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金華
我是1988年來到民政部工作的。說起來還有一段小插曲,上世紀80年代末,國家實施的是自主擇業、用人單位擇優錄用“雙向選擇”的大學生就業制度。從北京師范大學研究生畢業后,自己聯系了當時的國務院農村發展研究中心發展研究所,因單位沒有宿舍只能借住在北師大,工作幾個月總感覺不是長久之計,經單位同意,又聯系了民政部,從此與民政結下了緣分,一干就是30多年。
當時,正趕上改革開放后第二次機構改革,因自己所學專業是科學社會主義,研究方向是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組織上把我分到了新成立的基層政權建設司,一干就是24個年頭。當時的部長是崔乃夫,迄今為止,他是共和國民政部長任上時間最長的部長,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學者型”部長,思想深邃且具有前瞻性,許多民政業務,都是他首先提出并開拓推進的,如城鄉低保、福利彩票、農村養老保險、社區服務、社區建設等,尤其是關于民政工作“三個一部分”(社會保障的一部分、行政管理的一部分、政權建設的一部分)的說法,得到學界和實務界的廣泛認同。當時的基層政權建設司設了四個處室,即辦公室、農村處、城市處和培訓處,司長是剛剛從團中央轉任到民政部的李學舉,副司長是白益華。我起初是在城市處工作,主要負責城市基層政權建設工作,前后干了10多年。現在想來還是很有些成就感的。記得第一次到河南鄭州調研街道工作,當時民政部門很少涉足這方面,經過千辛萬苦和10多天的調研,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回到北京連夜梳理分析,撰寫了到部里工作后的第一篇調研報告《步履艱難的街道工作》,得到時任部長崔乃夫的大段批示,給予了鼓勵和肯定。之后參與了《居委會組織法》的調研起草、修改論證和宣傳貫徹等工作,又多次跟隨李學舉司長就農村基層組織軟弱渙散問題到江蘇、貴州、山東等地調研,就鄉鎮政府設置、村民自治等問題研究提出建議意見。
最令人難忘的是關于社區建設的提出和推進。上世紀80年代,我國城市經濟體制改革加快推進,計劃經濟體制下的“單位制”被打破,一方面大量的下崗失業人員涌向社會需要再就業,另一方面確立現代企業制度需要剝離企業原有的社會服務職能,便于企業輕裝上陣。在這種背景下,崔乃夫首先提出以街道、居委會為依托開展社區服務,以解決城市居民日常生活所需,如理發、早點、托兒、存車等事項。社區服務很快被社會所接受,各地如火如荼地發展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隨著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進,人民公社和生產大隊體制逐步解體,廣西宜州合寨村85戶村民自發聯合起來,創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村民委員會,用村規民約等村民自治的辦法管理村務,后被中央有關部門總結認可,很快在全國推廣開來,并據此催生了一部重要的法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此后不久,在一次會議的間隙,當時中央負責基層組織建設工作的胡錦濤同志對中組部領導和時任民政部副部長閻明復指示:隨著《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的實施,我國農村基層組織建設的思路解決了,就是用村民自治的辦法管理農民和農村事務,解決農村社會管理的問題,但城市與農村不一樣,城市怎么辦?城鎮居民怎么管理?請中組部和民政部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拿出思路和辦法。
根據中央領導同志的指示,民政部從部長到司長,帶隊深入基層進行調查分析,撰寫了多份調研報告。1990年5月份的一天,崔乃夫部長把基層政權建設司時任司長李學舉、副司長白益華、城市處處長馬學理及城市處一干人,請到了當時的9號院崔部長辦公室,記得還有財務司的孫寧同志,他當時寫了一篇有關搬家服務的調研報告,得到了部長認可,便一并被部長請到了辦公室。崔部長首先聽取了司里同志前期調研情況,接著他談了自己的想法。他談到,“單位制”解體后,光有社區服務還不夠,還有一個城市居民怎么管理的問題,西方國家叫“社區發展”,但我們國家只有街道、居委會,規劃建設部門也只有居民區、住宅小區概念,沒有“社區”這個概念,因此,首先要把社區建起來,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在城市開展社區建設,把基層相關工作統起來,社區服務作為重要組成部分也納入其中,要求基層政權建設司盡快組織研究論證,意見成熟后向中央報告。
