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英
自Csikszentimihalyi于1979年提出流暢概念以來,已涌現出大量關于流暢狀態(tài)的相關研究。張力為提出的值得運動心理學家研究的6個問題中,就有流暢狀態(tài)。流暢狀態(tài)已成為一個熱門研究領域[1]。20世紀70年代Rivizza注意到了高峰體驗[2],隨后Csikszentmihalyi根據高峰體驗提出了 “流暢”的概念,其在《流暢:最佳體驗心理學》中,對最佳體驗心理學進行了系統(tǒng)的描述,率先對流暢狀態(tài)進行了系統(tǒng)研究[3]。Jackson在1996年將流暢狀態(tài)引入運動心理學領域。將其界定為“一種最佳體驗狀態(tài),即運動員全身心投入到一項任務中,并創(chuàng)造出發(fā)揮最佳運動水平的意識狀態(tài)”[4]。此前已有大量研究證明運動員的流暢狀態(tài)與運動成績密切相關,如Martens指出,當運動員參加訓練或進行比賽,并產生流暢體驗時,更容易調動自己的運動技能[5]。蔣滿華等對我國12支女子排球甲級隊進行研究,結果顯示在流暢狀態(tài)特征上,主力運動員比非主力運動員高。此外,比賽成績較好的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特征更好[6]。傅麗萍等對網球運動員進行研究,其認為流暢狀態(tài)與運動表現正相關且流暢狀態(tài)能作為運動表現的依據[7]。而怎樣促進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的產生是人們,尤其是教練員等都很關注的問題。近年來,有關流暢狀態(tài)的研究成果日益豐富,我國學者劉微娜、符明秋、胡詠梅等對流暢狀態(tài)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對其概念及模型進行解析,并針對我國運動員開展研究,制定出符國人條件的測量量表。此外,通過對我國運動員的研究,提出影響流暢狀態(tài)的因素包括人口統(tǒng)計學變量及目標設置等。但在影響因素方面的研究相對較欠缺,研究方法較為單一。本文對前人的研究內容進行回顧,整理與總結流暢狀態(tài)的結構模型、研究方法以及影響因素,并在此基礎上進行研究展望,以期為流暢狀態(tài)的相關研究提供一定的理論參考,促進流暢狀態(tài)領域的發(fā)展。
Csikszentimihalyi在提出流暢狀態(tài)概念后,在大量的研究基礎上進而提出,在流暢狀態(tài)下運動員會有九大心理特征。這九大特征分別包括挑戰(zhàn)-技能平衡、行為-意識融合、明晰的目標、準確的反饋、注意集中于當前任務、控制感、自我意識喪失、時間變換、高興的體驗[3]。Jackson在后續(xù)研究中,將流暢分為狀態(tài)流暢與特質流暢。特質流暢指的是個體體驗流暢的傾向,是一種自帶目的的穩(wěn)定性人格特質。狀態(tài)流暢是指個體在特定情況下的流暢體驗。特質流暢得分越高的個體,越能感受到流暢狀態(tài)。
學者任俊指出流暢狀態(tài)的產生包括從事活動具有結果性特征,所感知的挑戰(zhàn)和技能水平間必須建立相對平衡,結合個體自身特點這3個條件[8]。從事活動具有結構特征性意味著活動應有明確的目標、明確的規(guī)則和相應的評估標準。在結構化活動中,參與者需要明確他們想要實現的目標并知道他們應該做些什么。同時,活動本身為參與者提供了足夠的直接和即時反饋,以了解他所取得的進展和需要完成的工作,并了解下一步該做什么。所感知的挑戰(zhàn)和技能水平間建立相對的平衡,是指活動本身的難度或挑戰(zhàn)水平要與參與者本身的技能水平相符合。此外,流暢狀態(tài)的產生還取決于主體自身的特點,如人格特征等。
Csikszentimihalyi在大量研究的基礎之上提出了流暢狀態(tài)的早期三通道模型[9]。三通道模型(圖1)主要用來描述日常生活和體育活動中的流暢體驗,揭示了技能與任務難度之間的關系。該模型認為,當外在挑戰(zhàn)高而技能水平低時,個體容易產生焦慮;當外在挑戰(zhàn)水平很低而個體技能水平很高時,個體容易產生厭倦;當高技能與高挑戰(zhàn)、低技能與低挑戰(zhàn)相適應時,則會出現流暢狀態(tài)。但Massimini和Carli認為,低技能與低挑戰(zhàn)不僅不能使個體產生流暢狀態(tài),還易形成無興趣感[10]。

