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濤
(成都工業學院,四川 成都 611730)
1984年國家頒布的《民族區域自治法》提出:“開展民族傳統體育活動,增強各族人民的體質”;1995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體育法》總則第十五條規定:“鼓勵支持民族民間傳統體育項目的發掘、整理和提高”。國家民委、文化部2007年頒布的《關于進一步加強少數民族古籍保護工作的實施意見》指出:切實做好全國少數民族古籍保護、搶救、搜集、整理、翻譯、出版、研究工作,繼承和弘揚少數民族優秀文化傳統,充分發揮少數民族古籍對發展民族文化、推進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和促進社會和諧的作用。苗族蘆笙舞作為少數民族(苗族)舞蹈中最熟悉的一種民族舞蹈,2006年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成為苗族先民們共有的文化價值觀念和審美理想[1],并廣泛流傳于四川、貴州、云南、湖南、廣西等地,尤其在四川、貴州、云南苗族人民心中,蘆笙舞是一種神圣、純潔、歡樂的象征,它既能反映人們對美好未來的追求,還能反映當代人們豪放、歡樂的情緒。因此,對蘆笙舞進行調查研究,對于少數民族傳統項目的挖掘、整理和保護意義重大。
關于蘆笙舞是否能作為體育課程資源的研究。通過查閱相關文獻發現,目前為止,只有黃平波和彭麗英等少數幾位學者從蘆笙舞的健身性及人文性進行了闡釋,實驗研究少有涉及。為因地制宜、合理挖掘適合本民族本地區體育課程資源并有效利用,論文從實證研究出發,在2016年10月27日苗年(苗族同胞的春節)蘆笙節這天,對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縣西江苗寨進行實地考察,對苗族蘆笙舞追本溯源,為 “蘆笙舞”納入體育課程資源找到科學依據。
以黔東南苗族“蘆笙舞”為研究對象。
(1)文獻資料法
通過閱讀體育社會學、體育文化學、體育研究方法、少數民族體育舞蹈,民族傳統體育和苗族蘆笙舞文獻及典籍,對文獻進行分析、歸納和總結,為研究提供相關理論依據。
(2)專家訪談法
對西南民族大學楊正文教授、貴州民族大學民族與社會學院石開忠教授、體育學院夏五四教授,凱里民族學院劉宗碧教授、黃平波教授等專家進行了訪談,為蘆笙舞的歷史發展、民族文化特征,健身功能,以及問卷的指標設計等提供信息和資料。
(3)田野調查法
深入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縣西江千戶苗寨,選取50人進行追蹤觀察、訪問和記錄,掌握蘆笙舞從起步的走踢到最終的別、鉤心率的變化情況進行歸納分析。同時,在“蘆笙節”這天,根據實驗要求選擇200位青年男女發放調查問卷進行統計分析。
(4)實驗測試法
為進一步檢驗蘆笙舞對于個體在不同時間段心率變化和運動負荷是否符合人體機能活動規律,在2016年蘆笙節這天隨機抽取50人進行測試,測試儀器采用芬蘭(Sport Tester)PE3000心率遙控儀觀察記錄跳舞過程即起跳的初期、高峰期、結束部分,跳舞前3min佩戴發射器和心率遙測表,并啟動測定儀器,整套動作開始時確定一次,直到跳舞的最后一個動作完成停止恢復3min后確定一次取下,每一次過程中的心率就會被記錄并存儲下來,該數據錄入電腦并打印,作為測試全過程的心率數據。