聽了崔部長的談話,我們都很興奮,司里很快起草了通知,就在城市開展社區建設的思路征求各地意見。部里依托中國基層政權建設研究會連續組織了一系列研討會、座談會,呈現出截然相對的兩種意見:民政部門的同志大都持反對或懷疑態度,認為民政部門缺乏手段、沒有抓手,管不了、抓不好,而城區、街道和居委會的同志則持歡迎或肯定態度,認為適應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找到了一條推進城市基層政權建設的新路子。社會學界的專家學者則是一片歡呼聲,認為是一則絕對利好消息,使他們和莘莘學子們終于有了用武之地。除了調查研究外,部里相繼開展了社區建設試點、實驗及示范活動,社區建設迅速在祖國大江南北開花結果,其受歡迎程度完全出乎預料,民政部門的同志也迅速轉變觀念、順勢而為,不失時機地予以加油鼓勁,社區建設不僅得到基層同志歡迎,也得到了中央領導的肯定,江澤民同志在1998年“兩會”上對城市社區建設予以充分肯定,2000年中辦、國辦及時轉發《民政部關于推進城市社區建設的意見》,尤其是黨的十八大后,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就社區建設做出重要批示指示和講話,2017年親自主持中央深化改革領導小組會議,審議通過《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和完善城鄉社區治理的意見》,為深化城鄉社區治理指明了方向。以村民自治、社區治理為核心內容的基層群眾自治制度成為我國基本政治制度之一,并寫進了我國憲法,使我們政權戰線這些“沒權沒錢全靠感情搞政權”的同志很有些成就感、自豪感。
2012年因干部交流和工作需要,自己輪崗到辦公廳工作,先后分管調研室、新聞辦及綜合處的工作。雖然只有不到兩年時間,但期間遭遇了河南蘭考“袁厲害事件”“周口平墳事件”等一系列輿情事件,民政工作一下子從“燈火闌珊處”推到了“聚光燈下”,由此催生出臺了《民政部輿情應對工作規程》等制度性安排,民政系統干部從上到下受到了一次洗禮,逐步適應在新媒體環境中如何在公眾關注和媒體監督下解決問題、推進工作,許多民政干部從習慣于“多干少說”或“只干不說”轉變為“既要會干也要會說”,學會善于跟媒體打交道,善于借用媒體力量宣傳推介工作。
根據組織安排,2014年自己又轉行從事社會工作和志愿服務,期間,經歷了社會工作者職業資格面臨被取消的困境,經過多方努力和部領導協調,國家“六支專業人才隊伍之一”的社會工作者職業資格終于保留下來,而且愈益發展壯大,目前已有持證社工53萬人,社會工作服務機構7500多家,活躍在社會福利、社會治理、社會服務、社會救助等各個領域,《志愿服務條例》也已頒布實施。雖然這些工作都是其他同志做的,但作為曾經的參與者,對每一項工作的進步都感到快樂和自豪。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此話一點不假。2015年9月,按照組織安排,自己又轉崗到社會事務司工作,轉眼四年過去了。這四年,硬仗一仗接一仗,先是廣東練溪事件發生,流浪乞討人員救助和托養工作的薄弱環節暴露無遺,但在部黨組的堅強領導下,特別是在黃樹賢部長的精心部署和悉心指導下,不折不扣地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等中央領導同志重要批示精神,練溪事件得到妥善處置,相關人員受到刑事處罰和黨紀政紀處分,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中央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二次會議審議通過《關于加強和改進流浪乞討人員救助管理工作的意見》,及時堵塞了體制機制漏洞,壓實了監督管理責任,有效維護了流浪乞討人員合法權益。兒童工作也是隱患不斷、風險不減,突發輿情和重大事件一件接一件,工作組、調研組一個接一個,部里出臺的措施也是一件接一件,令人鼓舞的是在本次機構改革中,部黨組提出重大建議、黨中央英明決策,設立了獨立的兒童福利司,共和國歷史上終于在政府部門有了專司兒童工作的獨立機構。去年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又多次對殯葬工作做出重要批示指示,我們先是整治殯葬領域存在的突出問題,之后又對“住宅式”墓地進行專項摸排和整治,打擊偷盜尸體“配陰婚”,推進殯葬領域喪葬禮俗改革,晝夜不息、全力以赴地調研分析,綜合施策、多點發力,希望能查漏洞、補短板、強供給、促監管,盡快出臺法規政策,真正解決老百姓關心的這一操心事、煩心事。殘疾人福利工作正在爬坡過坎、攻堅克難,既有機遇,也有挑戰。婚姻管理工作結婚率下降,離婚率持續攀升,涉外婚姻逐年增多,如何讓更多的人走進婚姻,維護家庭穩定,是家庭難題,也是時代課題,新時代民政人必須做出回答,交出圓滿的答卷。
30多年的民政工作,從“三個一部分”到“一統四分”,再到第十四次民政會議的“三基、三聚焦”,民政業務分分合合,始終沒有偏離“以人民為中心”這條主線,其中有勞累、有辛苦,甚至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歷練、快樂和自豪。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做好民政工作,必須有大愛之心、菩薩之心。希望自己在有限的時間內,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用行動踐行“民政為民、民政愛民”理念,永遠做一名自豪、奮斗的民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