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 梵
(北京大學圖書館 北京 100871)
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互聯網,尤其是移動互聯網技術的出現與廣泛應用,使圖書館的資源建設、服務方式不斷變革。研究型大學圖書館因其較高的用戶素質和用戶信息素養需求而走在改革前列,需要迅速應對創新實踐和技術發展帶來的挑戰。
在此背景下,國際研究型大學聯盟(International Alliance of Research Universities,簡稱“IARU”)于2006年1月成立,聯盟校由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瑞士聯邦理工學院、新加坡國立大學、北京大學、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劍橋大學、開普敦大學、哥本哈根大學、牛津大學、東京大學和耶魯大學在內的全球9個國家的11個研究型大學組成,以學術多樣性和國際合作性為核心價值觀,憑著相似的價值取向和國際視野,努力培養未來世界的領軍人才。各聯盟校圖書館自2012年起每年召開一次館長會議,就圖書館運行模式和發展趨勢等進行討論,溝通校際情況、探索合作與發展道路。
針對研究型大學圖書館的前沿趨勢和發展研究,許多頗具影響力的機構每年都會編寫分析報告,例如美國大學與研究圖書館協會(Association of College and Research Libraries, ACRL)在2018年報告分析了市場力量、技術和政治環境等核心主題對圖書館的影響[1];新媒體聯盟地平線系列報告分別從政策、領導力和實踐3個維度討論了圖書館發展的趨勢和面臨的挑戰[2];國際圖書館協會和機構聯合會(簡稱“國際圖聯”)發起了“點子商店”計劃,征集了來自全世界160個國家的圖書館界同仁8 500個“點子”,為國際圖聯2019—2024戰略規劃的制定提供信息參考[3]。本文將對各研究型大學聯盟成員圖書館(以下簡稱“IARU成員館”)戰略規劃進行梳理,同時以IARU成員館數據統計等材料及國內外研究報告為補充,分析IARU成員館關注重點及實踐亮點,并結合中國社會發展特點,為我國研究型大學圖書館戰略規劃的制定提供參考。
IARU成員館自2014年起對各成員館整體情況、人事情況、經費預算、資源建設、資源利用、培訓活動等內容進行數據統計,并不斷對統計項目進行調整、優化。據IARU成員館2013—2017年的統計數據顯示,各成員館基本面臨著兩個共性變化:數字資源使用量增加、用戶數量增加。
數字資源使用量的不斷增加,通常伴隨著紙本資源使用量的下降。IARU成員館數據統計顯示,2013—2017年,IARU成員館紙本資源使用量持續下降了43%。在書刊借閱總量方面,不含預約量,以電子期刊、電子書、數據庫數量之和為統計標準,9所高校圖書館中,除劍橋大學圖書館2016年借閱量小幅增加了兩千余冊,其他館借閱量均出現明顯下降。數字資源總量方面,除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外,各館數字資源總量均有所增加,且各類別數字資源數量基本都在增加。多數高校包括在線閱讀量和下載量的數字資源使用總量均有所增加。但紙本資源和數字資源使用量的變化并不意味著紙本資源不重要,澳大利亞國立大學圖書館館長羅克珊·米西漢姆(Roxanne Missingham)指出,我們正處在商業數字化的長尾時代,剩下的紙本資源被數字化的可能性很低,且數字化收益比很低,因此仍要重視紙本資源建設和服務。此外,她還指出,紙本資源使用模式的改變,也帶來了更多需要深入調研的問題,比如館藏數字化工作的推進能否帶來用戶滿意度的提升和開館需求時長的減少,是否應當繼續推進復本清理計劃,以騰出空間增設更多的自習座位,等等[4]。
IARU成員館用戶數量在2013—2017年也保持著穩步增長,總量增加了23%。這種變化帶來的最直觀影響就是讀者對于館舍空間的滿意度逐步降低,讀者對學習空間的需求大增。北京大學圖書館曾在2015年11月,與校團委合作就新館建設項目開展調研活動和輿論測試。問卷顯示,54.55%的被調查用戶認為自習室、座位數量不夠是圖書館現存的最嚴重的問題;60.67%的用戶認為圖書館插座數量太少;44%的用戶認為圖書館的熱水供應不足,需要增加飲水機數量;35.38的用戶認為需要延長開館時間;91.86%的被調查者支持圖書館館舍重建以改善學習條件。
