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海剛
正當中美經貿談判山重水復、特朗普再度“極限施壓”之際,中國接連出臺了兩項重要改革舉措——先是4月底,國務院印發《改革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方案》;繼而在5月5日,國務院發布《政府投資條例》,將自7月1日起施行。前者標志著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改革進入實操階段,后者對于推進投融資體制改革和法治政府建設具有里程碑式意義。
深化國企改革,居于當下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中心地位。而在國家層面推進國有資產實現形式的資本化,政府從管企業為主轉向管資本為主,是近年來國企改革的一個重要理論突破和實踐方向;它與混合所有制改革一起,構成本輪國企改革的兩條主線。2013年召開的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完善國有資產管理體制,以管資本為主加強國有資產監管,改革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2017年的十九大再次強調,要完善各類國有資產管理體制,改革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
以這樣的頂層設計思路為指導,被稱為“1+N”政策體系的一系列國企改革文件陸續推出。其中的“1”,即中共中央、國務院2015年8月印發的《關于深化國有企業改革的指導意見》(通常簡稱“22號文”),這是新時期深入推進國企改革的綱領性文件。作為22號文的配套文件,國務院于同年11月印發《關于改革和完善國有資產管理體制的若干意見》,就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等方面改革作出原則闡述。此次出臺的《改革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方案》,則是這項改革實錘落地的具體路線圖。按照該方案,到2022年,將基本建成與中國特色現代國有企業制度相適應的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
同40年來的許多重大改革一樣,這一改革方案建立在此前21家中央企業及122家地方企業試點探索的經驗基礎上,因而具有較強的普適性和可操作性。方案的首要關鍵詞是“授權放權”,旨在合理界定政府機構與國家出資企業的權責邊界,并將實行權責清單管理,真正讓“企業的歸企業,政府的歸政府”。值得注意的是,方案把國企激勵作為授權放權的重要事項,為國企實施激勵機制改革提供了較為明確且豐富的“激勵工具包”,其對國企經營者能動性和國企活力的激發作用令人期待。
《政府投資條例》是我國首部關于政府投資管理的行政法規,填補了該領域的長期空白。實際上,這一條例早在2001年便已開始起草,2010年,原國務院法制辦公室公布征求意見稿。前后歷時近20年,足見此項立法難度之大。
制定政府投資條例是深化投融資體制改革的重點任務。條例在當前中央強調“穩投資”以及重視防范化解政府債務風險的背景下出臺,自然有著很強的現實針對性,但從更宏觀更長遠的視角看,正如新華社電訊稿所稱,將政府投資納入法治軌道,既是依法規范政府投資行為的客觀需要,也是深入推進依法行政、加快建設法治政府的內在要求。
條例開宗明義,在總則部分界定了政府投資的范圍、方向和方式,指出政府投資資金應當投向市場不能有效配置資源的公共領域項目,以非經營性項目為主;同時,發揮政府投資資金的引導和帶動作用,鼓勵社會資金投向公共領域。對于政府投資決策、政府投資年度計劃、政府投資項目實施以及監督管理、法律責任等,條例均作了詳細規定。條例特別要求,安排政府投資資金應當平等對待各類投資主體,不得設置歧視性條件。
置于十八大以來全面深化改革的歷史進程中觀察,《政府投資條例》和《改革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方案》都是昭示下一步改革走向的標志性文本。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是十八屆三中全會確立的基本原則,是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必須堅持的重要遵循與主攻方向。兩個文件(法規)共同指向政府和市場關系這一關乎改革成敗的核心問題,說明中國改革正沿著既定的路徑、朝著既定的目標,積極而穩健地推進。
當今世界波詭云譎,外部形勢復雜嚴峻。我們常說,應對挑戰的最好辦法是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做好自己的事,至為關鍵的一點就是矢志不渝地推進改革,將十八大以來確定的各項改革任務落實到位。應當看到,諸如國有企業、政府投資和補貼等這些在國際博弈中總被當成“靶子”的問題,其實早已列入我們的既定改革日程。由此觀之,外部壓力與內部動力實為一體兩面。外部壓力可以轉化為內部動力,但根本而言,改革并非迫于外力的被動應對,而是基于自身判斷的主動安排,是一種內生的自我革新、自我調適。在這個過程中,既要守住底線,維護好國家利益和安全,又要善于借勢,把握好改革時機和節奏。如此,我們自會收獲一份“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