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新風險理論（三）

上海財經大學保險精算研究中心

（接本刊2018年第10期《淺談新風險理論（二）》）

六、風險分類新視角

研究風險的目的，是為了把握其形成與演變規律，進而對其進行管理和控制。基礎環節和核心內容之一，是對已經知道的風險科目進行恰當分類，以適應相應的應用目的。但由于風險構成復雜、種類繁多，不同的分類方式可能僅僅適用于不同的目的和方法，因此，了解現有的分類方法及其相應的應用目的非常重要。作為“新風險理論”的一個組成部分，本文在總結現有分類方法的基礎上，基于我們對風險概念的新定義，提出一種新的分類方法——主要導因，不僅強調了風險主體及其預期目標，更區分了對風險導因的識別。

（一）不同風險主體視角下的分類方法

本研究所定義的風險概念，強調了風險的行為主體及其預期目標，這將直接影響對風險進行分類。因為，不同主體關于風險的管理目標及預期并不相同，進而對風險類別的認知也會不同。

以保險業為例，常見的行為主體包括保險公司、保險監管機構和保險消費者。他們各自對風險的管理目的和預期并不完全相同，很難用相同的風險分類方法來適應各自的風險管理目的。

作為風險的研究者，應該選擇從不同主體的立場和視角研究風險。

1.站在保險公司的立場

站在保險公司的立場，預期目標是要管理其經營過程中所面臨的各種風險。典型的分類方法是按業務類型將各種風險分作三大類：第一類是與經營保險業務相關聯的風險，稱為保險風險；第二類是與經營保險資金運用或投資業務的風險，稱為投資風險或資產風險；第三類是與承保和投資都沒有直接關系的風險，統稱為其他風險，包括戰略風險、治理風險以及操作風險等。

在每一風險大類下面，又可以進一步細分為若干子類及其子類的子類。

2.站在保險監管機構的立場

本文提出，站在保險監管機構的立場看待風險，應該比保險公司具有更寬廣的視野，因為監管機構的監管目標應該是針對整個行業的各種風險，其首要監管目標是維護社會公眾對保險業或保險市場的信心（market confidence）。

因此，以保險監管為目的的風險分類，可以從縱向將風險分為不同的層面，比如分為四個層面：1）宏觀經濟層面；2）保險行業層面；3）保險機構層面；4）保險業務層面。

其中，保險監管機構的直接監管責任針對后三個層面的風險。對于行業層面的風險，監管機構的責任是組織和領導全行業進行行業治理，營造公平有序的市場和經營環境；對于機構和業務層面的風險，保險監管機構的責任是通過制定和實施有效的監管規定及措施，督促保險公司依法經營、合規經營、審慎經營。

相反，如果缺乏正確的立場和視角，對風險的分類就會與主體的監管目標錯位，就可能誤導監管制度體系建設方向，影響行業的健康發展。

3.站在保險消費者的立場

站在保險消費者的立場，為了管理消費者自身所面臨的風險，當然可以按保險教科書上建議的那樣，將各種風險區分為人身和財產損失兩大類風險，然后再考慮采用包括商業保險在內的風險管理工具進行風險管理。

如果選用商業保險工具，這種選擇行為本身也會有風險，一種是與保險公司簽單之前，可能因自身的認識原因或因為被銷售誤導而買錯保險；另一種是簽單之后，因為保險公司經營不善無法兌現保單條款承諾而遭受損失的風險。

但本研究主要關注的是第二和第三類風險，亦即站在保險公司和保險監管機構的立場和視角研究風險，研究對風險的分類方法。

（二）管理模式導致的分類方法：可量化風險與難以量化風險

使用量化指標進行管理，始終是管理者的理想和追求。量化指標的好處，一是可以大大提高管理效率，二是可以減輕管理者作為“代理人”的責任，無論是作為公司股東的代理人還是作為政府或社會公眾的代理人。