從整體規劃框架來看,IARU各成員館規劃基本都是從宗旨與愿景出發,明確了未來的工作重點,再詳細闡述各細化的戰略目標。而制定戰略規劃,首要任務是明確自身定位。圖書館是提供學術信息和工具的服務機構,IARU各成員館都服務于世界一流的研究型大學,要支持世界一流研究型大學的教學、科研工作,更要滿足全球各知識領域教學、科研的需要。
從圖書館服務定位來看,IARU各成員館的戰略規劃總結起來,基本都是從學校、社會、自身3個層面入手。就學校層面而言,要做好學習支持、教學支持、研究支持服務工作;就社會層面而言,要為全球信息資源建設和全球圖書館行業的發展做好領頭羊的角色,開展資源共享,承擔社會責任;就自身層面而言,要加強人力資源建設,構建可持續的圖書館發展模式。這是IARU成員館宗旨與愿景的出發點。在工作重點方面,為了適應數字資源使用量和用戶數量雙增加的共性變化,IARU各成員館已經在做并計劃持續深入推進相應的空間和技術提升。
用戶數量的增加需要圖書館優化館舍條件,采用各種創新手段改善讀者體驗,滿足用戶需要。館舍條件提升主要包括以下幾種途徑:
首先是對現有館舍進行翻新。牛津大學圖書館耗時3年、花費約8 000萬英鎊,對二級保護建筑韋斯頓圖書館(Weston Library)進行修復、改造,以期更好地保存館藏珍貴文獻,為用戶提供最先進的設施,并滿足向公眾開放的需要[5];耶魯大學圖書館在過去十年中對校內各館都進行了翻新,大幅增加學習空間[6]。南非開普敦大學耗時兩年對圖書館進行了改造[7];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圖書館翻新了班克羅夫特圖書館(Bancroft Library),新設了數字人文研究中心和其他創新空間,并徹底改造了莫菲特圖書館(Moffitt Library)的四層、五層,計劃以此重新定義21世紀的圖書館,在圖書館內新添置了色彩繽紛的可涂寫玻璃墻、可以放零食的桌子、可移動的家具,并將其24小時開放[8]。
其次是對館舍布局進行調整。澳大利亞國立大學圖書館為了緩解自習座位的緊張,合并了部分辦公空間,在奇夫利圖書館(Chifley Library)增加了209個自習座位,同時從2015年5月起陸續將奇夫利圖書館二層、三層和漢考克圖書館(Hancock Library)自習區域實行24×7開放[9];劍橋大學從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安裝了30 000個書架,架內放書位置全長106公里,幫助圖書館有效地利用空間[10]。
最后是對現有館舍進行徹底重建。東京大學圖書館 2012年起對館舍進行了重建,計劃2019年完工,同時向地下深挖了40米,建設了可以容納300萬冊書籍的自動化密集書庫[11]。
館舍建設方面,圖書館也采取了多種方式了解用戶需求。劍橋大學圖書館推出未來圖書館計劃(Futurelib Programme),對全校37 000名讀者進行調研和訪談,并利用尖端技術——眼球跟蹤設備(eyetracking glasses)了解圖書館用戶在瀏覽劍橋圖書館館藏時所看的準確位置,以期為大學圖書館空間的設計提供創新性建議。根據調研結果,劍橋發布了Spacefinder網站,方便讀者找到理想的學習地點和環境,并計劃實現讓讀者按照館內各空間的開放時間、位置和設施搜索館內空間[10]。東京大學首先在校園內外宣傳新的圖書館計劃,加深師生對新館計劃的認識,同時推出了“小型研討室”一年期的試運行項目,從申請團體的身份、人數、使用時長等方面更好地了解讀者對館舍空間的需求[11]。北京大學陸續開始了古籍圖書館建設和圖書館東樓修繕工程,配合學校人才培養方式的變化,考慮文獻資源的全媒體特征發展,以一流大學圖書館為目標,努力解決現有館舍存在的各種問題[2]。
