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所有人的札記

□文│湯欣雯

《妞妞》在周國平先生的眾多哲學著作中應該是最具有煙火氣息的一部作品。周國平將妞妞看作了一本書，他從這個小生命里懂得了太多太多，他說，這是一本父親的札記。

有人說：“當我讀完了周國平滿紙的冷峻和溫柔，我想說的是，這個世界上，我們都是妞妞，是很多個見證死亡的寂寞者。”這是我們的札記，所有人的札記。

不得不愛我的女兒

提到哲學家，大多數人的直觀印象是哲學家的冷靜且理性，超然出世無牽掛。但妞妞的出生，卻打破了周國平身為哲學家一直在文風中保持的理性平衡。多發性視網膜母細胞瘤，一萬二千分之一發病率的絕癥，無情地使得一個才到來的小生命，搖著小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停止了呼吸，離開了這個世界。

有人說：“這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個父親用感情的一磚一瓦壘筑起來的一座墳。”在周國平的著作里，他無不貫穿著如一的言語特點，哲理飽和、高度凝練、邏輯清晰、不失美感。但在《妞妞》中，他的文字較于其他作品更為生動有靈氣，或許是因為書里真的有著一個生動活潑的小生命。感性經歷與理性思考在字里行間發散著獨特的文學力量。札記是讀書時摘記的要點以及所寫的心得，周國平將妞妞看作了一本書，這位父親在一點一點地記錄這個小生命給自己帶來的思考，帶來的成長。

我們都是妞妞

第一次為這部書的情節流下眼淚的時候，我反思為什么，是覺得命運對這個小生命太殘忍了嗎？還是病痛的折磨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不，是因為，妞妞感覺到病痛，可她卻還會笑，也許為一段喜歡的音樂笑，也許為感受到了光而笑。

日本歌手中島美嘉在事業巔峰患上了會直接造成耳朵堵塞、聽力下降的咽鼓管開放癥。這是絕癥，她絕望了。這時，秋天先生將一首寫好的歌送給她。唱這首歌的時候，她要依靠跺腳和跪地觸摸音響來感知節拍和旋律。這首歌叫《我也曾想一了百了》。她在演繹這首歌時，歌聲里的力量就像倔強的生命，掙扎著破土而出。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但生日時杏花盛開。”原來這并不是描繪想要自殺的心境，而在告訴想自殺的人，生活里面存在著那么多細小的美好，值得你活下來體會。那一點點的美好就像是一縷光亮，溫柔地照進黑暗境遇，鋪滿身處困境的人的心房。

《妞妞》這本書適用于每一個人，因為人生在世，我們都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們都會有被黑暗包圍的時候。而當你想起那個聽見自己喜歡的音樂，眼睛再怎么疼痛也會享受地趴在爸爸懷里的妞妞的時候，你會覺悟：能夠繼續活下去就是黑暗中最強的那一縷光。

人文醫學的覺醒

追究到妞妞悲劇最直接的責任，便是缺乏醫德的醫生和所謂的醫學博士。而這部初衷為記錄的作品，也在醫學界產生了一定影響。周國平說：“誕生必定有著更神圣的原因，它擔保每一只生命小舟的航行具有某種命定的性質。”妞妞的誕生促使了中國人文醫學的覺醒。

《妞妞》這本書表面上是一本小家庭記錄的悲傷故事，深度挖掘，它實際在記錄一個病患兒日常生活和情緒反應的細節。《妞妞》被美國兩所著名的醫學院——德克薩斯大學醫學院和明尼蘇達大學醫學院的專家奉為“當代中國人文醫學的啟蒙之作”，同時將它作為案例編進了醫學倫理學教案。“它給中國公眾提供了一個反省現代醫學觀念與制度的生動案例。”《北京晚報》如是評價。醫療中某些不人道的狀態，有必要引起全社會的關懷。

很早以前在一本書上讀到的一句話：“看病孩在臨終前仍然依依地玩著手中的玩具，這是何等凄楚。”我們定會遇到痛苦絕望，終將面對無奈的死亡，無論是遭受者，還是守護者。

《妞妞》，是所有人的札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