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水形物語》中的再現藝術與表現藝術

（南京林業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廣播電視專業 210037）

一、《水形物語》中的再現藝術

（一）戰爭及政治斗爭的冰冷

再現藝術，就是人們在進行藝術創作時，力求對客觀世界進行真實描繪，通過寫實創作，追求完美與真實地再現客觀對象。“藝術創作者通過對現實的自我觀察、自我認識和感受，將他想要呈現的那個部分的所見的真實留下。”1這一點在紀錄片中尤為突出，“在自然生態紀錄片中一切遵循自然原始的表現特色，會盡量去減少人為的修飾，以表現動植物最為真實的狀態。”2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將《水形物語》的故事背景設定在美蘇冷戰時期，延續了他再現過去的風格。無論是影片中代表美蘇競爭的實驗室，還是蘇聯間諜生物學家羅伯特?霍夫斯德勒，以及霍夫斯德勒的蘇聯隊友們對于實驗對象以及霍夫斯德勒的最終拋棄都是對當時冷戰的真實寫照，再現了政治斗爭的冰冷與無情。

斯特里克蘭，退伍軍人，實驗室負責人，性格孤僻，個性殘暴，經常虐待水陸兩棲人。當水陸兩棲人被救走后，上司對斯特里克蘭進行了責問與威脅，面對此境況，斯特里克蘭精神崩潰，他在衛生間里大聲說自己是“快遞員”。包括他與上司就“體面”的對話都再現了戰爭包括冷戰給人性、價值觀等各方面帶來的扭曲變化。斯特里克蘭越是恐懼和緊張，就越想用暴力和強權來證明自己，影片通過再現反派人物實則揭露了當時廣闊的社會體系與體制所存在的問題。

（二）強權及人性的狹隘

斯特里克蘭在衛生間叉著腰尿尿，以及他關于“男人便前便后都洗手說明他性格軟弱”的言語，再現了“強權人士”自以為是的嘴臉。他把艾麗莎和澤爾達叫到辦公室問話時，他對澤爾達的姓氏以及艾麗莎孤兒身份的嘲諷，都是為了彰顯他作為強權人士的優越感。“這個世界充滿了罪惡，不是嗎？”這句話由他說出，是極大的諷刺。他把水陸兩棲人形容成“骯臟的東西”，他對澤爾達說“上帝長得像人，像我一樣”。他對艾麗莎說他喜歡艾麗莎在他面前跪下。他的這些言行逼真地再現了“強權人士”的丑惡嘴臉，他們自大、狂妄、目中無人，蔑視弱勢群體。他們越是放大自身的優越感，越是將自身的丑惡表現了出來。這也表達出創作人員的主觀情緒與主觀意識，對于“強權”的諷刺。可謂再現與表現的交融使用，對于影片主題的表達很是到位。

斯特里克蘭去買車的情節也是極大的諷刺，一開始他不喜歡水鴨色的車，可是在銷售員說“美國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男士都駕駛凱迪拉克”后，斯特里克蘭回應道：“這是真的嗎？這就代表著未來”最終，斯特里克蘭買了水鴨色的凱迪拉克，駕駛在公路上，路過的車上的女郎對他打招呼時，他難以掩飾開心，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這一再現十足地描繪出強權人士的虛榮嘴臉。

吉爾斯在迪克西?道格餡餅店向店主表明自己的心意之后遭到嫌棄以及店主對黑人夫婦的歧視都再現了同性戀、黑人群體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這種現象今日依然存在，表現出人性的狹隘。因為個體性取向、膚色不同而遭到歧視待遇，與所謂的“人人生而平等”是多么大的矛盾，這是對自由與平等的最大嘲諷。

二、《水形物語》中的表現藝術

（一）綠色與紅色的情感寓意

表現藝術，就是人們在進行藝術創作時，運用象征、寓意、夸張、變形、抽象等藝術手法來表達自己的情感體驗和審美理想。《水形物語》由水中鏡頭開始，幽綠色的水底世界亮著燈光，所有的物件漂浮在水中。女主艾麗莎漂睡在水中，結合畫外音“這是一個悲歡離合的故事”將影片的陰郁基調奠定。艾麗莎睡在一張暗綠色的沙發上，綠色的睡衣、眼罩、枕頭包括蓋在身上的墨綠色毯子以及幽綠色的背景墻，街道上的燈光是幽綠色的，迪克西?道格餡餅店的招牌是綠色的，包括綠色的派……所有的綠色都讓人感到壓抑。包括艾麗莎聽到鬧鈴響后的一系列動作，也都讓人覺得毫無生機。這些不僅展現了艾麗莎的生活環境及生活狀態，也是影片開場情緒的延續，是創作人員有意而為，通過這些來表達自己的創作想法，讓影片開場充滿沉悶與壓抑。綠色是影片整體情感基調以及艾麗莎開場生存狀態的展現，綠色原本寓意著生機與希望，但《水形物語》的創作者卻賦予綠色壓抑、沉悶與陰郁。

