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資陽市刑事和解實踐現狀調研報告

劉婷婷

（青海民族大學，青海 西寧 810007）

刑事和解從一開始，就關注傳統刑事司法在實踐上的不足。可以說，傳統刑事司法的許多不足之處，正是刑事和解的長處所在。但由于我國刑事和解的法律規范起步較晚，人們對刑事和解的了解較少，且該制度的實施又因各地區經濟、文化、司法人員業務能力上的差異而各有不同，所以刑事和解制度在實踐運用中依舊存在著許多問題。本文從四川省資陽市刑事和解的實踐現狀出發，探討刑事和解制度在運行過程中存在的一系列問題，同時參閱了域外國家司法實踐中該制度的沿革發展以及先進之處，找出解決問題的相關路徑，提出對解決本文問題的相關意見，從而對以后的法律條文的制定和制度的實踐運作起到一定的指引作用。

一、四川省資陽市刑事和解現狀調研分析

本次調研的對象為四川省資陽市所屬包括區縣在內的公安機關、檢察院、法院以及律師、刑事和解的當事人及其近親屬和一些民眾。主要的調研方式為問卷、走訪、訪談，共發出問卷2000份，其中有效問卷1822份。根據問卷得出以下結論：

（一）刑事和解的適用狀況不佳

調查表明，在辦案人員中只有22%的人認為當前刑事和解的適用情況良好，其余78%的受訪者對刑事和解制適用持保留態度，認為在適用過程中存在問題，需要進一步完善。而22%的人認為現有的刑事和解制度能夠滿足實踐需要，有27%的人認為其不能滿足當前的案件需要，有51%的人認為大多數情況下能夠滿足，但是在特殊情況下是難以滿足的。該調查表明，我國目前的刑事和解制度的設計還存在著一定的問題，需要進行改進和完善。

（二）適用刑事和解的案件范圍較為集中

在司法機關適用刑事和解的案件范圍中，故意傷害罪占47%，交通肇事罪占24%，盜賊罪占9%，尋釁滋事罪占5%，其余的各種罪名共占總數的15%，如故意殺人罪、非法拘禁罪、聚眾斗毆罪、詐騙罪等。故意傷害罪和交通肇事罪、盜竊罪三大罪名案件數量最多，其中故意傷害罪更是占據了適用刑事和解案件數量的半壁江山。值得注意的是，尋釁滋事罪和聚眾斗毆罪并不包含在《刑事訴訟法》規定的刑事和解的適用罪名范圍內，因此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在實際運用中存在著司法超越立法的情況。在對于刑事和解的范圍是否需要擴大的問題中，有59%的人認為有必要擴大，有18%的人認為不需要改變現有范圍，而有23%則認為刑事和解的范圍需要進一步縮小。由此可見，對于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問題，司法實踐中人們的觀點還存在著一定的差異。

（三）刑事和解協議書制作不規范且履行效力難以全面保障

據調研數據顯示，刑事和解協議書的內容不統一，且在各個司法階段刑事和解書的名稱也不盡相同，這對刑事和解的司法權威性造成了不利影響，給人以隨意的感覺。同時，協議書的內容也更多注重對被害人物質的賠償而輕對其精神的恢復，非常不利于恢復性司法的實現。在對刑事和解協議的履行情況調查中可以看到，有73%的司法人員會查明刑事和解協議的履行狀況；而15%的人表示通常會去查明，但也有例外；而有10%的人表示不是每個案件都會查明履行情況。而事實上，對于刑事和解協議履行情況的檢查并非可有可無，這項工作是確保和解有效達成，確保對被害人賠償及時到位的重要措施。

二、刑事和解在實踐中存在的問題

（一）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狹窄

筆者通過對資陽市刑事和解適用狀況的調研數據整理分析后，發現司法機關在適用刑事和解制度中普遍存在著適用案件范圍狹窄的問題。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的規定，由民間糾紛引起的，涉嫌刑法分則第四章、第五章規定的犯罪案件，可能判處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除瀆職犯罪以外的可能判處七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過失犯罪案件且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五年以內沒有過故意犯罪的，可以適用刑事和解制度。該法條明確規定了我國刑事和解制度的適用范圍，但就資陽地區的具體適用情況而言，主要包括故意傷害罪、交通肇事罪、盜竊罪，其中也包括了少量的故意殺人罪、搶劫罪、過失致人死亡罪、過失致人重傷罪、尋釁滋事罪、聚眾斗毆罪等也適用了刑事和解制度。這些罪名中已然有部分罪名超過了刑事訴訟法的規定，但是在實踐中仍然不能滿足日益增長的刑事案件的客觀需求，創設刑事和解制度想要達到的司法目的和社會目的還遠遠沒有實現。

