的保險服務。因此，需要將所有有效保單的獲取成本在各自保險期限內(nèi)進行攤銷或分配，然后將所有有效保單攤銷在本報告期的獲取成本之和作為本報告期的獲取成本，稱為“獲取成本攤銷”。

二是其他保險服務費用。為了向客戶提供保險服務，除獲取成本之外，保險公司還需要花費其他各種保險服務費用，包括理賠處理成本、保單管理和維護成本、稅金及附加、保險保障基金交費、施救和代位追償費用、固定和變動管理費用（包括會計、人力資源、信息技術與支持、建筑物折舊、租金、維修費用等）。這些費用都與當期提供服務直接相關，所以也計入當期的保險收入，可稱為“其他保險服務費用”。

最終，保險收入包括五個部分：期初預計賠付、風險調(diào)整釋放、合同服務邊際攤銷、獲取成本攤銷和其他保險服務費用。

財險公司通常只做短期保險，除上述方式外，保險收入也可以采取簡便的保費分配法計算，其實就是直接將保費按照期限計算得到當期的已賺保費即可，但仔細想想，已賺保費其實也包括上述五個部分。

2.提供投資服務形成投資收入

保險公司除提供保險服務外，還提供投資服務并形成負債和資產(chǎn)，類似于商業(yè)銀行吸收儲蓄并且形成負債和資產(chǎn)，只不過除投連險外，保險公司提供的往往是長期儲蓄，而且利率可以是固定的，也可是浮動的。

保險公司提供的投資服務其實包含兩部分：一是保險服務本身包含的投資服務，如，保險公司銷售的終身壽險或養(yǎng)老年金保險，為客戶提供了死亡保障，同時為客戶的保單現(xiàn)金價值提供投資服務；二是從保費中拆出去的投資部分，或未通過重大保險風險測試的投資產(chǎn)品，本身就是為客戶提供投資服務。

與商業(yè)銀行將“利息凈收入”作為營業(yè)收入類似，保險公司提供儲蓄投資服務，應該將“投資凈收益”，即扣除提供給客戶的投資收益后剩余的投資凈收益計入營業(yè)收入。

這其中的道理，除了與商業(yè)銀行利息凈收入類似外，還有一個原因：對于通過現(xiàn)金價值賠付給客戶的投資收益，已經(jīng)計算在了保險服務的營業(yè)收入“保險收入”中，如果在投資部分再將不扣除客戶利息的投資收益計入營業(yè)收入，就重復計算了。

3.IFRS17下的保險公司營業(yè)收入

如前所述，IFRS17中，財險公司可采用保費分配法計算保險收入，而且財險公司也不需要就準備金向客戶支付利息，因此，財險公司的營業(yè)收入其實與當前沒有什么變化。

但是，IFRS17實施后，壽險公司的營業(yè)收入結構會發(fā)生革命性變化，如表6所示。

?表6 壽險公司營收結構的重大變化

這個保險收入看起來很怪，尤其對于當期賠付很少的公司而言，人家一看：“原來你的收入主要就是銷售費用（獲取成本攤銷）和管理費用（其他保險服務費用）啊，那你到底為客戶提供了什么服務呢？”造成這種結果的根源主要是人身險期限太長了，以至于很難用一個完整的科目來表明提供的當期服務，經(jīng)過20年的考量，國際會計準則委員會居然選擇了這樣的“自我暴露式”表達，雖然清晰，但很可能令客戶不太舒服。

4.財險公司營收幾乎不受影響

如前所述，IFRS17實施后，若采用保費分配法，財險公司的營業(yè)收入幾乎不受影響。

其實，即便不采用保費分配法、營業(yè)收入結構發(fā)生變化，但數(shù)量也幾乎沒有變化。因為，對財險公司而言，未到期責任負債的釋放或減少對應的就是已賺保費，而且，只要保費增長速度不高，獲取成本攤銷和不攤銷結果也差不多，其他保險服務費用也幾乎沒有變化。再看投資收益，財險公司的準備金是不需要向客戶支付利息的，因此，投資收益扣除資產(chǎn)減值和投資費用，就等于投資凈收益。

5.壽險公司營收大幅降低

壽險公司變化就大了，未到期責任準備金的釋放或減少額遠低于當期保費收入，而獲取成本攤銷也會大幅低于當期獲取成本（在保費逐年增長的條件下），只有其他保險服務費用基本不變。