艾麗莎在商場櫥窗外盯著紅色高跟鞋，影片行云流水般的運動和歡快的配樂等，都表現出艾麗莎內心尚存的激情以及對愛情的憧憬。“盡管受到命運無情的播弄，但畢竟還是有過機會去憧憬不同的人生。”3艾麗莎與水陸兩棲人相愛后，紅色高跟鞋再次出現，紅色的發帶和外套取代了暗綠色的著裝，充滿活力與熱情的紅色是表達愛情的最佳色彩。紅色展現了艾麗莎整體狀態的改變，表現出愛情的強大作用，愛情使她宛若新生，也可以說是一個人在找到自我價值之后的巨大蛻變。紅色讓觀影者感受到沉悶與壓抑之中是有活力與生機的，這也是創作人員所想要表現的主題之一，即使外在環境陰暗，但只要內心溫暖，美好終會到來。

（二）人物角色及細節的獨到設置

伴隨一聲警報聲響，斯特里克蘭一身黑出現，面如刀削，一幅兇狠冷漠的表情，手中拿著電棍，蔑視眼前的一切。這一出場讓人不寒而栗，結合實驗室冷暗的環境表現出反派人物的陰冷。然而，斯特里克蘭被水陸兩棲人咬掉兩根手指后，他痛苦地跪倒在艾麗莎和澤爾達面前，以及艾麗莎將撿到的兩根斷指隨意地裝進食物袋中，都是一種獨到的設置。包括實驗室工作人員們將攝像頭調轉方向后偷偷抽煙等，這些行為都可以看作是底層人物的一種反抗。雖是小細節，卻很好地表現了創作人員的創作意圖，對底層人物的包容以及對強權人士的諷刺，實在是巧妙至極。

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社會矛盾激烈，影片中的人物角色在現實生活中能找到相對應的原型：女主角是啞巴，男主角是“人魚”，澤爾達是既要工作又要顧家的黑人主婦，吉爾斯是找不到工作的同性戀畫家，霍夫斯德勒是被祖國遺忘的間諜。他們的共同點是被主流社會邊緣化，孤獨無力。然而，這些孤獨者相遇且相聚在一起，彼此傾聽、團結互助、相互解救，成為彼此的力量來源。艾麗莎請求吉爾斯幫忙一起解救水陸兩棲人時，用手語講述的一番話，以及她與朋友們一起解救水陸兩棲人的行動都表現出弱勢群體的善，他們用善良的人性同無情的強權世界做斗爭。他們身上所閃現出的人性的光輝，深深地打動了我們，讓我們感受到“善”的溫暖。施救過程中吉爾斯開車撞壞斯特里克蘭新買的凱迪拉克汽車這一細節也很好地表現出弱勢群體對于強權的反抗。創作者通過這樣的人物設置和情節安排，意在彰顯“善”的力量，即使孤獨，但只要抱團溫暖，孤獨者們也可以釋放巨大的力量，戰勝邪惡。

好的表現藝術能夠使物象帶上強烈的主觀感情，將它和現實區分，直接訴諸感官。艾麗莎與水陸兩棲人沉入海底，她被水陸兩棲人親吻后蘇醒，她脖子上的傷痕變成了“鰓”，他們相擁在一起，這可以看作艾麗莎真正的回歸，也是創作人員給這段跨物種之戀的一個圓滿結局。結合畫外音：“無法描述你的形狀，我感覺到你圍繞著我，因為你的存在，我滿眼都是你的愛意，它讓我的心變得柔軟，你無處不在。”以及再次出現的片名THE SHAPE OF WATER都是創作者對影片主題的再次表現：愛如水一般無處不在，愛的力量如水一樣至剛至柔。這樣的結局是唯美至善的，足夠震撼人心，讓人相信童話世界是存在的。

通過《水形物語》，吉爾莫?德爾?托羅向我們講述了一個離奇卻又真實，殘酷卻又溫暖的童話故事。獨到的人物設置結合完整的故事情節，再現藝術和表現藝術方式的交融運用，令整部影片宛如一個真實的童話故事。影片通過童話般的影像世界，再現了戰爭、強權的冰冷；通過人與怪物的對比，直視人性的丑陋；但也通過孤獨者的善良與團結表現出人性的善，通過描繪愛的力量讓人再次感受愛的光芒，實在是一部讓人深思的好作品。

注釋：

1.羅奇瑩，陸文憬.論電影《熔爐》的現實主義美學[J].青年文學家，2018（668）：149-150.

2.徐爽，張小凡.大衛?愛登堡自然生態紀錄片的生態美學解讀[J].大眾文藝，2018（14）：152.

3.薛芳芳，徐紫薇.淺析門羅筆下女性命運的選擇——以《逃離》、《激情》、《播弄》為例[J].《大眾文藝》，2018（14）：3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