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王世佳

冷漠的疾風卷起漫天的黃沙，氣勢洶洶地奔涌過來。我緊貼在地面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任憑冰冷的風無情地抽打我的脊背，任憑黃沙糊住我的雙眼與口鼻。不知過了多久，風才遠去。我站起身，偌大的一個山丘竟只有我一個活物。清冷的月光鋪灑在荒蕪的山丘上，如銀子筑成的墳堆。月下，回蕩著我凄楚的哀號。

是的，我不過是一匹孤狼，漂泊在路上。

我仍清晰地記得那個我曾經待過同時也是我要去的地方，湛藍的天空下，是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草原。草原上，有清澈如藍天的海子，也有潔白如云朵的羊群。那是承載了我歡樂童年的地方，如天堂般的我的故鄉。

不知何時，罪惡的槍聲響徹美麗的草原，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哀號著倒在地上。我們慌不擇路，四處逃竄，然而人們總是窮追不舍，他們的眼里射出兇殘冷漠的目光。有一顆子彈終究還是追上了我，模糊中，我只見到一個黑影躥出來，然后重重地壓在了我身上……

記不清我到底睡了多久，我努力地爬了出來?；仡^，卻望見母親呆滯的雙眼。她的眼里，映著混濁如黃河水的天空。那一天，悲哀的嚎叫響徹天地。也是從那天起，我踏上了一條路。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過來的，我只知道我在路上，在一條只存于心中的路上。目的地，是一個有著藍天和碧草的地方，那兒還有澄明的海子，有成群的白羊……我不知疲倦地走啊，走啊。可是，眼前的荒涼卻令我的心一陣陣地疼：地上，大大小小的坑洼代替了綠油油的嫩草，像一只只無神的怪眼，空洞地望著天空;天空，則以混獨的灰白的眼球，與大地對視。海子也失去了神采，灰灰的，絕望地呼應著天空，寂寥的風四處亂吹。我只好繼續邁著沉重的腳步，無助地走向路的另一端。

我依舊在路上，沉痛而麻木地走著。我不知我已經走了多久，又還要走多久。在夢里，我常夢見我在一條開滿了野花的小路上，興高采烈地奔到母親身旁。母親身后，是那如天堂一般澄澈、純美的地方，我要去的地方……然而我清楚地知道，我還在路上。目的地是一個不可及的天堂，一個夢一般的地方……

我明白，我可能一輩子都到不了那個地方。我知道，我始終而且也不得不四處流浪。我只希望人類可以為我造一個家，可以找回失落的天堂……

我只希望我的幻想不再是幻想。

可是，我依舊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