作為中國最大的苗族村寨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西江苗寨,位于貴州省東南部,居住著苗族、侗族?等少數民族。這里民風質樸,人民勤勞善良、熱情好客,處處洋溢著濃郁的高原豪放之氣。少數民族同胞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創造了絢麗多姿的民族文化,形成了各具特色的風土人情,積淀著深厚文化底蘊的節日慶典和娛樂活動,民族風情濃郁。這里的少數民族同胞能歌善舞,節日十分豐富,有“大節三六九,小節天天有”的說法,如姊妹節、蘆笙節、龍船節、薩瑪節、苗年、鼓藏節、吃新節等等。西江苗寨由十余個依山而建的自然村寨相連成片,是一個保存完整的苗族“原始生態”文化村落,是了解中國苗族漫長歷史與發展的唯一之地。全西江鎮共有5759戶,總人口24147人,其中農業人口23583人,占總人口的97.66%,非農業人口564人,占總人口的2.34%;男12711人,占總人口的52.7%,女11436人,占人口總數的47.3%,男女比例接近1∶1;全鎮共有5個少數民族,其中,苗族21585人,占總人口的89.4%,侗族、水族、彝族、壯族等2526人,占總人數的10.6%,是一個少數民族聚居的鄉鎮。
關于“蘆笙舞”的歷史淵源,西江苗寨寨老這樣說到:盤古開天地之時,苗族祖先依靠狩獵飛禽走獸為生,為了捕獲更多鳥獸,在林中砍下樹木和竹子,做成蘆笙模仿鳥獸的鳴叫和動作,邊吹邊跳以吸引各類鳥獸,這樣人們每次出獵均有所獲,于是蘆笙舞就成了生活的必需而世代相傳。為進一步佐證寨老說法,筆者查閱相關史料,《阿卯古史傳說》記載,在遠古時代,苗族先民由北向南遷移途中唯恐后來者失散,就吹起蘆笙燃起篝火將人們召集攏。為驅除寒氣,人們伴隨蘆笙旋律,紛紛跳起了蘆笙舞。蘆笙跟笛子一樣,是苗族青年男子親密的伙伴。在苗家舞場上,常見青年男子身背蘆笙口吹笛子,或是將笛子插于腰帶上又吹響蘆笙。明人倪輅《南昭野史》有“每孟歲跳月,男吹蘆笙、女振鈴合唱,并肩舞蹈”。據《苗族簡史》的記載:“湖北隨縣曾侯墓出土的文物中有笙,經專家鑒定是公元前的成品,其形式、構造與現在苗族的蘆笙相同。當時湖北苗族不少,看來有淵源關系”[1]。由此推論,苗族蘆笙至少已有二至三千年的歷史,足見蘆笙舞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蘆笙舞作為在年節、集會、慶賀等喜慶時刻表演的一種活動形式,主要有自娛、競技、禮儀三種類型,具有娛樂、健身、教育等功能。
蘆笙舞的主要特點在于邊吹邊跳,舞姿大方奔放,把體育、音樂、舞蹈融為一體,是運用民族舞蹈的步伐結合現代體育器械進行體育課堂教學,形成具有民族特色的體育課堂教學內容和形式[2],對于弘揚民族精神,增進民族團結具有重要意義。以健身、娛樂為主要目的,培養動作的協調性和靈敏性,提高合作能力,促進身心健康全面發展。
巴赫金認為,娛樂和狂歡的核心是民間文化,是由平民大眾自發自愿,人人參與,人人是導演、演員和觀眾的喜劇盛宴。苗族蘆笙舞正是這樣的喜劇盛宴。每年的苗族過苗年(相當于漢族的春節)這樣的盛大節日,蘆笙舞必是苗族先民們的集體狂歡節日。
調查得知,苗族青年男女對蘆笙舞還可采用另外一種表演形式,即“滾山珠”,“滾山珠”的形成還得追溯到遠古時期,當時的苗族祖先在遷徙途中由于道路坎坷,荊棘遍地,苗族青年為開辟通道,用矯健的身軀在從荊棘林中滾出一條路,后人為紀念英勇小伙,把其動作編成蘆笙舞,取名“滾山珠”。“滾山珠”是集豪放的風格、高難的動作和深厚的文化內涵而成為少數民族民間藝術中的一枝奇葩。是用形體模仿箐雞(當地的一種野雞)在山林中嬉戲的一種歡快的蘆笙舞,所以其技巧與形體造型的寫實性較強。表演者頭戴插箐雞尾的帽子(雄性箐雞的標志)或紅線花帽(雌性箐雞的標志),邊吹蘆笙邊舞,體現當年年輕人征服大自然的過程。“滾山珠”在長期的演變過程中,人們逐步將生產和生活中的一些生動技巧,融匯到蘆笙舞蹈中,不斷改進完善。近年來,蘆笙舞“滾山珠”的表演由單人表演發展成為多人同時表演。表演者手執六管蘆笙,吹奏蘆笙舞曲,圍繞梭鏢或盛滿水的碗進行表演,時而以頭為足、時而以人攀肩,難度隨表演進程不斷增加,體現了苗族同胞在遷徙途中不畏艱險、勇往直前、排除萬難的精神氣質。其濃郁的藝術性和娛樂性深受苗族同胞們的喜愛。
