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讓她出現了幻覺？

劉紅紅

父親已經去世快半年了，但是小桐總是不愿意相信那個事實，她甚至希望在那個幻象里，爸爸是可以被救過來的。

初三，本該是為各種復習題而煩惱，為觸手可及的目標而奮斗的時期。但對于小桐來說，生活似乎對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讓她有點“撐不下去”了。就在初二下學期，因車禍她失去了最疼愛他的父親，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已經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了，可是一次次的退步，讓她明白，自己一直沒有走出來。最近狀況更加糟糕，整夜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會看到車禍現場。在班主任老師的建議下，小桐來到了心理咨詢室。

小桐的母親在城里打工，家中還有一個妹妹。父親出事之前，雖然父母親都是普通的打工者，但是一家四口也生活得其樂融融，妹妹乖巧聽話，自己的成績也不錯。父親待小桐和妹妹很好，對家庭很有責任心。

據同學反映，小桐是個活潑開朗、樂于助人的好同學。

平時在班級里還擔任著班干部、課代表，成績不錯，人緣也好。

任課老師說，小桐之前的成績雖然不是數一數二，但也是穩中求進，但進入初三之后，每次考試的成績都不理想，上課狀態也不佳，經常走神。班主任說，最近小桐總是不敢睡覺，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車禍那種慘烈的場面，害怕入睡，狀態也越來越糟糕。

過多的思念，承受之重

第一次見到小桐，和預料中的有點不一樣：高高的個子，梳著利落的馬尾，和我打招呼的時候，非常有禮貌，沒有看出是有心事的樣子。但是我知道，這個是表象，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疲倦，看出了……對，是難過。在建立起基本的信任關系之后，我們就直接進入了主題。

我：“聽說你最近睡眠不好，閉上眼睛就會看到車禍現場。可以和我描述一下具體的場景嗎？”

小桐：“可以。我看到了有一輛小型汽車停在十字路口，旁邊有一輛摩托車，已經被撞得面目全非了，還有，還有……”

這個時候，我發現小桐的情緒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開始有點激動，眼睛已經濕潤。我沒有追問，而是靜靜地等著。

當小桐的眼淚落下來的時候，她終于說出了后面的話：“我的爸爸就躺在那里，一動也不動，他死了。”

我：“能看到爸爸的表情嗎？”

小桐搖了搖頭，她告訴我，其實當初父親的車禍現場，她并沒有看到。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卻總是“看到”車禍現場，確切地說，是一種幻覺。

小桐：“我媽媽總是說我想太多了，那是幻覺。老師，您覺得我這個是幻覺嗎？我是不是精神有問題了？”

我：“我理解你出現這些場面的感受，其實你現在還是希望這是一場夢，你只是不愿意接受父親已經去世的事實……”

我的話沒有說完，小桐已然是淚流滿面：“我不要讓爸爸離開我們……”

第一次咨詢除了收集到小桐的基本生活狀態之外，我還發現，小桐似乎開始出現了幻覺。根據病與非病三原則，她對于自己的心理問題并無自知力，而且出現了幻覺，無主動求醫的行為，可以初步診斷為：心理異常。

并不是想象的那樣

隨后，在回顧這個案例的時候，我發現，其實小桐在平時上課并沒出現太多異常的狀態，這就讓我去思考一個問題：會不會是因思念過度，在特定時間內出現的幻象呢？之后，我們有了第二次咨詢。

我：“最早一次出現幻象是什么時候？”

小桐：“是我父親去世后，有一次媽媽騎電瓶車帶我回家的路上，發生了一次小車禍。雖然當時我也沒有受傷，回到家我就開始‘看到車禍現場。”

我：“和你自己經歷的這個現場一樣嗎？”

小桐：“不一樣，我腦子里出現的是我父親車禍的現場。老師，我覺得我每次一想起我爸爸，就會浮現出那個現場，其實我并沒有真實看到過，您能告訴我這是什么原因嗎？”

這次咨詢，讓我看清楚了問題的實質。小桐沒有把自己的悲傷充分地表現出來，因為她出現幻覺的時候，都是最無助的時候。其實，小桐需要的是和父親有一個正式的告別儀式，然后回到自己的生活正軌上。

勇敢地說“再見”，走出幻象

父親已經去世快半年了，但是小桐總是不愿意相信那個事實，她甚至希望在那個幻象里，爸爸是可以被救過來的。她也一直不愿意相信爸爸去世了，尤其是在看到媽媽無助，自己又無能為力，勸不了媽媽的時候，就會幻想著爸爸被救回來了；而且她總是覺得，爸爸走得太突然了，哪怕，在爸爸去世前，可以和自己再說幾句話也好。所以，小桐需要的就是將自己和去世的爸爸做一個告別，把想說給爸爸的話說出來，適度地表達自己的哀傷和無助。

經過前幾個階段的問題澄清之后，這次我們就開始真正意義上的“告別”。

我先讓小桐進行了一系列的放松，然后在小桐的對面放了一張黑色的軟椅，然后慢慢引導她：你的父親就坐在這里，你可以慢慢地把你想對他說的話說給他聽吧。

小桐一下子就進入了情境，雖然她閉著眼睛，但是我看到她的眼淚在說話前已然落了下來。她說：“爸爸，您怎么不等我看您最后一眼再走呢？其實我沒有您說得那么堅強，我也是需要有堅強后盾的，媽媽哭的時候，我多么希望我能像您那樣，給她一個依靠。可是，您就這么走了，您都沒來得及和媽媽說讓她堅強下去。我不知道現在應該怎么辦，我已經上初三了，您覺得我該怎么辦？我沒有辦法認真學習啊，我還沒開始做題目，就會想，要是您在我們身邊就好了……”等到小桐將情緒抒發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輕輕地說：“你現在跟著我說，可以嗎？”小桐點了點頭。我引導著她說：“爸爸，我現在長大了，確實也應該像您之前說的那樣，要堅強。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媽媽和妹妹，我也會用更好的成績來證明給大家看的。謝謝您對我的關心和愛護，現在，我要和您道別了，我會成長的！再見啦，爸爸！”

說完這些的時候，小桐第一次在我面前，號啕大哭，我只是輕輕地撫著她的背，我想，這就是真正地走出幻象了。

心理解碼：

爸爸的去世對小桐來說是很殘忍的一件事情，所以她認為爸爸只是車禍重傷，不愿意去相信爸爸已經過世的現實，這便是心理防御機制“否認（ denia）”的體現，即通過“拒絕接受”或“拒絕相信”那些引起焦慮的信息而把自己從不愉快的現實中解救出來。而本案例則利用空椅子技術讓小桐與父親做一個徹底的告別，從而和幻象劃清界限，真正回歸到正常的學習生活中來。

（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區航埠鎮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