圖1 三通道模型Figure 1 Three-channel Model
針對流暢狀態(tài)早期三通道模型的缺點,Csikszentimihalyi以及他的同事共同發(fā)展了四通道模型(圖2)。四通道模型后來被心理學界廣泛使用。根據四通道模型,個人體驗有4種可能性:當挑戰(zhàn)和技能水平高時,個人將體驗到流暢狀態(tài);當挑戰(zhàn)和技能水平較低時,個人將會感到漠不關心。當外在挑戰(zhàn)很高,而個體自身技能水平較低時,就容易產生焦慮;而當個體自身的水平高,外在挑戰(zhàn)低的時候,就會讓個體產生放松,甚至厭倦。四通道模型相比三通道模型而言,更加明確地解釋了流暢狀態(tài)的指向。

圖2 四通道模型Figure 2 Four-channel Model
在四通道模型的基礎上,學者們又繼續(xù)提出了八通道模型(圖3)[12]。在原有基礎上,將四種心理狀態(tài)進一步劃分為8種心理狀態(tài)。該模型在技能水平和挑戰(zhàn)水平相匹配的中心觀點上,又確定了4個額外通道:覺醒、控制、放松和擔憂[13]。根據八通道模型,當外部挑戰(zhàn)過高時,可能不會導致個體形成焦慮而會導致個體形成覺醒狀態(tài);同樣,如果外部挑戰(zhàn)只是略微大于個人的能力,那么個人可能會出現擔憂的狀態(tài),并且沒有焦慮經歷;當一個人的能力遠高于他所面臨的挑戰(zhàn)時,個人可以毫不費力地應對挑戰(zhàn),并且可能沒有厭煩的經歷,而是會產生一種心理體驗,例如放松和控制感。因此,八通道模型相比前兩者而言,更加的詳細。但八通道模型并沒有被廣泛采用。有學者認為,可能是因為八通道模型注意到了各種心理狀態(tài),因此忽略了流暢狀態(tài)的比重,影響研究者對流暢狀態(tài)的專門研究[14]。

圖3 八通道模型Figure 3 Eight-channel Model
對于流暢狀態(tài)的研究一般有訪談法、心理體驗抽樣法、量表測量法等。
訪談法是一種比較傳統(tǒng)和直接的方法,通過訪談更直接和深入地了解研究對象的心理體驗Csikszentmihalyi最初通過訪談具有相似體驗的個體,進而提出了流暢的概念。該方法適用于小樣本。
心理體驗抽樣法是Csikszentmihalyi及其同事在評價流暢的研究工作中使用的主要方法[15]。它為流暢體驗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該方法主要是一段時間內(通常約一周),讓被試個體帶上有鬧鐘的手表或呼叫機,每天呼叫幾次(通常是兩個小時)。當被試者被呼叫時,讓其填寫一個流暢狀態(tài)的量表,以及被呼叫時正在進行的活動的技能和挑戰(zhàn)。雖然抽樣體驗法能獲得個體即時的心理體驗,但會妨礙研究對象的活動。
量表是現在測量和評估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的重要工具,研究者根據流暢狀態(tài)的概念、特點等編制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量表。關于運動員流暢量表最早編制的是Jackson,他最早將流暢狀態(tài)引入運動心理學領域,并編制了 “流暢狀態(tài)量表”(Flow State Scale,下簡稱 FSS),此后,有其他學者根據前人的研究,按照不同文化以及運動員特點,編制流暢狀態(tài)量表。現已將運動范疇中的流暢狀態(tài)量表匯總于表 1。

表1 流暢狀態(tài)測量量表Table I Flow State Measurement Scale
