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區域音樂史寫作視角的思考
——以十七本地方音樂史為例

顏家碧 （廣西藝術學院 530000）

區域音樂史研究現已成為音樂史學界大熱的專題，國內區域音樂史研究從80年代發展至今，在知網上檢索“區域音樂”從1988-2019年共有約104篇相關論文，可知其受到學術界的廣泛關注。本文從“區域音樂史”類書籍的框架和內容談起，筆者現已收集到的“省及以上單位”的“區域音樂史”類書籍共有17本，包括《東北現代音樂史》1，《香港音樂發展概論》2，《臺灣音樂史》3，《浙江音樂史》4《東北地區音樂家及音樂史料研究》5，《澳門音樂》6，《西藏音樂史話》7，《閩臺樂海鉤沉錄》8，《福建音樂史》9，《廣東流行音樂史》10，《揚州音樂文化簡史》11，《香港音樂史論（粵語流行曲、嚴肅音樂、粵劇）》12，《香港音樂史論（文化政策、音樂教育）》13，《魯西南傳統音樂史》14，《江南音樂史》15，《山西音樂史》16，《安徽音樂文化的歷史闡釋》17。筆者站在讀者的角度通過梳理現有的“區域音樂史”類書籍，探求中國“區域音樂史”類書籍的寫作模式，為區域音樂史整體研究的理論架構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一、區域音樂史的類別

根據搜集到的17本書籍，按照區域音樂史研究的體例可以分為通史著作、專題史著作、通史與專題史結合類著作、以及加入新視角的區域音樂史著作這四種類型。

《浙江音樂史》一書的體例為“編年體”，共六章十八節，六章分別是遠古-先秦，秦漢-東晉南朝，隋唐-吳越國，宋元，明清，近現代浙江音樂（1840-1949）。此類型可概括為區域音樂史通史著作，與《浙江音樂史》采取同樣體例的有《江南音樂史》、《揚州音樂文化簡史》、《山西音樂史》。《山西音樂史》雖也采用歷史時期的劃分方式，但僅論述通史中的山西音樂，如先秦時期的山西音樂，秦漢時期的山西音樂、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的山西音樂等，以此區別于上述三本書。在另外三本書中，通史內容占主要比重，地方音樂史的內容較為的零散。

專題史類型的書籍，有以音樂文化生活為基礎點的，也有以研究一段時期或者一種音樂風格類型為切入點的。《香港音樂發展概論》《閩臺樂海鉤沉錄》《澳門音樂》《香港音樂史論（粵語流行曲、嚴肅音樂、粵劇）》、《安徽音樂文化的歷史闡釋》和《魯西南傳統音樂史》從歌曲、戲曲、器樂、音樂教育、音樂創作等角度進行論述。而《東北現代音樂史》、《廣東流行音樂史》這兩本書則采取“斷代音樂史”和“專題音樂文化史體”兩種方法撰寫。專題史類型的書籍更為突出展現了地方音樂特色與文化特征。

以時間為軸，以專題為面，通史與專題史結合的書寫方式極具代表性。《福建音樂史》、《香港音樂史論（文化政策、音樂教育）》兩本書都采用了這一架構方式。《福建音樂史》按照專題形式分成六大部分，共十八章，該書框架在縱向時間軸上從古代論述到現代，每章都采用新中國前與新中國兩個時間段進行論述；在橫向方面采用專題的形式，分為傳統音樂篇、音樂創作篇、音樂表演篇、音樂研究篇、音樂教育篇和音樂交流篇。筆者認為這本書的體例在當時乃至現在都具有示范性的作用。

加入新視野的探索，從民族音樂學的視角思考區域音樂史，這種方式在《臺灣音樂史》和《西藏音樂史話》中得到體現。《臺灣音樂史》一書分為上下篇，上篇為時間長流下的音樂生活，從史前時代談到戒嚴后的音樂生活，下篇為音樂特色的發展與變化，從民族音樂學的視角切入，包含原住民音樂、漢族傳統音樂和西式音樂。這一寫作模式為區域音樂史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在國外，區域音樂史類書籍所涉及到的內容包括文化類型，地理類型和歷史流派三大類。文化類型可按照種族、出身、宗教、語言等方式劃分；地理類型則可按照一個國家、國際區域、省市、地區或者其他國家實體劃分；歷史流派則包括了拜占庭、古埃及、波斯、中世紀（歐洲）、文藝復興（歐洲）等流派。

上述分類方式中仍有許多新的視野等待學者探索和創造。

二、不同著作的側重

筆者將上述十七本書的內容概括為兩大類，分別是“一概而論”類和“以點帶面”類。

《浙江音樂音樂史》一書的內容，前五章通史的比重占三分之二，包括音樂思想、音樂理論、音樂家、音樂體裁、樂器與器樂等。在此以該書的第一章為例，列舉該書中與市面上通史書上相同的內容，包括：第一節中的第一部分音樂神話與傳說，第二部分音樂起源，第三部分音樂產生因子，第二節河姆渡原始音樂，第三節中的第三部分精美的青銅器。全書中先秦越族音樂、浙派琴人、浙江地方戲種概覽等浙江音樂內容占據三分之一，仍以第一章為例，例舉該章中屬于浙江音樂史的內容，有第一章第三節第五點語言與音樂關系中后半部分，有提及遠古浙江地區出土的文物18、第三節先秦越族音樂19。此外僅有該書的第六章專寫近現代浙江音樂，內容包含了傳統音樂的流變，學校音樂教育變遷，音樂創作和音樂理論與交流。筆者認為此書的內容比重分布是不合理的，通史占據著大量篇幅，在閱讀的過程中會發現區域音樂的內容被“一概而論”，這會導致這本書籍的閱讀意義被模糊化。

