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春節消費紅火說開去

□文娜

我的家鄉白田鎮位于湖南省中部的縣級市湘鄉城北，農、林、牧、漁資源豐富，屬湘鄉糧豬生產大鎮。地貌以丘陵山地為主，“五山一水三分田、一分道路和莊園”是其典型特征。農民人均占有耕地0.06公頃，農村剩余勞動力較多，但又缺乏像浙江那樣發達的“塊狀經濟”，外出務工成了他們的必然選擇。農村“空心化”的直接后果是土地拋荒和消費萎靡。雖然近年電子商務的觸角已延伸至農村，但留守的老一輩大多是過慣了苦日子，再加上技術不通，柴米油鹽、衣服鞋帽等基本的消費需求通過周期性的集市就能得到滿足。

（一）

離家已兩年有余，再次返鄉時不得不驚嘆家鄉變化之大。平時蕭條冷寂的小鎮冒出許多KTV、美容店、飯店、洗車修車店、旅館，連裝飾新潮的天貓線下體驗館、炸雞啤酒店、酒吧也賓客盈門；掛著全國各地牌照的小車堵在十字路口，鳴笛聲、吵鬧聲增添了節日的喧囂；新疆女婿的燒烤攤、山西媳婦的涼皮涼面館，與蘭州拉面、川湘麻辣等奏出一曲美食交響樂……春節這個流淌著親情與溫暖的傳統節日增添了拉動內需的使命與責任，續寫了消費提質擴容激發經濟活力的最美篇章。

車水馬龍，人頭攢動，淅淅冷雨澆不滅小鎮喧囂，令人流連忘返。遺憾的是，春節過后不少店面都會關門停業或者改頭換面以棋牌室重新開張。通過觀察和走訪調研，筆者試圖分享這種短暫消費熱的幾點感想。

消費繁榮的隱憂。湘鄉是典型的勞動力輸出地，勞務收入撐起了GDP半邊天，傳統的水泥、冶金、建材、機電、化工、制革工業因環境成本走高面臨轉型升級壓力，燈芯糕等特色食品發展不溫不火，地方經濟過分依賴“輸血”，“造血”功能偏弱。春節外出務工人員的集體返鄉帶來了消費的短暫繁榮，在國內外經濟下行壓力持續存在的情況下，消費熱暗藏種種不確定性。很多在房地產公司打工的親戚朋友感慨，這幾年工資發放沒有以前及時，一年有1-2個月都沒活干。

休閑旅游消費墻內開花墻外香。近年來，湘鄉開發了汽車露營地、龍泉葡萄酒莊園、泉湖溫泉、茅滸影視基地等旅游項目，但由于常住人口有限，旅游項目影響力、區分度不夠，春節廟會、燈會、展覽等文化活動商業氣息太強、特色不明顯等原因，旅游投入產出比不平衡，消費對經濟拉動作用有限，國內熱帶海島、休閑城市和出境游等墻外花兒別樣紅。筆者的好幾個親戚都表示，省內的景點都大同小異，還不如去泰國、新加坡，也就多花點交通和住宿費。

消費領域短板突出。湘鄉轄13個鎮、5個鄉，城區與鄉鎮基礎設施、公共服務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隨著私家車保有量的上升，狹小的鄉鎮公路“單行線”遠不能承載春節返鄉和走親戚的車流，而連接鄉鎮和城區、省會的班車以節假日為由停止運營，交通成了橫亙在各鄉鎮與繁華娛樂消費城區的主要短板。家門口就是小鎮的十字路口，因為沒有紅綠燈，春節假期即便有交警執勤，也經常堵得水泄不通。

房價高企對消費的擠出效應。讀書時湘鄉房價才2000元/平方米左右，才10年光景已飚至6000元/平方米以上，部分板塊與省會長沙（8000元/平方米以上）已不相上下。一方面是房價高企，另一方面是醫療、教育等與省會城市差距越來越大。城區居民紛紛去省會長沙買房，有條件的外出務工人員傾盡積蓄舉債在縣城買房。扣除房貸支出后，邊際消費傾向下降是必然趨勢。剛在縣城買房的舅舅說，春節一過就要出去打工，他每天早上醒來就得鞭策自己，房貸加子女教育費用在等著支付。