在西江苗寨實地調研期間,寨老現場找來了幾位苗族女孩和小伙為我們表演蘆笙舞蹈,并作了現場講解,通過對動作的分析,整個舞蹈動作大至分為以下八點:走即蹲走、跪走、立走;踢即走踢、蹲踢;跨即單腿跨、雙腿跨;轉:蹲轉、旋轉;立:扣肩倒立、肩臂倒立、倒掛;翻:前翻、后翻、單身翻、側身翻;別:單腳左別右別、雙腳交叉別:鉤即前鉤和后鉤。在進行蘆笙舞表演時蘆笙隨身體方向自由擺動,寨老還總結蘆笙舞蹈的幾大要領,即步要輕;踢要直;跨要弓;轉要圓;立要穩;蹲要緩,起要快。是與蘆笙二位一體共同出現,吹笙者身兼舞者,一人兼有雙重身份。這種藝術形式是苗族歌舞的主要的藝術特征。
眾所周知,根據青少年的解剖生理特點,按照科學鍛煉的原則, 最高心率的60%~85%是合適有效的運動心率范圍,即11~18歲為121~151次/min。
在蘆笙節這天,筆者對跳蘆笙舞的持續時間、動作幅度的變化、節奏變化以及運動的間歇等進行了整體觀察記錄,并隨機抽取了50名苗族男女青年為實驗對象,從準備到結束蘆笙舞的整套動作進行心率測試。測試分開始部分的15min、高峰部分即動作節奏最快和動作幅度最大時的15min以及運動恢復的5min,其心率變化曲線如圖1。

圖1 蘆笙舞測試男女心率變化曲線
通過一場(曲)蘆笙舞(通常為30min到1h/場)對男女青年測試,從運動幅度及節奏來看具有的一定的規律性,運動強度由小到大,再由大到小全身周期性運動。圖1 可看出,在測試時安靜心率男青年平均為73次/min,女青年平均為71次/min。開始部分即開始后的15min進行測試,男子平均心率為96/min(最高110次/min,最低92/min) ,女子平均心率為91.55/min(最高98次/min,最低85次/min);高峰部分即開始后的30min進行測試發現心率上升明顯,高峰時段男子平均心率達到136.5次/min,(最高146次/min,最低127次/min);女子平均心率達到125.7次/min(最高133次/min,最低115次/min);在最后的結束部分男子平均心率為118次/min(最高127次/min,最低110次/min),女子平均心率為93.5次/min(最高98次/min,最低86次/min)。圖1表明,男子心率普遍高于女子,其原因是在跳蘆笙舞中,男子運動強度大于女子運動強度,他們既要跳又要吹奏,另外,從個體的心率情況來看,各自的心率差異較大,這可能與其個體體能有關,同時也可能是有的人已經參加過一場或幾場蘆笙表演有關。
苗族蘆笙舞是周期性的全身性協調運動,整個舞蹈動作大體可以概括為以下八點:走——蹲走、跪走、立走;踢——走踢、蹲踢;夸——單腿跨、雙腿跨;轉——蹲轉、旋轉;立——扣肩倒立、肩臂倒立、倒掛;翻——前翻、后翻、單身翻、側身翻;別——單腳左別右別、雙腳交叉別,鉤即前鉤和后鉤。表1可看出,通過一曲蘆笙舞蹈,一半以上的人感受到身體各項機能有了明顯的改變。因此,蘆笙舞對于提高身體關節的靈活性,發展各部位的肌肉力量,使練習者全身得到鍛煉。

表1 苗族蘆笙舞健身價值
在調查的200名青年男女中,有80.5%的練習者認為,練習苗族蘆笙舞的能夠“增強心肺功能”;79.4%表示可“增強身體協調性”;74.4%和70.5%分別選擇“增強動作靈敏性”和“提高身體平衡能力”;“增強腿步肌肉量”上有69%表示認同;在“提高身體柔韌性”和“改善身體姿態”這項指標上也超過總人數的一半以上,進一步說明蘆笙舞對身體鍛煉效果顯著(見表1)。

表2 蘆笙舞對練習者身心及社會影響