研究表明,年齡性別因素會對流暢狀態(tài)有影響。孫延林等對我國328名運動員進行調查,研究得出結論,男性運動員在流暢狀態(tài)的九個特征上,得分均高于女運動員[20]。王洪等的研究也支撐了該結論。此外進一步指出,在流暢狀態(tài)的挑戰(zhàn)—技能平衡(Chal)、清晰的反饋(Fdbk)、自我意識喪失(Loss)和自含目的體驗(Auex)4個特征上,男運動員高于女運動員并存在顯著差異(P<0.05)[21]。針對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目前已有研究者分別從生理、心理、社會3個層面進行解釋。首先,在生理水平上,研究人員認為男性的荷爾蒙和生理特征,使得男性運動員更有可能在激烈的比賽中體驗生理愉悅,有利于產生心理上的積極體驗;其次,在心理層面,可能是由于男性運動員在成就動機、任務定向和運動知覺上強于女性運動員,而這幾種因素前人已證實是影響運動流暢狀態(tài)產生的部分重要因素;最后,在社會層面,觀眾、媒體和社會等對于男性運動員的賽事等非常關注,男性運動員比賽的激烈程度強于女性運動員,這就更能促進男性運動員意識與比賽情景的融合,進而出現自我意識、時間意識喪失。目前,在流暢狀態(tài)的影響因素中,性別這方面的研究還比較少,流暢狀態(tài)性別差異不管是基于理論,還是基于實踐,都是頗有意義的,根據運動員的性別差異的研究,尋找其產生的原因,制定有針對性且可行的培養(yǎng)計劃,進而促進運動員成績的提高。因此,性別因素對于流暢狀態(tài)的影響是值得日后研究的方向之一。
年齡對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也存在影響。李廣學對136名運動員,包含籃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等項目進行調查。通過量表檢測,發(fā)現年齡區(qū)別函數存在顯著性,并認為針對不同屬性運動員加強不同變量的心理調控尤為重要[22]。這些發(fā)現對未來研究運動員的流暢狀態(tài)有重要的意義,在未來的研究中可以針對這方面展開研究。
關于流暢狀態(tài)與目標設置的關系,以往研究表明,目標設置對運動員的流暢狀態(tài)的形成有重要的影響。
Deci和Ryan認為流暢狀態(tài)與內部動機之間存在聯系。當人們對他們正在做的事情感興趣,或者能夠感到快樂和興奮時,他們體驗流暢狀態(tài)的機會將會更大[23]。Csikszentimihalyi則提出自含目的體驗與內部動機在理論上具有相似結構,內部動機會隨著體驗流暢次數的增加而增強[24]。Jackson的研究證明了他們3人的觀點[25]。上述觀點雖然在動機與流暢狀態(tài)的相互作用方向上截然相反,但對兩者之間彼此存在影響的認知是一致的。我國學者劉微娜、季瀏等通過對70名籃球專業(yè)的男大學生進行實驗。結果發(fā)現目標定向對特質流暢和狀態(tài)流暢的主效應均達顯著水平,目標設置訓練能夠有效地促進體育運動中的流暢狀態(tài),尤其是“控制感”“自我意識的喪失”“享受的體驗”3個維度。此外,任務定向高于自我定向目標難度對特質流暢和狀態(tài)流暢的主效應均達到顯著水平,中等難度目標優(yōu)于容易目標和困難目標[26]。
因此,在運動員的培養(yǎng)過程中,可以對不同等級的運動員在目標設置上加以指引,通過目標設置的認知干預方法,促進流暢狀態(tài)的出現。
特質流暢是指可能包含一種自帶目的的人格特質,是一種穩(wěn)定性人格特質。流暢特質得分高的運動員易在運動情境體驗到流暢狀態(tài)。通常以人們體會到流暢狀態(tài)的頻次對特質流暢進行量化評估。
Crust L.和Swann C.對135名運動員進行研究。結果顯示,心理堅韌性與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存在著相互作用[27]。心理堅韌性的子成分,如承諾、挑戰(zhàn)、自信均可正向預測特質流暢,其中自信被視為最重要的影響因素。但該研究尚未揭示特質流暢各維度與心理堅韌性的關系。心理堅韌性促進流暢特質人格形成。心理堅韌性幫助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激活與維持,并促進流暢特質的獲得與發(fā)展,這可為未來干預性措施提供理論依據,但目前對于兩者關系型研究仍處于初步階段,未來可進一步加深對二者內在作用機制的研究。
在提到關于流暢影響因素的研究時,可以看到很多研究者提到了能力知覺對流暢產生的影響[3,28,29,30,31]。Jackson和Kimiecik通過訪談和問卷調查證明了運動員對自身運動能力的感知是引發(fā)流暢狀態(tài)的關鍵因素。另外,發(fā)現感知能力與挑戰(zhàn)-技能平衡及流暢體驗之間存在高度相關[28]。Jackson和Roberts研究了大學生運動員的目標定向、運動能力知覺與流暢體驗三者之間的關系。結果表明:高運動能力知覺水平的大學生比低運動能力知覺水平的大學生更能體驗到流暢狀態(tài)[32]。