此外，壽險公司絕大部分準備金和所有保戶投資款都要向客戶支付利息，因此，投資凈收益遠低于投資收益，到底低多少，取決于壽險公司的產(chǎn)品結構。根據(jù)歷史表現(xiàn)，我們可以大致知道哪些保險公司支付給客戶的利息較低，則其投資凈收益較高。

大致估計，壽險公司的營業(yè)收入降幅在50%以上。此外，由于新公司的客戶群總體比較年輕，未到期準備金釋放或減少額就比較低，所以，其保險收入和營業(yè)收入的降幅要更大些。

六、保險收入要進一步拆除預期賠付中的投資部分

在《新保險會計準則IFRS17即將帶來的重大變革（上）》中，我們已經(jīng)討論過如何從保險合同中拆除明顯投資部分（distinct investment component）。即，按照IFRS17，投資部分同時滿足以下條件時，就要從保險合同中拆除：1）投資部分與保險部分不是高度相關的；2）市場上有，或可以有單獨的、類似的投資產(chǎn)品銷售。

但是，即便按照上述方式拆除“明顯投資部分”后，保險合同仍然包含與保險部分高度相關的“非明顯投資部分”或“剩余投資部分”。

從資產(chǎn)負債表來看，保險合同生效，拆除“明顯投資部分”后，就按IFRS17的規(guī)定核算保險負債，因此，未到期責任負債中是包含“非明顯投資部分”的。但是，從利潤表來看，核算保險收入時，IFRS17就變得更為“心狠手辣”，要求得到極端干凈的提供當期保險服務對應的保險收入，要求繼續(xù)拆除保險合同的“非明顯投資部分”。

具體而言，保險收入=預期賠付+風險調(diào)整釋放+合同服務邊際釋放+獲取成本攤銷+其他保險服務費用，其中的“預期賠付”中肯定包含有“剩余投資部分”或“非明顯投資部分”，這些剩余投資部分其實只是對客戶投資款的返還，趁著客戶發(fā)生保險事故就一塊兒返給客戶了，本質(zhì)上不屬于保險服務，需要從保險收入中拆除。

以終身壽險為例，假定一群客戶買了某保險公司的終身壽險。終身壽險不包含“明顯投資部分”，在保險服務確認時不需要拆除。但是，終身壽險卻包含“非明顯投資部分”，在每個報告期確認保險收入時需要從預期賠付中扣除。例如，在保單期限內(nèi)第20個會計年度期初，保險公司預計會向客戶群賠付8000萬元死亡（含高殘）保險金，其中包含3000萬元的保單現(xiàn)金價值。在核算當年的保險收入時，這3000萬元現(xiàn)金價值將被作為“非明顯投資部分”從當年的保險收入項下“預期賠付”中拆除出來。也就是說，保險公司只能將當期預期賠付中的風險保費（對應風險保額）計入保險收入，不能將當期預期賠付中的投資部分（對應現(xiàn)金價值）計入保險收入。

這樣核算下來的保險收入，才是對應于保險服務的純粹的保險收入。相應地，在核算保險服務費用時，其中的“實際賠付”也要扣除賠付中包含的投資部分或保單現(xiàn)金價值，這樣，就收支對應了。

到此為止，保單投資部分就通過兩個步驟被徹底拆除了！不過，第一步拆除其實挺利索的，保單一訂立就解決了；第二步拆除過程卻非常漫長，每年拆一點每年拆一點，直到保單全部到期為止。兩步拆除法極大地降低了壽險公司的營業(yè)收入。

七、利潤表大變臉

大家已經(jīng)習慣了當前的保險公司利潤表（表7為某壽險公司的當前利潤表）。但這個利潤表有很多缺陷，如上文提到的營收泡沫問題，營業(yè)收入有泡沫，營業(yè)支出也一定有泡沫。營業(yè)收入的缺陷已經(jīng)在前文說清楚了，營業(yè)支出的缺陷至少包括：1）退保金：既不是收入也不是支出；2）提取保險責任準備金：未決提轉(zhuǎn)差應該留下，其他在營收中扣除；3）保單紅利支出：主要是利息支出，應在營收中扣除；4）手續(xù)費及傭金支出：是近三年新單保費的手傭支出，和當期如何對應；5）其他業(yè)務成本：萬能險利息支出，應在營收中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