體育文化作為一種動態符號,這種動態符號能夠減少民族紛爭和隔閡,不易產生文化之間的對抗和沖突。因為體育動態符號中有相當部分內容是非符號性的成份,這些內容并非人類獨有,如基本的跑、跳、投、攀等,人類賦予他們文化意義,使之產生價值,成為一種人類獨有的健身符號[3]。從表2看來,苗族蘆笙舞對身心發展有著積極效應,在調查的200名青年男女中,約94.5%認為可以“促進民族文化交流和了解”; 92.5 %人認為能“發揚和保護民族傳統文化”;認為蘆笙舞可以“提高合作能力”占91.5%;認為“改善身體機能和預防疾病”比例為90.5%;在“緩解壓力調節情緒”、“ 愉悅身心產生流暢體驗”、“ 增強朋友交流”上選擇的人分別占“86.5%”、“82.5%”、“74%”。可見,蘆笙舞對練習者身心產生積極效應。
狄爾泰的文化解釋學認為,人的生命必須在精神科學領域中獲得解釋,人創造的各種文化和哲學都是生命的部分,而生命的本質也是釋義的。人的生命表現不僅在文化典籍、法律制度、藝術活動中得以體現,而且還代表了人類有意識或無意識的語言,各種面部表情、手勢行為、活動以及他們一切精神和物質的創造活動[4]。在苗族聚居地中, 蘆笙是苗族區別于其他民族的標志性樂器,它是苗族的歷史、文化、生活以及風俗習慣的集中表現。蘆笙不僅用來娛樂,還被當作傳統文化傳承的重要媒介物和載體,是苗族人的精神支柱。當然,在外來各種文化的沖擊下,人們的生命觀、價值觀、個人幸福感也在發生深刻變化,傳統道德觀念逐漸弱化,人們的精神領域面臨著各種沖突和失衡。教育是完善個體生命發展的重要途徑,教育的追求就是人的生命發展。教育惟一地屬于人,教育和生命內在地融合在一起,這表現在教育的起點、過程和結果之中[5]。蘆笙舞在歷史發展長河中,其舞蹈在世代相傳中不斷變遷,使苗族傳統文化以外顯的、物態的形式得到展現和升華。因此塑造具有民族特色的學校文化場域是對本民族文化的保護與傳承。
苗族“蘆笙舞”不受場地、器材限制,吹蘆笙者兼舞者,一支蘆笙可帶動多數人共同參與,納入學校體育課程,一使本民族的體育文化得到傳承與保護,二可緩解當前生均體育場地面積不足等現象。
目前,學校教育中單一文化一統天下,這與當下文化多元的教育選擇和追求目標相悖[6]。
正如學者項賢明所言:“細致察看我們的學校教育,從學科知識分類、課程設置、教學技術、教學方法到教育模式和教育理論思想,還有多少稱得上是我們本土傳統的東西”[7]?因此,在學校教育中,厘清和選擇優秀的民族文化元素作為教育資源,是傳承民族文化的應有之義,也是學校文化由單一向多元發展的必然選擇。
在調研中發現,部分年輕人對本民族文化認同度不高,這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民族文化在年輕一代中的傳承。為提高民族文化的認同意識,發展 “民族文化自覺”意識,有必要對今天學校教育的文化選擇進行再思考。蘆笙舞具有歌曲,舞蹈,藝術等優秀的民族文化元素,其深刻的思想內涵和強烈的民族風格文化內容納入學校教育具有豐富的教育意義,學生將在富有民族特色的健身活動中體會到民族文化的魅力,豐富他們的精神生活,促進和改善民族成員的生命成長。
苗族蘆笙舞以走、踢、跨、轉、立、翻、別、鉤等經典動作為基礎,在蘆笙的伴奏下,根據音樂節奏編制而成,是集體育基本動作、音樂、舞蹈于一身的民族傳統體育項目,對提高練習者身體關節的靈活性,發展各部位的肌肉力量,促進心血管系統功能等具有良好作用,具有科學性、時代性、群眾性、民族性和文化性。因此,為更好傳承和保護苗族 “蘆笙舞”,應做好挖掘和推廣。一,成立苗族“蘆笙舞”教材編寫組,做好“蘆笙舞”相關文獻、文本的挖掘與整理,為苗族“蘆笙舞”納入學校體育課程資源找到源頭活水和話語支撐;二,適當對苗族“蘆笙舞”進行改編、創編、改造,使之更具有科學性和操作性,適應不同年齡段人群的鍛煉;三,制作苗族“蘆笙舞”宣傳片,利用網絡平臺進行宣傳教育,營造濃郁氛圍;四,舉辦苗族“蘆笙舞”藝術節,并走進地、市、州各級運動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