可見,能力知覺是影響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的一個重要因素,但目前對于該方面的研究尚處相關性研究層面,在今后的研究中可進一步在實驗等方面展開研究,探究其內部機制。
以往的研究中,在探討流暢狀態(tài)的影響因素時,多采用橫向量化研究的方法,探索各變量之間的相關關系,這讓研究者無法作出準確的因果推斷。流暢狀態(tài)是一個狀態(tài)性的心理變量,僅采用量化的研究方法,難以有效解釋流暢狀態(tài)的動態(tài)變化規(guī)律,今后可采用縱向研究的方法,在較長的時間跨度內,考察流暢狀態(tài)的產生和變化趨勢以及其內在動力機制,探索流暢狀態(tài)的動態(tài)發(fā)展過程。另外,未來研究者可選取一組優(yōu)秀青少年運動員為對象,追蹤研究被試在不同年齡階段、運動水平流暢狀態(tài)各維度變化,這些信息不僅有利于運動選材,而且可針對不同年齡階段的運動員制定相應干預措施。
總而言之,未來需要進一步完善流暢狀態(tài)的研究方法,將定量與定性、橫向與縱向相結合,并采用虛擬現實(VR)、功能性近紅外技術(fNIRS)、事件相關電位技術(EPR)等技術,對運動員流暢狀態(tài)的身心特征、影響因素以及發(fā)展過程等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目前關于流暢狀態(tài)的研究大多數是關于其積極效應的,但是隨著流暢狀態(tài)的研究不斷增多且深入,流暢狀態(tài)的消極作用也逐漸引起了學者們的注意。
Schüler J.在其研究中指出,個體渴望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流暢,就像上癮的行為一樣。根據操作性條件反射理論,流暢體驗的積極品質起到了獎勵的作用,增加了活動再次進行的可能性[33]。這種獎勵過程的好處在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不斷地將任務的難度調整到他們的技能之下,因此個體可以提高自己的技能水平和能力,并取得更好的成績。而流暢體驗的消極影響在于獲得流暢體驗的這種獎勵,有時會犧牲有意識的控制。Csikszentmihalyi曾說過“當一個人變得如此依賴于控制一種愉快的交流的能力,以至于他無法關注任何其他事情時,那么他就失去了終極控制:決定意識內容的自由。因此,產生流暢的愉快的交流活動有一個潛在的負面方面”[34]。在以往研究中顯示,引起興趣并產生流暢的活動有鍛煉、上網以及打游戲等。
Partington訪問世界最大海浪的沖浪者們,對其進行研究。結果發(fā)現他們大多數都有流暢體驗,沖浪者描述其為一種極大的快樂,在每一個完美動作的完成中,增強了自信并伴隨著個人成就感。但在描述中他們也出現了“成癮”這個詞并出現相關特征,如寬容(提高沖浪速度,實現流動的積極感覺)、戒斷癥狀(抑郁,不能沖浪時感到精疲力竭)、盡管受傷但仍在繼續(xù)(例如延長愈合時間)等[34]。
而目前關于流暢狀態(tài)的消極方面的研究仍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研究方法等都有待完善,未來研究者們可以在這方面展開研究,以便更好地了解流暢這種心理狀態(tài),充分利用好流暢狀態(tài)的積極作用,避開其消極影響。
Aubé等人認為團體工作是一個特別有利于流暢狀態(tài)的環(huán)境,這種心理可能受到社會互動的青睞,比如關于想法的爭論和合作解決問題[35]。正如Walker所說:“一些最令人愉快的流暢體驗發(fā)生在社交活動。”[36]Aubé等研究結果表明,共享領導可以提高團隊的工作效率,從而促使團隊成員達到高滿意度和高效率的流暢狀態(tài)[37]。
在未來的研究中,一方面進行團體運動項目流暢狀態(tài)的研究,以探明其框架結構,另一方面編制針對集體項目的專門性問卷,以增強問卷的信效度和適用性。除此之外,還應該根據各個運動項目的特殊性,進行流暢狀態(tài)的開發(fā)和培養(yǎng)工作,以提高干預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