（二）

隨著近年來國家一系列農村政策的實施和城鄉一體化進程的加快，農民收入增速在加快。在消費升級、擴容、提質的趨勢下，廣大農村仍然蘊藏著巨大的消費潛力。但要充分釋放農民的潛在購買力，仍需要盡快清除一些障礙。黨的十九大報告作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重大決策部署，如何將“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落到實處，讓春節消費熱變成常年熱，讓廣大的外出務工人員“看得見山，望得見水，記得住鄉愁”，是所有勞務輸出地無法回避的課題。

因為工作的原因，有幸去過浙江各地調研，在飽覽山水風光的同時不得不羨慕其惹眼的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早在2003年，浙江就開始實施“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不搞一刀切，不搞大拆大建，更多地注重村莊的特色與個性，因勢利導，推動人與人、人與自然的和諧，村莊形態與生態環境相得益彰……經過15年的努力，浙江萬千鄉村成為富裕、文明、宜居的美麗鄉村，生動闡釋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縱觀浙江的鄉村振興之路，消費與經濟增長相互促進，經濟發展了，人均可支配收入上去了，消費需求也會擴大了。筆者認為應從以下幾方面發力，夯實勞務輸出地的消費基礎。

增強市場主體“造血”功能，夯實消費之基。政府部門應在“鞏固、增強、提升、暢通”八個字上下足功夫，促進正向激勵和優勝劣汰，推動水泥、制革等產能過剩行業加快出清，降低物流、融資等營商成本，增強微觀主體活力，打造長株潭城市群重要工業基地。培育發展一批現代農業園，創建燈芯糕、烘糕、火焙魚、小麥醬、茶葉、茶油等區域公用品牌和知名農業企業品牌，鼓勵外出創業成功人士和務工人員返鄉創業。綜合利用自然景觀、特色風貌和紅色文化，發展休閑農業和鄉村旅游，讓鄉村資源優勢變為經濟優勢。

把握消費升級趨勢，撬動內需新支點。盡管消費平穩增長有很多不確定性，但消費升級是大勢所趨。消費升級背后市場細分越來越明顯，個性化、多樣化消費，會成為當前消費增長主流。2018年以社交電商為代表的新消費通道開啟，激發了五六線城市消費的潛力；城市的服務消費，包括旅游、餐飲、健康、養老等成為新的爆發點；受益于汽車下鄉政策，農村居民家用汽車消費成為這五年家庭汽車消費的一大亮點……未來要準確把握消費升級方向，挖掘釋放消費新潛力，以消費需求擴容升級推動“去產能”和“去庫存”。

內外兼修應對挑戰，推動消費品質提升。2018年，國務院出臺了《關于完善促進消費體制機制 進一步激發居民消費潛力的若干意見》《完善促進消費體制機制實施方案(2018-2020年)》等政策文件，涉及“加快釋放農村消費潛力”“促進鄉村旅游發展”等多個領域。曾幾何時，農村成了假冒偽劣、三無產品、過期食品、缺斤短兩以及保健食品產品集散地，相關部門應在質量管控、衛生安全、內部管理等方面定期開展專項整治檢查及宣傳活動，營造放心、安全、優質的消費環境，進一步釋放農村居民消費的巨大需求。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親民的價格、喜聞樂見的形式，就地消化本地城鄉居民休閑娛樂旅游消費。

當前，消費已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主引擎，對經濟增長的基礎性作用不斷增強。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要促進形成強大國內市場。“有錢沒錢，都得過年”，春節消費的剛性特征塑造了繁榮的市場生態。“城市不堵農村堵”，廣大農村蘊含著非常大的發展活力和消費潛力。在城鄉二元體制下，拓展消費市場，進一步激發消費信心，讓消費成為經濟增長的第一動力——我的家鄉，作為廣大勞務輸出地的縮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