數字資源不僅只是紙本資源的電子化,其意義涵蓋了原生數字資源、電子化資源、音像資源、圖片資源等。用戶對數字資源需求量上升,對圖書館數字資源服務提出新的要求,如果一味追求數字資源的數量,而缺乏整體規劃和技術上的優化,就會形成“館藏的巨大迷宮”,為用戶帶來困擾。對此,劍橋大學與牛津大學攜手專門對數字化服務進行了調研,制定更有針對性的戰略規劃。縱覽IARU各成員館戰略規劃中涉及數字資源建設的部分,概述起來就是采取多種途徑保證數字資源內容上“有用”,長時間“能用”,獲取上“好用”,讓用戶“會用”。
從技術角度來看,一是要建立多種平臺,對各種形式的數字內容都要有規劃地管理、收集、數字化,除了對學習資源和特色資源等傳統紙質資源進行優先電子化,還要對原生數字內容等做好管理,實現數字資源“有用”。正如澳大利亞國立大學圖書館在展望2018規劃報告中[4]指出,世界一流大學開展的研究應該向世界開放,2018年圖書館的工作重點仍然是數字化。澳大利亞國立大學ANU Open Research平臺2017年下載量超過100萬,是澳大利亞國立大學學術交流生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牛津大學圖書館計劃建設下一代開放獲取數據庫(the next-generation Open Access repository),以滿足自身對于科研的需求,并向全球開放自己的研究成果,建立牛津研究數據庫(Oxford Research Archive for Data,簡稱“ORAData”),幫助大學的研究人員查詢、創建、保存、共享和引用研究數據[13]。北京大學建立了由北京大學機構知識庫、北京大學期刊網、北京大學開放研究數據平臺、北京大學學者主頁組成的北京大學學術成果生態系統,保存研究人員學術成果和研究數據。
二是加強數字資源存儲設施建設,夯實數字資源建設的基礎,保證數字資源“能用”。 耶魯大學圖書館將數字內容的特性概括為可訪問性(Accessibility)、可用性(Availability)、可搜索性(Searchability)、傳播性(Currency)、可研究性(Researchability)、動態性(Dynamism)、協作性(Collaborative)、多媒體性(Multimedia/Sensory)、可鏈接性(Linkability)、互動性(Interactive)、易失性(Volatile)、易損性(Fragile)。從中我們可以看到,由于數字資源的易失性、易損性,我們在保存數字資源時,既要關注內容,更好注意資源保存的格式和功能,防止隨著時間推移,舊有的格式或版本無法在新的設備環境下使用,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加強數字信息資源開發建設,不斷提升數據保障和長期保存能力,保證資源的可擴展、可恢復、可復制。
三是優化用戶對數字資源的獲取途徑,提升學校研究成果及館藏資源的可見性、可達性、可發現性(visibility , accessibility and discoverability),開發以用戶為中心的工具,讓用戶可以隨時隨地利用資源,實現數字資源“好用”。牛津大學在規劃中提出要利用最新技術,建設和實施新的目錄系統,與學校其他部門協作,建立資源發現項目(Resource Discovery project)開發智能檢索工具,提升館藏檢索、獲取效率[13]。劍橋大學使用了iDiscover Project書籍、電子期刊和電子書一站式檢索平臺,并在2017年根據讀者的反饋意見進行了大幅升級[10]。澳大利亞國立大學也將數字資源訪問途徑優化作為圖書館的工作重心之一,提出要重點開發提升研究成果的可獲得性(accessibility)的系統,增加澳洲國立大學研究成果的下載量和交流量[4]。
四是提升用戶信息素養綜合能力,做好嵌入式服務,提供信息利用技能培訓和相關工具使用教學,增強師生學術研究和信息檢索水平,讓用戶“會用”數字資源。當今信息化時代,信息紛雜,信息儲存格式繁多,研究人員尋找和使用學術資源的方式變得越來越復雜,作為信息專業人員聚集的圖書館比以往更加重要。因此,圖書館必須提供發現和訪問工具以及多種形式的專家咨詢,以幫助學生和教師查找、評估、使用本館館藏或其他學術資源。數字資源使用量的上升,需要圖書館除了在館內增設臺式電腦之外,更重要的是將服務延伸到校內師生學習過程的各個方面。要為卓越的大學提供卓越的服務,作為一個服務組織,圖書館必須變得更加靈活、適應和開放,要對參考咨詢和研究支持工作的服務方式進行革新。