（二）刑事和解協議書格式不統一且內容單一匱乏

司法機關在偵查、起訴、審判過程中，對于達成刑事和解的認定主要是根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刑事和解協議。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七十九條的規定，對于達成和解協議的案件，公安機關可以向人民檢察院提出從寬處理的建議。人民檢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從寬處罰的建議；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不需要判處刑罰的，可以作出不起訴的決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對被告人從寬處罰。由此可見，刑事和解協議書對于案件的認定和裁量有著重要作用，但司法機關在主持和解和制定和解協議書時往往更多將重點放在加害人對被害人的賠償數額問題上，而對于加害人對被害人的賠禮道歉、精神撫慰等方面的問題不予重視。刑事和解制度由恢復性司法的理念創制而來，而恢復性司法的一個重要目標就是對被害人精神和物質上的損失予以恢復和補償。司法機關在適用刑事和解處理案件的過程中，僅重視物質賠償，而輕視對被害人精神恢復的這種做法無異于本末倒置，因為刑事和解的基礎必須是被害人對加害人的諒解，如果和解不是被害人因為精神得到了撫慰而自愿做出的寬恕，而僅僅是因為想得到物質賠償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協，那么就很有可能出現“以錢贖刑”這種情況，不僅沒有達到刑事和解的司法目的，更是對被害人造成了第二次傷害，司法的權威性和公正性也受到了褻瀆。與此同時，刑事和解協議書因個案的差異，內容不同，且各個階段主持和解的司法機關也各不相同，所以和解協議書的格式難以統一。這種情況也導致了和解形式的隨意性，影響了和解協議書的司法權威性。

（三）刑事和解協議效力難以充分保證

就司法實踐而言，刑事和解協議書一旦簽署，雙方當事人就此協議履行義務，但經常會遇到和解協議效力難以充分保證的尷尬境地。以審查起訴階段的刑事和解為例，犯罪嫌疑人與被害人達成了刑事和解協議，檢察院也根據相關法律做出了不起訴的決定。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可能出現被害人聲稱自己簽署和解協議時并非自愿，從而要求檢察院重新起訴的情況；又或者是犯罪嫌疑人、被害人對刑事和解協議的部分內容予以不服，要求變更或者廢止和解協議的情況。對和解協議效力的保障目前我國法律沒有完善的規定，司法機關對于和解協議的審查權如何運用、和解協議如果無效如何處理，這些問題都從根本上影響著刑事和解制度的有效實施，影響著公民對于司法公信力的認可度，必須切實解決。

三、刑事和解制度的完善措施

（一）擴大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

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對于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較為狹窄，實踐中限制了刑事和解作用的發揮。擴大刑事和解的案件范圍，偵查階段不具備條件，起訴階段從長遠看雖然具有一定空間，但目前也無從著手。而在審判階段，對于逐步將較重的犯罪納入刑事和解的范疇，非常具有研究價值。刑事和解適用在審判階段的適用范圍可以擴大到部分較重的犯罪，因為刑事和解的適用和當事人主觀意愿密切相關，所以應將和解范圍擴大到一些不危害國家公共社會利益，僅由于個人之間的問題引起的案件，如果從反面將不能適用刑事和解的案件以法律的條文確定下來，那么剩下的都可以根據當事人的意愿選擇是否接受刑事和解。這樣一來，不僅能更快速地解決當事人之間的矛盾，在提高刑事和解使用率和成功率的基礎上節約司法資源，也使得當事人有了更多的自主權利。

（二）完善相關配套法律文書

刑事和解的適用應當有統一的配套法律文書，否則無法在案卷中得到全面真實的體現。相關的文書應該包括檢察機關認為已受理的案件符合刑事和解條件的，應出具《適用刑事和解建議書》，人民檢察院經過審查認為符合和解條件的應制作《刑事和解確認書》，檢察院認可和解協議的，建議法院從輕或減輕處罰的，應制作《刑事和解量刑建議書》。法院對審判階段實現刑事和解的案件，應當制作《刑事和解裁決書》。與此同時，包括刑事和解協議在內的這一系列文書都應該有統一的格式文本來預防和解的隨意性，同時也可以提高辦案效率，避免推諉扯皮。

（三）完善刑事和解的相關配套機制

刑事和解作為一種刑事訴訟制度，如果要真正實現其功能和價值，需要許多配套制度來輔助。首先，要建立被害人國家補償制度，此舉是為了解決在刑事和解中存在的因貧富差距所導致的刑罰適用不平等問題。其次，要建立刑事和解案件評估機制。評價標準可以包括被害人的心理治療效果，對刑事和解的滿意度，加害人的再犯罪率以及賠償率，從評估機制中來督促司法機關全面審查雙方當事人的和解意愿以及和解協議的內容，避免和解協議重物質賠償，輕精神恢復的問題，以此來提高刑事和解的成功率。最后，要健全對刑事和解的監督機制。構建合理、完善的監督機制是刑事和解制度的有效運行的必要保障。這里又可以分為司法體系內部的監督和司法體系外的監督。只有內外監督相互配合、共同作用，才會督促刑事和解在法律的框架下有序進行，真正有效地實現司法目的，防止司法腐敗。

刑事和解制度作為恢復性司法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的良好運作與發展有利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是司法改革中必不可少的環節。從司法實踐角度研究刑事和解的現狀能夠發現目前刑事和解在適用中存在的問題，切實解決這些問題，對于刑事和解制度的良好發展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和作用。