“區域音樂史”類書籍的內容重點始終要在突出地區的音樂文化、生活、教育、創作、音樂家等內容。為此，筆者以內容為基石比較了17本書，可以發現，除了《江南音樂史》和《揚州音樂文化簡史》兩書也沿用通史與區域音樂史雜糅的寫作方式之外，《福建音樂史》、《閩臺樂海鉤沉錄》、《安徽音樂文化的歷史闡釋》、《山西音樂史》等14本書籍的內容都始終以“區域”二字為基石，通過音樂類型、歷史時期、音樂家等不同的側重點論述該地區的音樂文化生活，在這些書中不同地區的區域音樂文化生活在書中占據百分之百的內容比重，這一類內容方式就為“以點帶面”類型。

選取《山西音樂史》一書與《浙江音樂史》比較，這兩本書在寫作模式上都加入了中國音樂通史中的內容，但是在比重上卻大相徑庭。以《山西音樂史》第一章先秦時期的山西音樂為例，在第一節歷史背景與音樂概況中，前半部分為通史概述內容，后半部分為山西先秦時期的音樂歷史記載，第二節古晉國文化為完全的山西音樂歷史，另外在第三節樂器、第四節樂舞、第五節民間歌舞、第六節民歌都是使用通史概述開始，然后詳細論述山西地區的樂器、樂舞、歌舞、民歌，第七節音樂家則是介紹山西地區先秦時期的音樂家，這一論述方式在內容的展現方面更具有邏輯性與清晰感。《浙江音樂史》書中的前后章會出現重復的內容，例如第四章的第二節元時期的音樂20與第五章第四節多彩多姿的民間戲曲21，分別論述了“元雜劇在浙江”和“浙江雜劇演變過程”，這種論述方式不僅內容上容易重復，讀者在閱讀時也會認為該內容顯得邏輯性較低。

當以歷史為脈絡書寫之時，很難避免使用通史，但通史在其中的比重與結合方式都是需要作者權衡比重，慎重考慮的。

三、結語

縱觀本文列舉的17本區域音樂史著作研究，我們不難發現區域音樂的書寫方式變得不斷多元，研究的區域不斷廣泛，研究程度則更為深入。筆者以為中國音樂史類書籍中的典范體例也可以在區域音樂史的寫作中得到借鑒和運用，如楊蔭瀏先生的《中國古代音樂史稿》22一書中每一章都設置有結語部分，這是作者總結的章節精華之處，在讀者細致閱讀之后可以起到整理、回顧的作用。區域音樂史同為中國音樂史中的分支，優秀的體例值得學者借鑒和參考。

“區域音樂史”中的體例與內容應該如何編寫，讀者渴望通過該類書籍獲取哪些知識，都是研究者在撰寫之時應該嚴謹編排的。筆者以為，對于區域音樂史中省及以上單位的整體性研究，僅僅依靠歷史脈絡編寫區域音樂史的手法并非首選，相比之下，通史與專題史結合，在“以點帶面”的寫作方式之中去論述區域音樂，用開闊的視野推動體例和內容的構建，集中細致的分析該區域的音樂文化，使得史料建設更為靈活，也更有利于推動該地區地方音樂文化研究的發展。本文皆為筆者閱讀時的所感、所思，在此略談拙見。

注釋：

1.凌瑞蘭著.《東北現代音樂史》.沈陽：春風文藝出版，1998年5月.

2.朱瑞冰著.《香港音樂發展概論》.香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1999年12月.

3.呂鈺秀著.《臺灣音樂史》，臺灣：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03年10月.

4.楊和平著.《浙江音樂史》，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4年10月.

5.陶亞兵，馬衛星編.《東北地區音樂家及音樂史料研究》，哈爾冰：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4年11月.

6.李巖著.《澳門音樂》.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年2月.

7.邊多著.《西藏音樂史話》.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6年2月.

8.劉春曙著.《閩臺樂海鉤沉錄》.福州：海峽文藝出版社，2008年1月.

9.孫星群著.《福建音樂史》.北京：中央戲劇出版社，2008年6月.

10.伍福生著.《廣東流行音樂史》，廣州：新世紀出版社，2008年12月。

11.張美林、韓月波著.《揚州音樂文化簡史》，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2月.

12.劉靖之著.《香港音樂史論（粵語流行曲、嚴肅音樂、粵劇）》，北京：商務印書館，2013年7月.

13.劉靖之著.《香港音樂史論（文化政策、音樂教育）》.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年6月.

14.李永著.《魯西南傳統音樂史》.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14年4月.

15.楊和平著.《江南音樂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9月.

16.薛首中著.《山西音樂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17年2月.

17.田可文著.《安徽音樂文化的歷史闡釋》，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2018年1月.

18.楊和平.《浙江音樂史》.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4年，第13頁.

19.楊和平.《浙江音樂史》.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4年，第20頁.

20.楊和平.《浙江音樂史》.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4年，第150頁.

21.楊和平.《浙江音樂史》.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4年，第192頁.

22.楊蔭瀏.《中國古代音樂史稿》.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81年2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