開普敦大學提出要展開相關調研,推出培養用戶批判性思維能力和內容獲取能力的服務和活動,評估各項服務對用戶研究、學習的幫助程度,并不斷調整和完善。耶魯大學為每位本科生配備一位專屬館員(Personal Librarian),并設置了數據館員(Data librarians)、數字人文研究館員、數字藝術館員,全方位為用戶提供服務。在研究支持方面,劍橋大學推出了研究支持“臥底”項目(Library Research Support Goes Undercover)。由工程部圖書館的研究支持館員“秘密”地在教師的研究項目中兼職,參與該小組的研究并協助完成相關信息的工作,以深入了解如何更好地培養研究人員的信息技能,為研究實踐提供信息服務[6]。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條件下,中國研究型大學紛紛開始在創建世界一流大學的路上不斷探索并實踐,中國研究型大學圖書館的發展必須要與學校的發展方向保持一致,涵育學術、激活思想,做好教學、學習、科研支持工作,幫助形成中國特色的風格與學派,服務于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在了解國外高校圖書館戰略規劃的基礎上,我們更要結合中國國情,探索出更加適合中國高校圖書館的發展之路。
在研究支持方面,圖書館的服務要與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相結合,幫助師生快速獲取資源,提升用戶體驗,提高學術生產力;幫助發展新興的學術領域,提高師生創新意識。比如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就提出要關注在數據科學和數字人文學科等新興領域的研究,為其提供所需的學術資源、工具和空間。圖書館的服務和空間應該直接與當下的教學和學習方式保持一致。近年來獲得國家科技“三大獎”一等獎的重大成果出現斷檔,可以看出目前國內學術界有“高原”但缺少“高峰”,缺少能夠引領學科和社會發展的標志性成果,一些具有傳統優勢的基礎學科出現人才斷層。因此我國圖書館的學科服務也要適應不同學科的需要,推動和嵌入圖書館創新成果,使其服務教學和研究的關鍵領域,同時做好研究成果的交流、傳播和保存,盡力提高學校研究成果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提高師生自主創新能力,幫助師生找到研究新方向,開拓科研新領域。
在人才培養方面,圖書館除了要關注教師及學術的培養,包括加強學生創新能力培養,鼓勵更多本科生參加科研,也要重視館員的培養。比如牛津大學就指出,在館員招聘時就要考慮背景多樣化,此外要重視館員研究風氣建設,提升館員技能,通過對已有工作的系統梳理、加強科研資助等手段鼓勵館員參與科研。開普敦大學提出要招募有能力、有活力和有技能的人才,做好館員培訓和技能發展,鼓勵館員參與決策,設置有利于館員技能施展和提升的崗位,培養團隊協助的和諧氛圍。此外,館員共享方案也是一個亮點,耶魯大學和布朗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和康奈爾大學合作開展斯拉夫文獻研究。研究斯拉夫文獻和東歐文化的圖書館館員一方面要支持耶魯的學術研究和教學,另一方面也要通過交流訪問和在線交流等方式為布朗大學提供服務。
綜合各館戰略規劃,可以看出IARU成員館普遍將自身定位為知識創造、傳播和利用等關鍵領域的領航者,是教育學發展的引導者,是教學和研究空間建設的創新者,是數字學術支持工作的先行者,是更廣泛的社會參與的實踐者。因此,無論現在還是未來,首先,圖書館要具有創新活力,圖書館的服務、空間和戰略規劃必須要立足于服務用戶、適應變化的目標。其次,圖書館要具有教學潛力,圖書館必須要精心管理、采訪、保存、共享龐大而多樣的館藏,便于研究人員使用館藏資源,通過提供知識、技能和工具,幫助學生和教師自身成為信息專業人士,教會他們在日益復雜的信息環境中如何收集、評估和使用信息。再次,圖書館要具有前瞻能力,圖書館必須積極建立和適應新的研究、學習理念,與師生、校內機構和社會組織建立良好的合作伙伴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