落實到對風險進行內部管理或外部監管，為了將風險的管理或監管工作指標化，往往將風險區分為兩大類：可以量化的風險和難以量化的風險，或者簡稱為“可量化風險”和“非量化風險”。

自然災害則是由保險公司所不能預知和控制的外部因素所導致的，屬于“外因主導”型風險

當然，這就需要明確定義什么是可量化風險。所幸，本研究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明確界定了“量化”的含義和分類（將于下期解答）。這里僅強調，就像風險概念的內涵是一個動態過程一樣，人類對風險的量化追求也是一個動態過程：隨著人們的認識和知識水平逐步深入、提升，一些過去認為是難以量化的風險科目可能變成可量化的風險。

本研究還將在后文中采用這一思路重新審視現有文獻中所說的“操作風險”和“信用風險”，探究其究竟是否可量化，或在什么意義及多大程度上是可量化的。

（三）按風險的主要導因進行分類

傳統文獻中，風險是指風險事件發生的結果，比如定義為“不確定的損失”，導致對風險的分類也往往只關注事件的結果而非原因，比如“可量化風險”就是指風險事件的后果及其發生的可能性能夠被量化。

但是，風險管理或風險監管的實質，是對風險事件的導因進行管理，是未雨綢繆。

由于新風險理論將風險定義為一個由外因與內因相互作用并導致綜合效應的一個動態過程，從而提供了從結果出發去追溯其原因的管理思路。將其落實到風險分類，就增加了一個新視角：識別和探究一項風險究竟是由外因主導，還是由內因主導？

按照這一思路，結合上述第一種分類視角，亦即站在保險公司的立場對風險進行分類，將主體面臨的各項風險進一步進行識別和分析，將各風險科目區分為表1所示的兩大類：內因主導型和外因主導型。

?表1 按導因對風險分類——公司視角

表1中，“承保風險”和“投資風險”是保險公司的兩大風險類別，其表述方式強調了這兩類風險（主要）是由于保險公司可以控制的承保和投資預期、策略和執行過程所導致的，屬于“內因主導”型風險。與此相反，“巨災風險”“社會風險”或“政治風險”等風險類型，則是由保險公司所不能預知和控制的外部因素所導致的，屬于“外因主導”型風險。

按照同一思路，結合上述第二種分類視角，亦即站在保險監管機構的立場對風險進行分類，先從縱向將保險業中的各種風險分為四個層面，并且在識別和分析各風險科目是否可量化的基礎上，再進一步區分這些風險究竟是由外因主導還是由內因主導，從而更有助于實現風險監管的目的。

?表2 按導因對風險分類——監管視角

表2是上述思路的直觀表述，縱向將整個保險業中的風險分為四個層面，橫向對每一層面的每一風險科目進行研究，不僅研究其結果是否可以量化，還研究其導因究竟是由外因還是由內因所主導。由于風險行為主體所能控制和選擇的行為僅僅是內因，因而，一旦識別某一風險科目是內因主導，該內因就成為風險管理或風險監管的指向。

當然，由于風險的導因既有外因也有內因，因此同一風險既可以強調外因，也可以強調內因。比如，“投資風險”的表述是強調內因，但與其具有相同涵義而表述不同的“市場風險”，則強調該風險是由于市場利率變化而導致的。

（四）小結

本研究關于風險分類的方法，完全基于對風險概念的重新定義。正是因為新定義中強調了風險概念的主體及其預期目標，使研究者在探究保險業的風險時，可以選擇從不同主體的立場和視角看待風險，從而豐富了研究風險的視角。

更為重要的是，新風險理論強調風險事件發生的因果關系，果與因，都成為了風險分類的途徑。比如，以“果”為參照，區別是否可以量化，將風險分為“可量化”和“難以量化”兩類；以“因”為參照，則將風險識別為外因主導和內因主導兩類。

這不僅在于增加了一種劃分風險類別的方法，更在于揭示了風險管理的實質，亦即，風險管理在于管理風險導因而非管理風險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